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陨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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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手术刀、剪刀、镊子、钻头……
锐利又无情，他们被开膛破肚，血流成河。
死寂的黑暗中，好似被困在漆黑瓶中的人，伸不得四肢，动不了躯体，被困在无人所知的虚无地方，别说呼喊，甚至连呼吸都要被吞噬殆尽。
瓶身被人随意转动，翻转、坠落，他无能为力，垃圾被抛入垃圾场，理所应当，正如他从未有过存在的价值。
强烈的失重感好似他摆脱了一切，在一片被抛弃的碎片缝隙间，星空闪耀，近在眼前。
然而，正如临死前的幻想，他还未来得及伸出毫无力气的手臂，就被那排泄的“垃圾”重重挤压，内脏被撞得四处乱窜，宛如变成了老鼠，在他的体内疯狂撕咬着，试图逃离。
失重感消失，他再度回到人间，再度回到黑暗中。
在一片垃圾山上，被一堆垃圾掩埋，他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随之而来的是——可悲的疑问。
为什么实验室的人没有发现他还活着？为什么他要知道、要去体验这种感受。
为什么是他？
黏腻的尸液滴落在体表，冰冷的死皮有弹性地压迫在着他的皮肉。
气味——一种比臭味更独特，宛如刻在灵魂中的记忆，让人一闻便干呕、恐惧，他要扭动四肢，对黑暗咆哮，可即便是滴落在鼻尖的粘液，他也都摆脱不了。
直到那股子尸臭与他融为一体，在这片温暖又浓郁的气息中静静睡去，又有什么难处呢？
“吱——”
黑暗中，一双小眼睛正盯着他，乌黑发亮。
一只在尸骸里寻找食物的鼠类，大约是食物充足，那硕鼠毫不怕人，竟直接撕咬他的面皮。
毒蛇般，他咬了下去。
“吱吱吱！”口中之物扭动、挣扎。
温热的血流淌下来，混合着污秽之物，被他一一吞下，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
他从污物中获取力量，磨破了手、戳穿了死皮，像在一条仄长、湿滑的产道爬行。
他向前攀爬，心中只有一个野蛮、破碎的句子：
活下去！
好似无头无尾，一个怪异的黑圈。
一点碎光指明方向，他冲破束缚，爬到了“终点”之外——一片空寂的夜幕下，抬头就能看到永远无法抵达的碎星。
16岁的卡奥斯就这么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在霓虹都底层，卡奥斯老鼠般活着。
为了活得更久，他将自己逐步坏死的躯体一件件替换成义肢，然而这样很容易患上义肢排斥综合症——义肢化程度越高，精神力量越弱，越易患上这种疾病。
如果患上义肢排斥综合症，他将失去辨别能力，无差别杀死身边所有人。
好在只有一人的卡奥斯并不需要担心发疯，又或许他本来就是疯子，所以才无法患上这种疾病。
卡奥斯时不时会去垃圾场，不是纪念自己重获新生，而是等待被运输机抛弃的失败实验体，他害怕有人与他一样——在活着时被抛弃，在绝望中等死。
卡奥斯救下了不少人。
他19岁时，救下了14岁的米凯拉，之后运输船再也没来过，米凯拉便是最后一名幸存者，也是复仇的终结......
复仇这件事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他们这些死而复生、重获自由的人，一开始都是怀着感激上天的信念偷偷活着，恐惧被人发现，如阴沟里的老鼠、阴影下的蟑螂。
直到他们一个个因不断坏死腐烂的□□而死去，只因是不良品——失败实验体的宿命。
孱弱的孩子会问：“我能上天堂吗？”
可靠的兄弟会说：“谢谢你，卡奥斯。”
倘若他们换上过多的义肢，活下的人终究会变成狂暴的疯子，无差别杀害身边的人。那时，总是义肢安装得更多的卡奥斯出场，他会一个个杀死曾经救下的人。
卡奥斯杀了五个这样的人，都是他最早救下的人，也是他的家人。
他的电子眼没有流泪的功能，永远只有那张冰冷的机械脸，牢靠又冷漠。
为什么？
卡奥斯问了自己无数遍，他们为什么会如腐烂的肉块般凋零？为什么逃脱了一切，终归还是这般结果？他不是已经从绝望中爬了出来吗？那冰冷的尸体每一次噩梦都在向他诉苦，那食尸的老鼠钻入他的肚中让他也变成鼠类，那受尽苦难的死人们个个张嘴叫他趁早放弃……
为什么？他们活着都是煎熬？
空灵的琴音落下，宛如湿润大地的雨。
米凯拉那双美丽的手在琴键上舞蹈，柔和的音乐又一次平复卡奥斯的绝望。
那深不见底的黑海潮缓缓退去，露出心底细嫩白净的沙。
他还不能放弃，不能变成疯子！
米凯拉还活着。
这个依恋他的红发少女，从被救回来后就一直抱着他不肯放手。
