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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海潮 ...

  •   谈话间,周明远又为两人各续了一杯。蓝文茵没有拒绝——这酒确实美味,而且与周明远的对话很有价值。她能感觉到这位建材大王对陈耀燊的激进策略有所保留,或许可以成为安和会馆争取的对象。
      “其实我一直在关注蓝小姐操盘的项目,”周明远话锋一转,“去年那个港口保税区的金融方案,设计得非常精妙。既规避了政策风险,又最大化利用了资金杠杆。”
      “周总过奖了。”蓝文茵微笑,“那只是个开始。安和会馆目前在规划龙湾港金融区的二期开发,如果周总有兴趣,改天可以详谈。”
      “哦?二期开发?”周明远眼睛一亮,“我确实听说了一些风声,但具体细节……”
      “具体的规划还在完善中。”蓝文茵巧妙地将话题控制在若即若离的程度,“不过可以透露的是,会馆这次会引入国际顶尖的设计团队和环保标准,打造真正意义上的绿色智慧金融区。”
      两人越聊越深入,从金融区规划谈到建材行业的未来趋势,又从行业趋势聊到国际市场的变动。
      侍者适时地为他们的酒杯再次斟满,蓝文茵没有注意自己已经喝了多少,只觉得这酒确实美妙,入口顺滑,后劲却不知不觉。
      她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热,心跳也略微加速,但思维依然清晰。周明远是个有价值的对话对象,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其实我一直认为,龙湾港的发展需要平衡,”周明远压低声音说,“既要拥抱变化,也要尊重传统。陈总那边……动作太大了些,有时候让人不太放心。”
      蓝文茵正要回应,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腰际。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她熟悉的气息。蓝文茵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
      “周总,抱歉打断二位的谈话。”叶景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稳而有礼,“我找文茵说两句。”
      周明远立刻换上客气的笑容:“当然当然,叶先生请便。”
      叶景鸿对周明远点点头,然后转向蓝文茵。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但蓝文茵能看出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意。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个看似亲昵实则探查的动作。
      “脸这么红,喝多了?”他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近处的周明远听见。
      “没有,只是有点热。”蓝文茵说,试图维持镇定,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确实烫得厉害。
      叶景鸿没有拆穿她,只是将手从她额头移开,顺势接过她手中的酒杯,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这酒后劲大,你身体刚恢复,少喝点。”
      他将空杯放回侍者的托盘,然后转向周明远,笑容无懈可击,“周总,改天我让秘书约时间,我们详细聊聊金融区二期的事。文茵最近工作太辛苦,我得看着她点,不然她喝起来没完没了。”
      这话说得既体面又隐晦。既表达了继续合作的意愿,又暗示了蓝文茵与他的特殊关系,还顺理成章地将她从当前的社交情境中带离。
      周明远何等精明,立刻会意:“理解理解。蓝小姐要多保重身体,龙湾港可少不了您这样的人才。叶先生,那我们改日再约。”
      叶景鸿颔首,手臂环住蓝文茵的腰,带着她往花房外走去。他的动作看起来温柔,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蓝文茵本想抗议,但一转头对上他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着什么的神色。
      他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出玻璃花房,来到庄园侧面一处僻静的回廊。回廊爬满了紫藤,夜色中看不清花的颜色,但香气浓郁。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和人声变得模糊,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和夏夜微凉的风。
      叶景鸿松开她,转身面对她。月光透过紫藤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文茵,”他开口,声音比夜色还沉,“我们之前说过什么?”
      蓝文茵靠在一根廊柱上,感觉酒意确实上来了,头有些晕,但意识还算清醒,吊儿郎当地。
      “你说不要喝太多酒。我没喝多啊,只是……”
      “只是什么?”叶景鸿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柱子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廊柱之间,“只是那酒太好喝了?只是周明远是个有价值的谈话对象?只是你觉得还能控制?”
      他一连三个问题,每个都精准地戳中她的心理。蓝文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酒?”叶景鸿继续问,声音压得很低,“1989年的拉图,酒精度超过13.5%。你喝了三杯,文茵。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足够让你明天头痛欲裂。”
      蓝文茵别过脸:“我能控制。”
      “你能控制市场,能控制项目,能控制谈判,但你不能控制酒精对身体的影响。”叶景鸿的手指扶着她的脸,轻轻将她转回来,强迫她看着他,“医生说过,偏头痛患者要严格戒酒至少三个月。你答应过的。”
      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责备,还有一种蓝文茵很少见到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让她心头一紧,比任何严厉的指责都更让她难受。
      “对不起。”她轻声说,这是她很少说的词,“我只是……不想在那种场合示弱。周明远是重要的潜在盟友,我不能让他觉得我身体不行,不能担当重任。”
      叶景鸿凝视她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而捧住她的脸。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动作异常温柔。
      “文茵,听着。”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你为了证明自己而伤害身体。安和会馆不需要,我也不需要。你已经足够强大,足够优秀,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赢得尊重。”
      蓝文茵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眨眨眼,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去。
      “我知道。”她哑声说,“但我习惯了。在华尔街,如果你表现出任何弱点,就会被撕碎。我花了五年时间才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永远不示弱,永远比男人更强硬。”
      “这里不是华尔街。”叶景鸿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这里是龙湾港。是我的地盘。在这里,你可以偶尔示弱,可以依靠我。”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不要让我像管小孩一样盯着你,文茵。我会心疼。”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蓝文茵心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突然觉得所有的盔甲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叶景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
      “嗯?”
