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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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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晴雨,恭迎启蛰仙君回山。”
人未至,音先到,伴着一阵清脆的铃声,一个撑着玉制伞骨的绯色狩衣少女缓步而至,伞骨上的十一条银铃和伞下的雨幕遮挡了她大半个脸,兽群一阵骚动,随即散至山中。
“是小太岁来了,快走!”
推搡间,只有他留在原地,偌大的道场此刻显得空荡又寂静。
老者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就听到那个少女对着他的方向说:“北冥真君也在?”
北冥真君?这个名字让他莫名熟悉,他朝四周看看,这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别说是人,鸟都没有一只。
那眼前这绯衣女子不是在说他,就是在说鬼,说仙咯?
他只是想要找人求救,误入其间,或许他应该主动向人解释清楚才是。
但他终归只是一个乡野匹夫而已,这短短几日发生的事已远在他接受范围之外,更何况是现在。
他嗫喏着,不知所措。
如果不是在梦里,那便是真的有神仙精怪的存在,否则要怎么解释眼前这两个女子的存在?
犹豫中,晴雨向他颔首,做出请的动作。
老者心中一惊,原来这女子真是在跟自己说话!
想必是她们认错人,看眼前这二人,像是有点法力的,不管是什么神仙精怪,他都想试试求救,毕竟白云观情势危急。
他正想开口,抬头就看到了那绯衣女子的面目,脑海中的声音先一步脱口而出:“是你!”
片刻间,脑海不断闪过一些陌生的回忆片段,眼前是尸山血海,一个个陌生又愤怒的声音交叠着,蜂鸣直冲头顶。
“我是......我是......”
正当他气海逆行,血脉爆冲之际,一双轻柔又有力手按在他的肩上,缓缓输送着真气。
那双手上从手掌至手肘中部缠着两根透明手持珠串,仔细看,会发现每颗珠子里都有一团流动的烟雾。
老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得清那些烟雾,他只觉心中莫名悸动。
半晌,终于稳住心神的他,拱手道谢:“老朽多谢这位仙人!”
“师侄何须多礼,今日是师侄修行圆满之日,不巧你师父履尘仙君出山治水,故此我等特来相迎。”那个讲道的女声对他说。
老者只觉得自己上了年纪,老眼昏花,双耳昏聩,所以既看不清这女子的长相,也未听清她话里的意思。他只知道这个年轻女子称自己师侄。
“这位仙长怕是认错人了,老朽枯居山野,是青城山白云观人氏。”
对了!白云观!他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他一着急,抬头想要求救,却见眼前女子,身着银灰色道袍,一头乌发高高束在脑后,耳后长簪悬着两条及肩的月白色的宫绦。他想看清这女子的长相,但奇怪的是他眼前好像凭空生出一团雾气,遮挡住了她的具体面目。
“想是北冥真君入世已久,未脱凡胎,小仙还要回禀尊上,劳烦启蛰仙君带他入山了。”那绯衣女子说完又撑着伞骨离开。
他用力揉揉双眼,脑海中有无数个声音想要冲出来。思绪纷繁,心头有十分疑惑,皆按下不表。
总觉得他在找的答案,近在眼前了。
这时,识海中的那个声音再次出现:“我助你脱出轮回,此际本不该是你劫满之日,然时不我待,入山之后你需尽快进入神卷碑林,找到天妖留下的神兵!”
天妖?!
听到这两个字,老者身体一个激灵,双眼空洞,黑气上浮。
先前感觉那些寄生在他体内深处的东西纷纷涌出,钻进他的脑海。
瞬息间,他想起来了!
他叫参云,也是这二人口中的北冥真君,被困在启蛰仙君弟子白蛇的魇阵里,已有六百甲子。每一甲子,他都会投身青城山脚,化为一佝偻老翁,屠尽方圆百里生灵,最终自焚而亡。
这一世的结局改变,想来就是这神秘人的原因。
一些凌乱的记忆碎片交织成一个迷离的幻梦,梦中,他受天妖点化,拜入司雨龙神门下,脱去妖身,从境海中的一只巨鲲,化为直抟青霄的鹏鸟。
无数记忆片段冲出,使他头痛欲裂。
好像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记起来,万仙朝会,对!他要等万仙朝会,杀一个很重要的人!
“清心!”
一根玉白的手指直抵他眉心,他清醒了过来,周遭景物大变。那仙君扶住他,腾云而起,他们似乎是在上升,又像是在下落,
他有很多想问的事情,但不知从何问起。直觉告诉他,他要去的地方非常凶险,但眼前这个女子给他很强的安全感,很熟悉,他的记忆里慢慢出现很多人,步虚、洞玄双尊、镇山太岁、天妖、司雨龙神......但唯独没有这张脸,这张让他看不清的脸。
片刻,两人已至青城仙域,山门处是一株巨大的枯树根,呈毛笔状,直插地脉。
记忆中,这里便是青城仙域的魁星点斗神树,乃故去的人仙昭圣元君所化,过此处即留仙名,晓谕青城仙域。
“恭迎北冥真君!”
