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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爸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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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伽法勒从国安离开,白墨客往后一靠,对骨传导器对面的人说:“有事还是要好好说开,你不也很放不下他吗?”
“有情不一定都能在一起,我对不起他。”裴祈低声道。
白墨客叹气:“你这话要让他听到,他会和你急的。”
裴祈理所当然地回:“所以我不在他面前说,我只和你说。”
白墨客没再多说,微微一偏头望向窗边,思绪不由得飘到昨晚。
那时候已经凌晨两三点了,白墨客收拾完桌边的文件,摘下护目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中央那边的事需要他出面处理,特别是在政变过后,贪污腐败的政员列了长长一清单,反叛的贵族世家像进货一样一批批地抓,还要防止一些人狗急跳墙以及偷跑……
一茬没清完,又一茬新起。科学院那边又上报了样本掉包丢失,需要国安协助调查,各方报告文书垒成了一座山,国安上上下下全加班加点都处理不完。
他忙到现在也才堪堪批复完了两天前就催着要的文书,一旁的终端还在时不时就冒出新消息,他大概估了一下,应该有五十来条他还没看。
文书工作大概是会繁殖,他痛苦地心想。
砰砰!
白墨客立即放下手,闻声看去,底下悄无声息地开了手枪的保险,但在看清来人后忽然一怔,下意识松了枪。
玻璃窗户内部的智能锁被人撬开,一个略显狼狈的黑发男人坐在窗台,一条腿还在窗户外晃悠。
夜色正浓,他却白得恍若月下的一捧雪。
衣服大概是临时套上的,扣子只胡乱扣了两三颗,其中有一颗还扣错了位置,松松垮垮的显然有点不太合身。仔细一看嘴角还被咬破了,双唇又红又肿,脖子上星星点点的吻痕犹如凋零在雪中的花瓣,更将这个冰山似的Alpha衬得如寒梅般艳丽。
门户大开,裹着寒意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沙哑着声对屋内的白墨客道:“国安的安防有所懈怠,我要是刺客的话,你已经死了白部长。”
“但你不是,怎么不走正门,止?”白墨客佯装看不到他身上的痕迹,示意他进来说。
“我这副样子哪能走正门?巡逻员看到的第一眼就能把我以伤风败俗的名义抓起来。”裴祈滴水未进,嗓子还被那家伙压着过度使用了好几天,干得堪比沙漠,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接了杯水,连连喝了好几口才继续道,“有阻隔剂吗,借我喷喷。”
白墨客身为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单看裴祈这样就知道他身上绝对满是伽法勒的味道。Alpha的体力真是令人艳羡,都这么激烈了,亏他还能顶着这一身味跑出来到国安。
他边感慨边拉开柜子,随便翻出瓶阻隔剂扔给他:“不挑味吧?”
“不挑。”
白墨客看着他拿起阻隔剂对着自己就是一阵狂喷,从头到脚一点不放过,忍不住道:“够了,这款效果很好,不用喷那么多,你要把自己腌入味吗?”
裴祈又坚持喷了两分钟这才停手,满脸潮红地说:“我不能再闻到他的味道,我不能再见他。”
白墨客一挑眉:“吵架了?”
“算是,我不打算回特密S了。”
白墨客有点意外:“为什么?”
裴祈垂下眼睛:“我和伽法勒分手了。”
白墨客更诧异了,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上下打量裴祈,像是在说分手了还能做这种事吗?
裴祈一哽:“……这是意外,他来狂躁期了。”
“所以?你和他睡了。”白墨客平静地叙述事实。
“……”裴祈无可反驳,解释也显得很苍白,“到底是我害得他来了狂躁期,我得负责。”
白墨客深深地看他一眼,坐回到办公椅上,像小时候那样招手让裴祈过来,温和地询问他:“发生什么了?”
裴祈不大想和白墨客说,纵然他对他有养育之恩。
自他被白墨客收养后,白墨客待他是真的犹如对待亲生孩子那样养在身边,一度要将他记在自己名下,只是后来因为裴祈自己不愿意,这才被搁置下来。
最开始白墨客是不愿意他进国安的,不光是因为有阿莱蒂亚临终前的嘱托在,更多的还是不想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深陷进联邦的纷争中无法脱身。
好不容易活下来,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不好吗?
