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寂旧夏》流景朝暮

11、旺仔牛奶

　　两人打嘴仗间，上课铃打响。
　　苏星眠看了眼白板上的课程表，这是最后一节课体育课，唐婉华看她身体不好又见她成绩不错，连体育课的跑步都不用跑了，让她待在教室里学习。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旁边这座大佛还坐在旁边。
　　苏星眠低头写着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过了会儿，她才开口问：“你不去上体育课吗？”
　　许景曜背靠椅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滑动着打游戏，漫不经心地回：“哎，你是不是故意的？没看见我手受伤了吗？”
　　苏星眠握笔的手一顿，她都差点忘了他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心里涌起一丝愧疚，于是轻声道：“对不起。”
　　许景曜环视一圈空荡荡的班级，用手撑着脸，看向她，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委屈：“对不起有什么用？做点实际的，不然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痛。”他把“痛”字说得格外严重。
　　苏星眠抬起头，有些无措地问：“那你要我干嘛？”
　　“你昨天和我说的惊喜呢？”许景曜挑眉。
　　苏星眠愣住，今天情绪太激动，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她原本想着今天带他去游乐园玩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我今天早上给你了。”她指的是早上那匆匆一吻。
　　许景曜懒洋洋地说：“那我觉得太短了，你再来一个吧。”说完，他就把脸凑了过去。
　　苏星眠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他的脸推开。好在，许景曜也没继续，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陆禾从楼梯口探出头，把教室里许景曜和苏星眠那番互动瞧了个真切。等回到篮球场，他一把抓住陈漾，语气激动：“我跟你说，我刚才看见许景曜和苏星眠在教室……那氛围，暧昧得很！”
　　陈漾正擦着汗，闻言愣了下，随即失笑：“你又看见啥了？”
　　陆禾把刚才看到的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周围几个听见的男生也围了过来。有人立刻摆手：“这怎么可能啊，追曜哥的人那么多，他怎么会去追别人？”
　　另一个跟着附和：“对啊，每个星期都有人给他递情书、表白，他要是能主动追人，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还有人补了句：“要是你说苏星眠追许景曜，我还觉得有点谱。”
　　陆禾急得跳脚：“真的！我这次没看错，还有上次在机场，我也看见他俩一起走了！”可任凭他怎么说，大伙儿还是满脸不信，只当他又在胡咧咧。
　　———
　　中午放学苏星眠没有让宋穗来接她。
　　苏星眠往家走的脚步慢了些，她想绕开篮球场，却鬼使神差地，还是走到了旁边。刚靠近，一阵少年打架的嘈杂声就钻入耳中。
　　“曜爹，我知道错了！”一道带着哭腔又满是怯懦的声音传来。苏星眠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被踩得跪在地上，模样凄惨，鼻青脸肿，脸上还有一丝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而踩住他肩膀，逼他跪下的，正是许景曜。他身形挺拔，神情冷冽，脚下的动作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旁边，陆禾举着手机，正兴致勃勃地拍照，镜头对准那狼狈的少年，快门声不时响起。
　　苏星眠被吓呆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想躲起来，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呼吸都变得急促。