他无可奈何地陪了她许多天，最终屁股后面多了个小跟班，只是卡奥斯时常要进入霓虹城赚取佣金，不能总是陪着米凯拉。
卡奥斯心软地给米凯拉买了一台二手钢琴，推销钢琴的人说女孩子最适合、最喜欢弹钢琴了。
他想：米凯拉没有什么伙伴，身体虚弱无法去其他地。他也就买下这台钢琴。
白皙的指尖在琴键上愉快地舞蹈，他看到了对他微笑的红发少女，毫不恐惧他非人的冰冷义肢，还要好奇地摸摸，好似那不是杀人兵器，那样的东西她竟然也都喜欢……
琴音戛然而止，宛如断片的胶卷。
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审判。
他必须这么做，在一个雨夜之前，黄昏之时，临终之人步入死亡的时刻，他亲手截断了米凯拉腐败的双手，那双手再也不能用了。
没了皮，腐了肉。
卡奥斯看着陷入沉睡的米凯拉，他看着失去双手的米凯拉，看着换上义肢的米凯拉。
最终他需要处理那双手，那曾经在琴键上飞舞的手、在高兴时拥抱他的手、在悲哀时抚摸脸庞的手。
正如他们一开始的归宿——垃圾桶。
在黑暗里、在暴雨下，他一路狂奔。
直到筋疲力尽，那癫狂的灵魂，才张口嘶吼，野兽般哀鸣。
没有答案……
坐在钢琴前的米凯拉落下泪，那双陌生的手——冰冷的义肢。
她当然可以弹奏了今日，可再也没有力气继续演奏，她害怕……
她泪流满面地扑入卡奥斯怀里，高烧让她的声音沙哑：“卡奥斯，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她怀着惶恐与不安，梦到她死之后，而她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她绝望道：“带领我们去吧，去报仇——把双子塔炸得粉碎！即便只是一会儿，我也想这么活着，哪怕只是那么一瞬……”
卡奥斯成立了烬火，只为毁灭银鹰集团。
然而银鹰集团远比他们想的要强大，烬火力量还未积蓄足够，组织成员就一个个因腐败死去，他们早已没有新的同伴可以补充，似乎这一切只是徒劳。
这群半步入土的活死人已没有时间等待，即便是螳臂当车、粉身碎骨，也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就在他们希望将熄之际，米凯拉遇见了一号，干净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与他们截然不同，无需义肢便能进入时停，还有强大的战斗能力，这一定就是几个月前从银翼集团逃脱的成功实验体。
这几个月，银鹰集团将霓虹城翻了个遍，但都没有找到逃逸实验体一号，就连烬火也以为成功实验体已意外死亡或逃离霓虹城。
一座废弃医院，烬火的基地。
“也许我们可以再和他好好沟通，听说他改名叫做A，是为了做B区的委托才来找的麻烦。”有成员道。
伤还未痊愈的米凯拉道：“他实力很强，我感觉我打不过他，他身上的气味与我们完全不同，会让我感到恐惧。”
“哼！他怎么不杀回银鹰集团？当个地下雇佣兵？”
米凯拉道：“他似乎很年轻......”
“如果他再出现，我会亲自去劝他。”卡奥斯坐在台阶上。
“可是，如果他不同意加入我们怎么办？就算他加入，也不可能打得过银鹰。他与我们不同，怎么会寻死？”
卡奥斯红色机械眼盯着前方，许久才道：“如果他不愿加入我们，我们就杀了他！他是银鹰集团的成果，杀了他对集团造成损害也最大。”
昏暗的大堂里，六个人围在灯下，下了决定：若是A不愿加入他们，他们就必须杀死他——他们得不到的，敌人也休想得到。
月光透过破裂的窗照了进来，今夜的月亮只有一半。
月球上，某处巨型地下设施。
身处安全区域的维里斯接通网线，终于是连接上了信号。
维里斯好不容易连接上网，第一时间竟然是看了几个钟积压的新闻，以及错过的几期学术期刊，等到准备关机休息了，他才想起在金毛小子身上装了宠物芯片。
他所安装的这种宠物芯片，是一种注入后颈皮下的胶囊电子元件。
富人常用它监控爱宠的所作所为，可以通过全息投影，也可通过神经芯片传输到大脑，以身临其境的形式观看体验。
维里斯没有安装义肢，他的身体一直不允许安装任何义肢，否则他就会因强排异反应而死亡，这也导致这近千年来，他都像个不联网的原始人一样，但自从他融入一部分实验体的细胞后，他的细胞活性高了不少，现在倒是可以安装些义肢了。
维里斯连接宠物芯片的信号，读取最近的录像，以三倍速快进，观看实验体的情况。
看到一号沉迷于他的血液，像个瘾君子，维里斯有些绷不住了，这小东西还因为这点小事斗气，非要买飞板。
他确实没给一号小朋友留糖果——所有来看病的小动物都会有小零食或小玩具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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