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46、重要的感情要遇到合适的人

　　“……交通事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是在哪里发生的？”

　　话未说完，吴奶奶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接起，眉间浮起一丝急促。

　　林安然没有追问下去。她只是盯着杯子里平静的水面，心里却翻涌着一个隐隐的猜想——那天在雪地里，那个将外套披在她头上、把她从惨烈现场隔开的人……会是他吗？

　　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吴奶奶挂断电话，起身道：“安然啊，我得出去一趟。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您忙，不用管我，我没关系……”

　　“不要走，我很快就回来。”吴奶奶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小少爷在附近办事，我去给他送个材料。”

　　林安然点点头，目送她推开玻璃门。

　　她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说过喜欢她，她拒绝了。她以为这样对两个人都好。可此刻，听说他就在附近，她的心却像被一根细线轻轻扯着，坐立难安。

　　视线不自觉地追着吴奶奶的背影，穿过落地窗投向街边。

　　阳光斜铺在柏油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她没看到沈遇川，却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史蒂芬，他的助理。那个外国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正在通电话。

　　史蒂芬迎上吴奶奶，接过文件夹，又顺手递给她一个纸袋。而后，像感应到什么，他抬眸，目光精准地穿过玻璃与人群，落向林安然所在的窗口。

　　他朝她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去。

　　吴奶奶很快回来，将那只纸袋放在脚边，神色如常地落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安然却再也无法平静。

　　那个纸袋，她认得。浅米色，牛皮纸质地，边角有一道细小的折痕——那是她今天亲手交给金警官的纸袋。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指尖攥紧杯壁，指节泛白。

　　大脑一片空白，又像塞满了无数杂乱的声音。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吴奶奶坐下，将纸袋轻轻放到桌面上。她的动作很慢，目光深沉而温和。

　　“你刚才问的，”她顿了顿，“是少爷在哪里发生的交通事故，对吧？”

　　林安然木然点头。

　　“……是在釜山吗？”

　　吴奶奶微微怔住，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安然没有回答。

　　她靠回椅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手指落在纸袋边缘，轻轻摩挲着那道折痕。眼前却像是蒙太奇般闪过许多画面——

　　那个雪天，刺耳的刹车声，混杂着血与铁锈的气息。还有一件宽大的外套，带着陌生的体温，轻轻落在她头顶，隔绝了那一切。

　　还有山上那几次不期而遇。

　　还有他站在深夜楼下，孤寂沉默的身影。

　　还有那句低沉的、认真的、被她亲手推开的话——

　　“林安然，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她喉间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她应该是后悔了。

　　吴奶奶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是小少爷告诉你的吧？他能跟你说这个……”她没有说下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铺开，像傍晚涨起的潮水。

　　最后还是吴奶奶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这段时间，他状态很不好。车祸的伤本来就没好利索，又不肯好好吃饭，瘦得太多了……他特别喜欢你做的饭。”

　　她顿了顿，看着林安然，目光里带着老人特有的柔软与小心翼翼：

　　“你能来……帮帮我，也帮帮他吗？”

　　林安然咬住唇。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以为拒绝过一次，第二次就能更坚决。她甚至在心里默念过那些话：我很忙，我们不合适，两个世界的人……

　　可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她一直疏远、一直不敢靠近的人，原来在她最破碎的时刻，就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我这把年纪，没什么别的愿望了。”吴奶奶轻轻握住她的手，干燥而温暖，“只希望我的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小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盼着他能高兴起来，哪怕每天多扒两口饭，我都觉得值了。”

　　林安然鼻尖一酸。她低下头，眼眶里的水光终于藏不住了。

　　血缘也好，出身也罢，重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样的关系，而是遇见了什么样的人。

　　所以有时候什么血脉亲情不重要。重要的感情要遇到合适的人。
　　“好的，再给我点时间，我考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