　　紧接着，许景曜抬脚，竟像踢足球一般，轻松地将那跪着的少年踢了出去。少年发出一声痛呼，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许景曜收回脚，转身的瞬间，目光落在了苏星眠身上。苏星眠对上他的视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被吓到了，眼里一片晦暗，满是惊慌与无措。
　　许景曜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恐惧，快步走过来，俯下身，伸出手想要摸她的头，声音尽量放轻：“你什么都看，小心被灭口哦。”
　　苏星眠猛地躲开了他的手，不让他碰到自己。
　　许景曜也不在意，收回手，语气随意地问：“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苏星眠这才如梦初醒，是啊，她是要回家的，为什么要在这里看八卦，而且，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她定了定神，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苏星眠脚步不停，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她隐隐觉得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起初，她以为对方只是同路，便没太在意。可眼瞅着都快到小区门口了，那道身影还紧紧跟在后面。
　　苏星眠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过此刻，她比刚才在篮球场时平静了不少。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不远处，许景曜手插在兜里，一身黑衣黑裤，头上黑发有些凌乱地耷拉着，满脸桀骜不驯，正慢悠悠地走在路上，那模样，看着挺勾人。
　　“你跟着我干嘛？”苏星眠皱着眉问道。
　　许景曜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怕你被灭口啊。
　　苏星眠无奈，她实在不想和这个人“讲理”，只道：“你回去吧，我到家了。”
　　说完，她径直走进小区楼道。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踏实，她悄悄躲到楼梯转角处偷看。只见许景曜站在原地，点了根烟，没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风刮过，吹动他的衣服，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
　　苏星眠打开家门，屋里的景象让她顿了顿。饭桌上，苏延渊和苏杭都坐在沙发上，厨房里，宋穗正端着菜出来，看到她，笑着招呼：“今天难得一家子团聚，星眠，来洗手吃饭。”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星眠身上，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苏星眠默默走到洗手池，洗完手后，坐上餐桌的椅子。
　　宋穗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星眠，今天奶奶去世了，你……”
　　苏星眠动作没停，夹了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脸上毫无波澜。她能感觉到，自己又被三个人紧紧盯着。早上那种情绪的倾泻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梦，此刻的她异常平静，缓缓开口：“行，我身体不好，就不过去看了，你们替我和奶奶说个不是。”
　　这话一出，饭桌上几个人都愣住了。按常理，苏星眠对奶奶感情极深，不该如此平静。宋穗更是惊讶，平日里苏星眠最疼奶奶，现在这般淡然，完全不像她的作风。苏延渊悄悄碰了碰宋穗，小声嘀咕：“你到底对你女儿怎么了，她变这幅样子了。”宋穗一脸茫然，她本以为苏星眠会和自己大吵一架，坚持要去见奶奶，连措辞都想好了，结果苏星眠如此平静，虽说省去了争吵，可她心里却更没底了。
　　这时，苏杭率先打破僵局，夹了一块肉到苏星眠碗里，轻声说：“没事的姐姐，奶奶知道你身体不好，她不会怪你的。”宋穗和苏延渊也连忙附和，试图缓解这有些凝滞的氛围。
　　只有苏星眠自己清楚，表面的平静下，心早已被深深扎痛，那痛楚如同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着，只是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强行压在了心底，不愿再向外人展露半分。
