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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Sweet 040 医院 “我成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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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暴雨如注，县城里多处积水，一时难以排净，居民出行困难。
陈叔开到半道，前面都堵了，很多车辆已经开始掉头了。陈叔着急道：“不行啊，我看这情况，车也开不过去呀！”
昨天半夜的时候家里打电话说姜舅妈要生了，姜丽莲带着姜子就赶了过来，岑雅沅也跟着来了，她担心姜君。
这样等着也不行，岑雅沅打开地图搜了县医院的地址，过去也就三四公里了，她拉开车门就跑了出去，姜丽莲见状连忙抱着姜子跟了上去。
天空还下着濛濛细雨，岑雅沅顺着人行横道往前跑；她看着面前长长的积水，又没有绕道的地方，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岑雅沅咬咬牙，踩了上去。
医院。
手术室外，姜家人等待着，面露焦急，却又时而露出喜色，毕竟，他们认为姜家有后了。
姜君靠墙站着，面色麻木，姜奶奶看见了，在心里面骂人晦气，却不敢说出来，怕一语成谶。
手术室内，姜舅妈多年体弱，加上孕期营养补充过剩，胎儿过大，才耗了小半日，就已经力竭了，她难产了。
灯光照在她斑驳的脸颊上，姜舅妈开始失去意识。
手术室门开了，姜家人面露期待地看过去，却见医生手拿着病危通知书，让他们签字。医生说产妇难产，他们会尽力抢救。
姜家人一听就不乐意了，嚷着要保小。
姜舅舅正准备拿起笔签字，就被姜奶奶一把将笔夺了过来。
“难产？你们不把我大孙子生出来，签字？门都没有！”
医生一脸沉静，对这事习以为常，昨天手术室外，一产妇婆家人和娘家人还打了起来，差点报警了。
“你们得先签字，胎儿才有被抢救的可能。”
姜家人说什么也不签字，非要医生保证孩子能生出来，医生都无奈了。
“孩子要是生不出来，我们就去法院告你们，孩他妈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就是，我儿媳妇做梦都想生个儿子！”
姜君看向医生，“医生，我是女儿，我能签字吗？”
“你成年了吗？”
姜君沉默了一下，撒谎道：“我成年了。”
“那好，你来签。”医生从胸口的口袋上又拿了支笔递过去。
姜舅舅一把夺过通知书，“姜君，你农历十月多的生日，成年还差几个月吧！”
姜君很少求过谁，此刻她面露哀求，“爸，再拖下去，谁也活不成，孩子还可以再生，救救妈妈吧。”
“再生？”姜奶奶向姜君撕扯了过来，“你妈那不能享福的身子，能怀上这一胎是她的福气！”
姜君目眦欲裂，忍无可忍，在姜奶奶冲到她面前之前，一巴掌甩了上去，扯起姜奶奶的头发往墙上撞去，手脚并用，姜君用胳膊环着姜奶奶的脖子，“你们不保我妈，我们就一起死！”
姜奶奶被勒得快喘不过气来，她没想到这死丫头片子来真的，“强....子......快.....签......字......”
姜爷爷扯着姜舅舅胳膊，让他赶紧把字签了。
医生拿到签好字的通知书，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世间少有可靠之人，事事都要有万全之备。
洁白的墙砖透着凉，凛冽的消毒水味钻进了人的脾脏，可有些东西是无法净化的。
医生正准备往回走，一个护士跑了出来，护士连连摇头，“大出血，怎么都止不住。”
医生一拍大腿，连忙跑进了手术室。
姜君僵愣在原地，姜奶奶趁机挣脱开束缚，听见护士这么说，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起来。
“哎呦~我的大孙子啊！~”
姜舅舅连忙问护士，“那孩子呢？孩子......不是可以剖腹产吗？”
护士鄙夷地看了对方一眼，咬着牙说：“我们会尽力抢救的。”
手术室的灯灭了，产妇体弱，身体早就垮了，县里医疗技术有限，终究是没抢救过来；胎儿取出来的时候就没气了。
姜奶奶哭天喊地，哭谁呢？
姜君就这样依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她麻木地看向窗外，盛夏的树，枝叶繁茂，绿意葱葱，生有轮回，可有的人的一生，却不抵一棵树活的精彩。
岑雅沅扶着扶手跑上楼，裤腿上尽是泥点，她将额间的汗抹去，见走廊尽头站着姜家人，跑了过去。
“姜君！”
岑雅沅抓着姜君的胳膊，“你妈妈呢？”
姜君沉默着，不发一言。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床，岑雅沅看过去，上面盖着白布。
走廊的另外一端，有人说刚刚有一个产妇难产死了。
“我们医院啊？”
一双双眼睛迸发出八卦的光芒。
“对。”
人们神色坦然，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哦，那孩子剖出来了吗？”
“也死了。”
“真可惜，多好一孩子。”
“听说还是男孩呢。”
“哎哟，那可太可惜了。”
“啧啧嘴，真可怜。”
........