于是他苦口婆心地拉着他分析利弊了好几天,试图人为扭转他轴到不行的棒槌念头,结果这他念头爆发得毫无征兆,直接突突转成了风火轮,碰一下立马血溅当场,利弊一个没听进去,一场谈话自然而然地谈崩了。
遥想当年白墨客舌战群儒无一败绩,此等雄厚功绩全联邦可查,平生顺风顺水到更是从未见过一朵不称心的浪花,结果在一个十来岁的小鬼身上阴沟翻船,打也打不得,骂也不舍得,压了一肚子刻薄话差点憋出心梗来。
万般无奈下只好同意他进国安从底部做起,本以为裴祈也就一时兴起,干个几天估计就熄火回来了,加上白墨客有意磨砺,竟真狠下心把他丢进训练营三个月没管他。
等到后来白墨客偷偷去探视时,发现裴祈竟在训练营混得风生水起,马上要以优秀毕业生的名义正式进入国安特工体系。
白墨客紧急把人召回来和他彻夜长谈,见他是认真的,并非心血来潮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尊重他的选择,同意让他进国安。
在往后的十几年,他亲眼看着裴祈一路晋升,成为国安最顶尖的特工。他的能力强到让外界一度以为“止”这个代号,背后是一群国安秘密特工,而非只是一个人。
而就在他获得“止”这个代号的几天后,在一次国安与军部的联合行动中,地下场埋藏在军部里的某个钉子露出了马脚。虽然最后并未对此次行动造成太大影响,但他却主动请缨以国安的身份卧底进军部,秘密揪出他们。
他一直没有忘记过地下场,没忘记那段满是血与泪的过去。
阿莱蒂亚临终前的嘱托注定无法实现。
白墨客一个人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批复了文件,同意了他的请求。
“假如有一天他执意要向他们寻仇,不要阻拦他。”阿莱蒂亚说,“有时候一味的为他好只是感动自己的一厢情愿,一个人的选择权永远都在自己手上,而非他人。”
她的声音仿若在耳边萦绕。
思绪陡然落地,白墨客轻声道:“你需要和他说,有争执才有解决办法。裴祈,一厢情愿地为他好不是爱。”
……
伽法勒没回特密S,而是开着飞梭来到了一座偏僻的陵园。
花是刚刚现买的,洁白的花瓣还带着刚采摘下的露水,底下的包装纸是常规的款式,但花店老板手艺很好,裹得很漂亮。
伽法勒抱着花,走了长长一段路,沿途走过许许多多深色的墓碑,最后停在两个黑色的墓碑前。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墓碑上的人笑得恬静温和,纵使是黑白照都掩盖不了两人的气质,一如他记忆里的那样。墓碑很新很干净,想来是有人定期过来打扫清理过。
伽法勒放下花,伸手轻轻拂过碑上的照片:“抱歉,我前几天太忙了没能过来,不过我想你们也不会怪我的。”
“希尔伯特老师死了。”伽法勒顺势蹲下来,平静的语调细听却发现有一丝颤抖,眼眶不知不觉间泛红,“他死在塞莱斯汀的大火里,我亲眼所见。妈妈,我没有老师了。”
时隔多日,相隔数万光年,那时在塞莱斯汀没能落下的泪终于有了宣泄的渠道。墓碑底座晕开水渍,当年的小伽法勒也是这样趴在父母的怀里哭泣的。
他重重吸了口气,迫使哽咽的声音重回平静:“地下场覆灭,幕后主使洛奇斯·佩顿出逃途中因机甲解体而瘫了,生命舱治好了他的脑死亡,没有治疗他的瘫痪,他的罪行包括害死你们在内,足以让他永世瘫在监狱不见天日。”
“根植联邦的毒瘤在数年后的今天终于被连根拔起,我做的贡献不少,你们会为我高兴的对么。”
蓦然扬起一阵风,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与额间碎发,带起肌肤的轻颤,凉爽尚未褪去,枝丫上的叶子簌簌齐舞,原本静悄悄的墓园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鼓掌。
“爸妈,我结婚了。那个人我很喜欢,你们也见过他,在他小时候。我是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好久好久,好在这一次终于修成正果和他结了婚,我真的很开心。”伽法勒絮絮叨叨地说,“但在来前我和他吵了一架,还没和好所以我还没法带他来见你们。下一次我一定会带他来给你们看看的,他是一个很可爱的人,我想你们会喜欢他的。”
他抹掉墓碑底座的水痕,跪了下来,肩膀下榻,脑袋几乎要抵在阿莱蒂亚的墓碑上,脸颊就快要贴在那张黑白照上。
“爸妈……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他的金发在阳光下宛如丝绸般熠熠生辉,仿佛有光在流淌。
“所以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他去哪,我一定会跟着过去……”他顿了顿,沙哑着声道,“如果下次我没能来看你们,你们不要难过。”
“我现在都比你们要大了……”
伽法勒在墓园坐了一会儿,把这辈子想和他们说的话全说了个干净,又仔仔细细地给两位的墓碑擦得锃亮,这才道了别离开墓园。
他没回特密S,简单给玛拉·菲发了消息后回了一趟家,一个人静坐在房间,处理堆积的公务,规划接下来进军污染区的方案直到深夜。
窗户被人从外面拉开,冷风嗖嗖地全灌了进来,伽法勒停下回复信息的动作,回过头:“坐那里不冷吗,进来说。”
裴祈没动,双脚稳稳踩在窗户沿,喊他:“伽法勒,分手我是认真的。”
“如果你是认真的,那为什么是分手而不是离婚?”伽法勒冷静地反问完,自顾自下了结论,“你根本不想和我分开。”
“离婚手续麻烦需要时间,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裴祈皱眉。
伽法勒充耳不闻:“你听我的心理多久了?”
