25、转折 德棠的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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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想说什么？”
巡查员与骑兵之死，骄纵的贵族，自从来到这里后、出现的各种怪异事件，异教徒，奇怪的物品，时不时出现的、类似于传教的语言。
这些东西错综复杂，都与一个人息息相关。
他知晓简兰因的居住地点，不知为何也知晓他“必然会拜访客人”的习惯，引导他调查各类事件，最终借大主教之手，将“异教徒”这个神龙不见首尾的组织轻易揪出水面。
还有那个神秘的仪式。
“异教徒”到底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下，集结在一个并不隐蔽的地点，将一名普通人扔进井里？
德棠不紧不慢：“您似乎有很多疑惑。”
他起身，沏了壶茶，叶片发出滋滋清响：“听说您很喜欢这个。”
他的背影好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简兰因问：“您见多识广，不愧出身名门。还听说过什么？”
端起茶杯的动作略微停顿。
德棠双目放空：“很多。您或许不认识我了，但粮城还未合并之前，我曾见过您——的的确确。我是个有修养的人，不会因这种小事犯下谎言之罪。”
“您还记得修道院吗？”
往事如风，刮得简兰因面颊生疼。
从修道院上空一望无际的蓝天，年少轻狂的恋人，修女虔诚的祝祷，每日都会响起的钟声，到那一场漫长的半夏之雨。
“记得。但我不记得见过您。”
“抱歉。”德棠起身，关上被吹开的窗，“提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是公爵的儿子，自然要进王城觐见。”他惨淡一笑，“虽然已没落，但还是有人愿意接纳我的一切，给予勇气和毅力。这个人是夫人的友人，修道院的前院长。”
“蒙迪斯克·塞曼斯先生，他是个十足的好人。也是他告诉我，好人的命，都不长久。”
他站在窗前，阴影笼罩后背，推着他，好似要从窗前坠下。
“他如今如何了？”
简兰因勉强收敛心绪：“下落不明。”
德棠沉默良久。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翻酒桶，颠来倒去，表层的坏料子浸润底层的好料子，所有人都会变成混世魔头。”
他缓缓转身，对简兰因一笑：“多亏您，多亏你们，我就知道这个世界还没有完蛋。”
“我听说过王城里的事情——得益于父亲在城外积累的眼线。当然，他们现在也为我服务。”
回答完简兰因的问题，他看着面如雕塑的人，向他举杯致意。
“您是个了不起的人——无论是出身，还是不受缚的毅力和不动摇的心灵。如果您也如我一般，不愿做败类走狗，那么我衷心希望您能万事顺心。”
简兰因试图从客套话中判断对方的心态。
很显然，这件事中，的确有他作为推力。如果没有他救场，这个整日愁眉不展的人会怎么做？投入贵族的怀抱，还是……
“好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德棠无事一身轻地瘫在一旁的座椅上，毫无形象，抓了把果子。
“……”
看着满口被碾碎的食物，简兰因无语凝噎。
“西翰教士的学生，都这么有个性吗？”
德棠顿了顿，随后舒展笑颜。
“齐籁没交代明白？”他哈哈大笑，“我们这群人，个个都是怪小子啊。”
从这家伙嘴里也套不出别的话语，他索性告别满嘴胡话的德棠，回到住宅。
德棠男爵笑容重展，这也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郡的归属，为何男爵只字不提？
等了一天，他披上外衣，打算再去问个明白。
在古堡内静候，他等到一张灿烂的笑脸。
辛亚修斯也像是耐不住性子，据他描述，大主教已经回到主城，而他则暂时留在这里，监督一切调查事项。
“您好些了吗？”他敛了笑意，将脆弱如风中游丝的执事长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最后对他那身黑袍发表意见：“这身衣服唯一的优势，就是让我看不清您的伤口。”
简兰因向他转达大主教的话语，后者眼前一亮，朝他挤眉弄眼。
“在这里待着，我和男爵先生总能照拂你。”
“德棠男爵今后有什么打算？”
辛亚修斯似乎想起什么，连忙上前：“您可千万不要怪罪德棠男爵，他也是为了生存，您就饶恕他吧。”
简兰因：“……说吧，他又闯什么祸了？”