　　下午，苏延渊大概是觉得愧疚，非要给苏星眠买好几袋零食，还有衣服鞋子。苏星眠本想把这些全放家里，毕竟她不留校，带这么多也没用。可刚一提，就被苏延渊反驳：“家里面是家里，学校不一样，你要是想放家里，那就再买3袋。”苏星眠无奈，只好放弃。
　　她从苏延渊的迈巴赫下车，拎着两大袋零食往学校走，引得众人纷纷围观。
　　好不容易拎着几袋零食回到座位，她已经累得大喘气，坐下后把零食塞进桌子里。
　　这节是音乐课，也是苏星眠最不擅长的科目。她从小看着乖巧伶俐，别人总以为这样的女孩会唱歌跳舞弹钢琴，可她一样都不会。她不懂，为什么长得乖就要会这些。
　　音乐老师是个看着不好说话的男生。这时，林薇拿着几块小猫形状的饼干，笑着转过来对苏星眠说：“眠眠，这是我今天中午做的，请你吃。”
　　“啊？”苏星眠看了眼桌子上的曲奇饼干，抿着唇，“给我的吗？我不好意思收。”她拿起曲奇，腼腆地看着林薇。
　　“这有什么的，我特意给你带的，就当帮我尝尝味道吧，快收下吧。”林薇笑着说。
　　“谢谢。”苏星眠把曲奇放到嘴里慢慢品尝，觉得味道还不错。正想和林薇说很好吃时，却被点名了。
　　“那两个人说什么话呢，那个吃东西的站起来，讲话的也站着。”
　　苏星眠和林薇心照不宣地站了起来。老师看了眼座位表，说：“苏星眠是吧，你来讲一下刚才我说的谱。”
　　苏星眠看着白板，根本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况且她本就不会音乐，这简直是要她命。这时，有个男生说：“老师，她是转学来的，不懂这些。”
　　音乐老师正看着台上的期中成绩单，说：“你成绩不错啊，但我最不喜欢仗着自己成绩好上课就说话、不守纪律的学生。既然你是转学来的，我也不为难你了，你唱一首歌吧，随便一首。”
　　苏星眠头都要炸了，硬着头皮开口：“遇见你的注定，她会有多幸运……青春是跌跌撞撞的旅行……拥有着后知后觉的美丽……来不及感谢是你给我勇气……让我能够做回我自己……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
　　走廊里，陆禾和许景曜并肩走着，听到这跑调的歌曲，陆禾忍不住说：“这谁唱歌啊，这么难听。”
　　结果走到门口，看到是苏星眠在唱。虽然她唱得确实不怎么样，可声音却很甜，像裹了蜜似的，让人听了，心里竟忍不住泛起一种莫名的、想要沦陷的感觉。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报告”，打断了苏星眠的“演唱会”。许景曜语调懒散，嘴里喊着报告，眼睛却没看老师，垂着头直勾勾盯着苏星眠。他个子高，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苏星眠乌黑的发顶。小姑娘今天穿着干净宽松的蓝白短袖，头发短，没扎起来，柔软的乌发垂在肩上，背影单薄又瘦弱。
　　音乐老师看到是许景曜，翻了个白眼，开始讽刺：“许景曜怎么又是你？这次怎么还喊报告了，平常不都直接进吗？”话音刚落，又一道嬉皮笑脸的声音传来：“报告！”陆禾笑着，露出两个虎牙。音乐老师努力压下火气，摆摆手：“都进去进去，别耽误我时间。”
　　两人坐下后，老师重新开始讲话。“唱到哪了？”苏星眠小声说：“忘记了。”老师也放弃了，道：“你们俩也坐下吧，再有下次不会这么轻松了。”
　　下课铃恰好响起，班里瞬间喧闹起来。音乐老师摇摇头，拿着书走出教室。林薇转过来道歉：“对不起啊，我不应该上课给你的，害你出丑了。”苏星眠摇摇头：“没事的，你这个饼干味道不错，很好吃。”她从课桌里拿出一排旺仔牛奶递给林薇，“谢谢你的饼干，我也给你东西，不然我过意不去。”林薇收下了，知道苏星眠的性子，不收她也会想别的办法。
　　沈柠走过来，问苏星眠：“星眠，你来学校的时候，送你来的那个是你爸爸嘛？我看你从迈巴赫上下来，还拎着好几袋零食。”苏星眠笑着点头，把沈柠忽悠走后，发现许景曜撑着脸看自己。
　　许景曜开口：“我的呢？”苏星眠想到中午的事，气鼓鼓地说：“没有。”许景曜厚着脸皮：“你不给我，你过意得去？”说着，还把缠着绷带的手伸过来，“今天陆禾还问我怎么受伤了呢，你说我要不要说是你伤的呢？”
　　苏星眠心猛地一痛，酸涩感涌上心头。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听到他为自己受伤，会这样。许景曜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赶紧安慰：“我没事，我开玩笑的，你别在意啊。”
　　苏星眠把两排旺仔牛奶放到他桌上，然后立刻趴在课桌上。许景曜本只想逗逗她，没想到把小姑娘弄哭了。他想拉开她的手看看，可她根本不让动。许景曜只好也趴在桌上，对着她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