“一直,你和谁说话,说了什么我都知道。”裴祈低低地笑起来,恐吓似地说,“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除非我死了。”
伽法勒说:“哦你那么在乎我,怎么舍得和我分开。”
裴祈:“……”
在这方面他一向说不过伽法勒,特别是先前的炮仗熄火成了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要真顺着他的思路走,他今晚什么也不用说了,连人都不一定能走得了。
他深吸口气,抬手,岔开话题:“把东西拿来。”
伽法勒:“什么东西?”
“别装傻,我母亲给你的信封,你从A3污染区带出来没有上交的信封。”
“你都要和我分手了,拿什么身份问我要这东西?”伽法勒捏着信封朝他晃了晃,说,“除非你答应不分手,我就给你。”
裴祈气笑了,从窗沿跳下来,一步步逼近他:“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难道没有学过物归原主这个词?”
“你去陵园了。”伽法勒忽然说。
裴祈脚步蓦地一顿,顺着伽法勒的视线往下,被灯光照耀的地方无一不在冒绿油油的光。
“我撒了荧光剂,只要去过我父母墓前就会沾上。”伽法勒抬眸静静地看他,“你要和我分手的话,那为什么还要去他们墓前?是想知会他们一声,你要和他们的儿子分手了吗?”
裴祈一时无言以对,但在视线对上伽法勒那张碍眼的脸时,不知怎的很快恼羞成怒起来,一把掀开他,抽走信封:“是!我就是专门去和他们说我要和你分手的。”
“这样啊,我不信。”伽法勒垂下眼睛,注意到他腰间别的试剂瓶,通过标签上微小的字样辨别出,“这是A3污染样本,你去科学院了?”
“是啊,你要抓我吗?”
“为什么要拿A3样本?”伽法勒问。
“明知故问,这里面装的是我母亲的尸骸,我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东西有什么问题?”裴祈朝他摊开手,一副束手就擒等待他来抓的姿态,似是挑衅,又似是挑逗,“你想检举我吗,杨上校?”
伽法勒摇头:“我不会。”
“裴祈,我不要你一命换一命,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是这个态度,所以别再试着激怒我了。”伽法勒说,“我是不会放手的。”
“伽法勒你真是个死心眼的蠢蛋。”
伽法勒波澜不惊:“谢谢,纵使这样,你也和蠢蛋结婚了,你很爱我。”
裴祈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行径哽到语塞,不由觉得此人的脸皮已经堪比城墙,还自恋得非同一般。他一向不擅长面对这种情况,感觉说什么都像是在对牛弹琴,无言对视片刻,拿着东西就往窗台走。
“我杀死过你,在过去八百六十九个时间轴内。”裴祈在即将踏上窗台时,忽然回头,“不止一次。”
伽法勒沉沉地盯着他,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一侧隐秘在黑暗中看不清轮廓,另一侧将他根根分明的金色睫毛映照得一清二楚,纤长的阴影在脸上一闪一闪的,周围的一切都空白了,仿佛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所以你要说什么?对不起我,所以这一次甘愿为我去死,弥补你过去曾杀死过我?还是借此告诉我,你爱惨了我。在明知过去曾是不死不休的宿敌下,这一次你居然爱上了我,甚至愿意为了我而去死。”
这种解读简直丧心病狂,狂躁期的发热应该是把伽法勒的脑子烧坏了,以至于现在都听不懂人话。
“闭嘴——”
“卡曼瑟啊卡曼瑟——”伽法勒轻声喊他,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承认吧,你其实爱惨我了。”
说完他低头在他唇瓣上印下一个吻,蜻蜓点水很快便分离。
“你看你甚至没拒绝我的亲吻。”他伸手按了一下裴祈水光潋滟的下唇,说,“你想改变我死亡的命运,可以,但你不能管我要做什么。”
裴祈挣开他的手,往前跨了一步踩上窗沿,用力抹了嘴巴,恶狠狠地拿手指抵着他胸口道,“谁管你,但你要是敢拿这条我费了千辛万苦才换回来的命去干些白痴事,我化成鬼都不会放过你,伽法勒。”
“是结冥婚吗,亲爱的。”伽法勒笑着回道,“我愿意。”
“是给你一巴掌,傻子。”
说完裴祈从窗沿一跃而下,纵身落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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