姜家办起了丧事，一切从简。
姜舅妈的娘家人来哭了一通，接受了这个现实，在棺材入土之后，便走了。
姜子靠在姜君怀里，哭个不停。姜君面无表情，时而流下一两滴清凉的泪水。
深夜，岑雅沅陪着姜君坐在窗前，月光如霜，落在姜君身上，一如人生中的寒霜，怎么也融化不了，她看向黑夜，“与其被命运湮没，不如坚定的活下去。”
莲华高三年级提前半月开学，姜丽莲在莲华旁的小区内买了一套三室房，请了保姆，让姜君和岑雅沅一起住着，也能互相照应。
岑雅沅和姜君一起回宿舍拿上学期留下来的东西，这下，女生寝室只剩下张乐妍、陈少玲和韦修洁三人，三人帮着岑雅沅和姜君一起收拾着东西，陈少玲感慨道：“乐妍你和韦修洁也搬出去吧！这样寝室就是我的了！”
张乐妍：“想得真美你！”
韦修洁推了推眼镜，说：“教师公寓有房间出租。”
陈少玲：“怎么说？”
“半学期一千，阁下可否施舍几张毛爷爷，鄙人自会搬出去，把寝室贡献出来。”
岑雅沅笑：“你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几人帮着岑雅沅和姜君一起把行李搬到小区，岑雅沅说要请她们吃饭。
陈少玲：“请什么请，我们AA。”
女生们都说行，岑雅沅没再强求。
几人出门，就见邻居的门打开了，走出一男生，平头，高高瘦瘦，手上提着垃圾袋。
“臧砾！”
臧砾看见她们一愣，惊讶道：“你们住这里？”
“是她们俩住这儿。”陈少玲指了指岑雅沅和姜君。
男生看了岑雅沅一眼，和她们一起等电梯。
电梯里，陈少玲问臧砾，“你是不是要来我们班？”
男生有些沉默寡言，也有些腼腆，嗯了一声。
“太好了，我们班的人都很好的！”
臧砾笑了笑。
自助烤肉店。
姜君一直很沉默，她漫不经心地选着菜品，陈少玲凑过来，“姜君，我发现你现在...”
姜君看了对方一眼，“有屁快放。”
“有一种柔弱的美。”
姜君：“......滚。”
班上的同学都听说了姜君家的事，难免有怜悯之心，少年人往往对丑恶之事深恶痛绝，姜君收到过不少安慰。就连蔺季也给姜君发了信息：之前我们的事是我的错，节哀顺变，人生的路还很长。
二十三班空了几个座位，班上有几位同学考上了科大少年班。
杨景明抱怨道：“哎，明宣润也走了，他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做飞行员的！”
杨景明也陪读了，他凑到岑雅沅身边悄悄地说：“岑雅沅，我妈说让你有时间去我们租的房子那吃饭。”
岑雅沅笑了笑，说好。
杨景明还欲再说些话，就见池烨随意抽出一张卷子，指着上面的一道题，“同桌，这道题我不会。”
岑雅沅见状，连忙拿过卷子看了起来，下一秒，她微笑，“你不会写？杨景明都会写。”
池烨装模作样地拿回卷子，“那我再看看。”
岑雅沅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见两人打情骂俏的，杨景明默默地缩回了自己的座位。
晚自习。
昌伟领着臧砾走进教室，男生们瞬间开始起哄，昌伟让大家安静，“安静安静，你们都高三了，该紧张起来了！这位是臧砾同学，他在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时，冲进了年级前二十，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你们应当清楚，接下来，让我们欢迎臧砾加入我们二十三班！”
同学们瞬间鼓起掌来，大声喊着欢迎。
臧砾坐在了池烨前排之前方汛坐的位置上。
臧砾很沉默，偶尔和池烨说几句话，与岑雅沅少有交集。有时下晚自习后在路上碰见，也是一笑了之，岑雅沅不喜欢和男生交朋友，姜君更不用说了，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了。
在得知臧砾家就在岑雅沅家对门时，池烨沉默了一会，颇为诚恳地询问臧砾能不能和他换着住，“大恩不辞言谢，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水喝。”
臧砾嘴角抽搐，“你别太离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