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茗香秋露

4、 满楼红袖招 天

　　天已亮，画舫檐下景宴清正悠闲的喝着茶，时不时朝远处眺望，颇有一番文人雅客的味道。云雾和霍知心正准备出来晒晒太阳，却发现檐外下着细雨，连绵不断，雨落成帘。

　　“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阿雾，快到芦洲了，你看烟雨缭绕多美，一同赏景吗？”

　　云雾懒得计较他如此熟稔的叫自己，扔下一句景公子自己慢慢赏美景吧便想进舱内。

　　可衣角被霍知心拽住。她笑着又劝又打趣道：“阿雾别急，这烟雨芦洲难得一见，别辜负了好风光。”霍知心故意咬重了阿雾这两个字，后果就是被云雾瞪了一眼。

　　景宴清捧着茶盏笑了笑，目光掠过白云雾被雨丝沾湿的青色长衫，指了指江面：“芦洲河道寻常满是芦花，入目皆白，唯有这烟雨里，才像水墨丹青。你若不喜同赏，我去船头便是。”

　　白云雾脚步一顿，道：“不必。”他没再进舱，侧身站在廊柱旁负手而立。霍知心见状抿唇一笑，拉了竹凳坐在檐下，撑着下巴看雨，指尖拨弄着腰间铜铃，细碎铃音混着雨声，格外惬意。

　　到了芦花荡，画舫靠岸。云雾停了停脚步。“景公子也在芦洲下？”景宴清折扇一开，笑道：“所以说我们实在是太有缘了！”

　　“谁和你有缘。”云雾再不管他，几人同行了几段路，到了一个分叉口前，云雾停下。景宴清指了指旁边的青楼，问道：“怎么，阿雾想去这秦淮楼看看？”

　　秦淮楼门前楼上全是各色美艳的姑娘，看着这两位俊脸，立即热情的挥起袖来。“公子，来看看呀！”景宴清看着秦淮楼热闹的场景，感叹道：“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云雾打断他：“别当时了，现在已经满楼红袖招了，景公子莫辜负这美人美景，进去尽兴一番。不然你总跟着我，旁人怕是要以为，你真有什么癖好呢。”云雾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景宴清怔愣片刻，打笑着说道：“这些哪有你好看啊，哎！阿雾！”虽这么说说，脚上却没跟上去，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回过神来云雾带着霍知心已经走远。

　　等人影消失后，景宴清与身边杨副官低头说了些什么，杨副官闻言，当即敛去面上笑意，躬身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按您的吩咐，已查清江南水师提督赵崇安与盐帮私通的证据，那批夹带的官盐就藏在芦洲深处的废弃粮仓里。”

　　景宴清手中的折扇缓缓收合，方才的闲散雅致荡然无存，他瞥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喧嚣的秦淮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赵崇安倒是会选地方，竟把这风月场当成掩护。”

　　“还有，”杨副官继续禀报，语气愈发凝重，“属下查到，赵崇安近日频频与齐王麾下的人接触，似在密谋筹措粮草，怕是要响应齐王在北方的异动。”

　　“齐王在凉州还不安分，手伸这么长，真不怕被砍掉。”

　　齐王归于太子麾下，江南乃朝廷赋税重地，盐利更是命脉，一旦被齐王势力掌控，后果不堪设想。他沉声道：“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带精锐人手围了那处粮仓，务必人赃并获。另外，密切盯紧秦淮楼，赵崇安的贴身谋士常在此处与盐帮接头，别让他跑了。”

　　杨副官躬身领命，指尖刚触到腰间令牌，又被景宴清抬手叫住。

　　“慢着。”景宴清折扇轻拍掌心，扫过秦淮楼前揽客的姑娘，眼底冷光渐敛，“别用朝廷仪仗，扮成盐帮的人去。赵崇安老奸巨猾，打草惊蛇让他转移官盐或攀咬他人，反倒麻烦。”

　　“属下明白。”杨副官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云雾，还有他身边的女子……要不要再派人跟着？”

　　景宴清望向巷子深处，云雾那抹青色身影早已没入烟雨，他想起对方眼底的冷淡疏离，还有那句调侃的“特殊癖好”，唇角微勾，随即又沉了下去：“不必，他若是不夜侯就凭你们如何跟的上，此人容貌惹眼却行事低调，不似齐王的人，倒像江湖路数。”

　　“是。”杨副官应声退去。景宴清独自站在岔路口，转头看向秦淮楼，楼内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混着女子的娇笑。他缓缓迈开脚步，竟朝着秦淮楼走去。门口的姑娘见他折返，当即笑靥如花地迎上来：“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景宴清不置可否，径直踏入楼内。大堂里觥筹交错，文人雅士与富商豪绅举杯谈笑，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二楼靠窗的一个雅间上——那雅间的窗棂上，挂着一串与众不同的紫檀木佛珠，正是赵崇安谋士的信物。

　　他拾级而上，坐在窗边装作喝酒作乐，却悄悄走到雅间门外，贴着门板静听。屋内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耳中：“……齐王那边催得紧，今夜三更……粮仓……”

　　景宴清眸色一沉，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走出秦淮楼时，烟雨似乎更密了，将整个芦洲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他望着远处芦花荡的方向，心中暗道：今夜，这江南烟雨里，怕是要染血了。

　　云雾两人寻到芦洲镇一家客栈入住，店小二引着上了二楼客房。

　　霍知心刚放下行囊，云雾便开口，语气比平日柔和几分：“知心，你现在大了，也学了些武功。之前是你太小，怕你承受不住，你身体里的异物，待久了不好，我会去找江南名医薛芳帮你取出。你好好睡一觉，知道吗？”

　　霍知心攥紧衣角，轻声问：“哥，薛大夫真能取？取异物会不会很凶险？”

　　“薛芳人称‘妙手金针’，专治奇症。”云雾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放心，这点小事对她不过轻而易举。”说罢拉上屏风，“夜里我守着，你睡吧。”

　　霍知心吹灭烛火躺下，窗外雨声淅沥，伴着外间沉稳的气息，很快沉沉睡去。

　　外间的云雾盘膝静坐，并未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