聪明以及不可一世的德棠男爵，在经历一系列事件后，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的身家，悄悄托付给简兰因——在他还未清醒的时候。
王城的囚徒，在粮城广袤的土地上，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郡——在大主教的默许下。
简兰因盯着桌面，无视了辛亚修斯的劝导，打算给这位自作主张的男爵大人品尝拳头的滋味。
德棠捂着后脑，欲哭无泪。
“我是被迫的，我也没办法啊……”
辛亚修斯断续的声音由远及近：“我作证，当时大主教步步紧逼，要将德棠男爵的领地收为己有。男爵大人这……这是被逼无奈之举啊！”
坐在会客厅里，简兰因揉着太阳穴，只觉头疼无比。
大主教不反对这种做法，摆明了是想将他留在粮城。经此一役，异教徒折损一员大将，指定对他恨之入骨，再想从这帮食人蚁手下脱身，难如登天成神。
这是要让他耗死在异乡。
德棠忧心忡忡：“很抱歉，我的确只考虑到自己的感受……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当时……但我充分信任您。您只须挂名在郡下，我会为您守候这片土地，只待您回归休憩。”
推辞也无济于事，没有人会为已经定下的事实多费口舌——既然倒霉到如此境地，那么再添点乱也无妨。
“心甘情愿”应下这个“虚衔”，简兰因百无聊赖地坐在古堡内，腰酸背痛之际，辛亚修斯如及时雨降临，邀他前去参观新的防守设施。
这恐怕是近一个月内，他的基本工作——作为古堡的新主人。
而让他心生怨恨的古堡前主人，德棠先生——领地的舍弃意味丢弃身份，正在前往舞池的路上，做着贪吃贪玩的美梦哩！
穿过长又弯折的隧道，辛亚修斯向几位守卫打了声招呼，两人走上塔楼。
“这就是新修葺过的塔台。”辛亚修斯拍了拍墙面，“原本不牢固，德棠先生嘱咐过，修缮设施的花销，从他的私人资产里扣除即可。”
简兰因端详远方的车马，以及马道两侧的荒原。尘埃飞离地面，无所安放地翻滚、躲闪。
他道：“德棠先生呢？”
辛亚修斯干笑两声：“在城里呢。若您有意离开这里，他愿意作为代理人。”
面朝飞沙的执事长眺望远方，闻言漠然地点头：“那就让他来管。”
有些摸不清他的意图，辛亚修斯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
“您孑然一身，总该为自己谋点利益。”他劝解道。
简兰因转过身，回应：“我知道。我对这份莫名其妙的大礼心怀感激。走吧。”
辛亚修斯亦步亦趋：“我们去看看德棠先生？”
德棠在离集市不远的一件小屋内，用辛亚修斯的话语概括，是一处“安心养老”的宝地。
嘱咐辛亚修斯在街道口的大树下等候，简兰因朝他指引的那间屋子走去。
德棠正在院子内。
他身侧放着一把铲子，背对简兰因，地上有些酒水和各种衣物，堆堆叠叠。
面前多了个坑洞，不知他打算埋些什么。
从侧面望去，德棠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盒子，纹样复杂。他神情黯淡，先将一张纸点燃，再将盒子放入。
接着是酒水、衣物。
衣服的外观色泽，和别斯考先生极其相似。
简兰因默默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别斯考先生的灵魂也算是有所归处，愿死亡将他引入天堂。
回到辛亚修斯身边，两人又去拜访西翰教士。教士对简兰因颇为欣赏，表示他“具有传统贵族冷淡严肃的风范”。
他轻轻抚摸胡须，略带笑意：“不妨让自己轻松一点。冷淡严肃的年轻人，往往起源于活泼开朗的童年，终结于无聊的政事。王城的日子很难受，在这里驻足，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齐籁捧着教典路过。教士“哎”了一声：“活泼过头也不好。你看那小子，成天蹦跶惹人生气。”
齐籁“啪”的一声合上教典。
眼见二人有争论辩解的趋势，两人连忙告辞。
临走前，西翰教士拦住简兰因。
“小心异教徒。”他悄声说，“他们往往潜伏于各种人群中。表面正常，内心腐化。”
“去吧。”
离开教士的居所，两人在街头道别。
辛亚修斯道：“我之后可能会去其他地方看看，继续追查异教徒组织的下落。您之后有什么打算？”
简兰因答：“打算睡一觉，再醒来。”
辛亚修斯哈哈一笑，抬脚离开。
回到临时居所，屋外树叶声阵阵，屋内静谧安详，让人产生一种名为“安心”的错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西翰教士临走前塞给他，表情也不似先前那样轻松愉悦。
“我隐藏在暗处的学生曾经提及，德棠·柯德拉兰多的母亲，是一位叛逃的异教徒。”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