      “我头有点晕。”
      叶景鸿立刻退开些许,仔细看她的脸。月光下,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过于红润,眼神也有些涣散。他皱起眉:“那我们回去。”
      “宴会呢……”
      “不重要。”叶景鸿打断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我们从侧门走。”
      他拿出手机简短地吩咐了几句,然后重新看向她:“能自己走吗?”
      蓝文茵点头,但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叶景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然后干脆将她打横抱起。蓝文茵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
      “叶景鸿,放我下来,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他抱着她往侧门方向走去,步伐稳健,“整个龙湾港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今晚之后,他们会更清楚。”
      这话说得霸道,却奇异地让蓝文茵安心。她不再挣扎,将脸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西装外套裹着她,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让她觉得温暖而安全。
      司机已经在侧门外等候。叶景鸿抱着她坐进后座,吩咐直接回公馆。车子驶离陈家庄园,将灯火辉煌的宴会抛在身后。
      车内,蓝文茵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酒意完全上来了,她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也有些翻腾。叶景鸿察觉她的不适,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很难受?”他问,手指轻轻按摩她的太阳穴。
      “嗯。”蓝文茵闭着眼睛,“酒确实后劲大。”
      “下次还喝吗?”
      “看情况。”她诚实回答,感觉到他按摩的手指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会听你的建议,少喝点。”
      叶景鸿低笑,那笑声从胸腔传来,震得她耳膜发痒。“你这算是在认错?”
      “算是在妥协。”蓝文茵睁开眼睛,仰头看他。车内光线昏暗,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轮廓分明,“我们之间,不就是这样吗?互相妥协,找平衡点。”
      叶景鸿低头看她,眼神深邃如夜海。“你说得对。”他轻声说,“但有些事不能妥协,比如你的健康。”
      蓝文茵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享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力度。头痛确实在缓解,或许是他的按摩起了作用,或许只是他在身边这个事实让她放松。
      车子驶上临海公路,咸湿的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凉意。叶景鸿将西装外套又往她身上拢了拢。
      “叶景鸿。”她忽然开口。
      “嗯?”
      “今天晚上的我,是不是像你在纽约见到的那个蓝文茵?”
      叶景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一直都是那个蓝文茵。聪明,锐利,美丽,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达成目标。只是在龙湾港,你多了一层保护壳——我。”
      蓝文茵笑了,那笑容有些疲惫,但真实。“所以你其实并不真的讨厌我这样打扮,对吗?”
      “不讨厌。”叶景鸿承认,“我只是不喜欢其他男人看你的眼神。但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这样坦诚的承认让蓝文茵有些意外。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嫉妒?”
      “非常。”他坦然回答,手指从她的太阳穴移到脸颊,轻轻抚摸。
      “但我知道,你选择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我。这就够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蓝文茵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叶景鸿,”她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像这杯陈年葡萄酒。表面醇香优雅,内里却有复杂的层次和劲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醉,但醉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叶景鸿凝视她,眼神温柔得让她几乎不敢直视。“那就慢慢品。”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车子驶入公馆,停在门前。叶景鸿依然抱着她下车,上楼,进卧室。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帮她脱下高跟鞋,解开复杂的礼服拉链。
      “我自己来。”蓝文茵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住。
      “别动。”叶景鸿的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他帮她脱下礼服,换上舒适的丝质睡裙,动作细致温柔,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整个过程蓝文茵没有抗拒,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却跪在床边为她换衣服,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一项重要工作。
      最后,他拿来温水和解酒药:“把这个吃了,明天头不会那么痛。”
      蓝文茵顺从地吞下药片,喝光水。叶景鸿接过杯子放在床头,然后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蓝文茵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手臂环绕的力量。酒意和药效一起涌上来,睡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在彻底沉入梦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也许他说得对。在龙湾港,她可以偶尔示弱,可以依靠他。也许这不算背叛那个从华尔街一路拼杀过来的自己,而只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泊的港湾。
      窗外,月色如水,海潮声隐隐传来。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依然在等待。
      但今夜,就让棋盘暂歇,让棋子安宁。
      他们相拥而眠,在彼此的呼吸中寻找短暂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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