那枯树根发出苍老雄浑的声音,立时,山门洞开,两旁门帘各书一联。
置身山门云海处,能观看到整个青城地脉。溪壑奔腾,云霞飘渺,正如牌匾所书——西南第一山!
他记得穿过上天梯,就是建福宫,是这青城仙域尊者,洞玄、步虚双尊的行宫。
奇怪的是,青城群仙,从来不得随意出山,为什么这次下山治水的是他师父?他的师父不是司雨龙神吗?怎么变成了履尘仙君,并且对于这个履尘仙君他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他现在的记忆磕磕巴巴的,既然启蛰仙君说是,那便是吧。
镇山太岁犹在,按理说仙域之人下山应不过百里之地,怎么不见归来,看来此次是出了什么变故,他要提起精神才是。
须臾,已至建福宫殿前,堂上坐着一身着半边青袍半边朱袍的道者,其人风神迥异,双目紧闭,并指端坐。
“栖玄拜见尊者。”
“参云拜见尊者。”
洞玄尊者并未睁眼,只淡淡道:“恭贺两位仙君此番功成得道。”
“参云君,念你仙体未复,你师父下山治水未归,万仙朝会前,你便由启蛰小仙代为照拂吧。”
“是,尊者。”那女子恭敬答道。
他明明记得仙域一直是由两位尊者共同主事,怎么只见洞玄不见步虚?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洞玄老儿怎么看怎么虚伪,目光中透露着算计。
还有这个启蛰仙君,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白蛇卷走时听到的女声就是她,而那白蛇便是她的弟子,这是不是就代表识海中的神秘人跟她有关系?
是她救了自己不成?若是这样,为何不直接与他说清楚。
毕竟他甫脱大难,记忆并未完全恢复,这些人只说自己被放了出来,可是他又是为什么被关在幻境中数千年的呢?
眼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要尽可能提防身边的每一个人!
下意识探了探自己的神识,奇怪的是,此刻他的法力应当已恢复大半才是,为什么始终看不清这个启蛰仙君的脸?
心下疑惑间,一路跟着她来到丈人峰半天殿,也不见她主动与自己说一句话,始终正襟端步。
正想找个什么由头搭话,那启蛰仙君已按下云头,来到一处神殿之外,一挥手召来两个童子。
“云弁,雪衣,你们带北冥真君下去休息。”这女子说完,便消失在原地。
参云眼前是两个玉雪可爱的小童子,穿着青蓝色的及膝中褂,各扎两个圆圆的发髻,唯一不同的是眉间的一青一白两道细长的纳印。
两人见了他先是规规矩矩作揖行礼,又异口同声道:“参云师兄好!”
“你们,认得我?”他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心中不免疑惑。
“认得呀!”
“认得呀!”
两个小童子一前一后道。
“哎呀,笨蛋雪衣,又在学舌了!”青印童子点点白印童子的头嗔怪道。
雪衣委屈的瘪嘴,一双大眼睛被泪珠包裹,语带哭腔。
“呜呜,坏云弁,师傅不在又欺负我!”说完一下扑到参云怀里。
参云心中好笑又无奈,只得揉了揉怀中小童子的头,轻轻抱住他,拭干泪水,又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雪衣乖,不哭了。”他语气极尽温柔。
怀中小孩这才破涕为笑,牵着他的衣角带他进入内殿。
一进内殿,雪衣便迫不及待拉他坐下,又跑到快有他半个人高的桌子上,艰难的够着茶水,好不容易倒了满满一杯,因为着急小跑过来又颠出来大半。
他握着手里半满的茶杯,看了看面前期待的小眼神儿,仰头一饮而尽。
云弁则像一个小大人般,始终正襟危坐,看他俩一来一往的敬茶喝茶,闹了一会儿,把他喝了个肚饱,便打断他们,跳下凳子在雪衣怀里掏出一捆卷轴。
“咳咳,北冥真君何在。”云弁故作严肃,粗着嗓子一本正经道。
“小仙在此。”他情不自禁的配合眼前的童子答道。
“奉太清玄元帝君喻令,凡青城仙域弟子,需谨记山规,修心持正,上合宇宙变化之道,下穷混沌无极之理,不得杀生,不得偷盗,不可淫邪,不可不尊师重道......”
“哎呀,云弁,你念山规做什么,你要烦死师兄啊!不听不听!”雪衣一把捂住他的耳朵。
“你懂什么?师兄如今才才脱轮回,早把前尘忘的一干二净,我们要一一告知才是。你难道不想师兄早日恢复记忆?”
“可是...可是...我更喜欢现在的师兄嘛。”说完又一头栽进参云怀里。
参云笑着摸摸雪衣的头,只觉得这两个童儿有趣的紧。
“无妨,你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师兄,师兄愿意听。”
云弁挑挑眉:“听见没,这才是师兄想听的,还不坐好了,要是被师父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哼!师父最喜欢我了!师兄也是!”怀里的小人儿气恼的大吼。
云弁摇头:“师父平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务必遵守山门礼仪规矩,不可被人拿住错处,你现在可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都说是别人了,师兄怎么算是别人呢?对吧。”怀里的小人儿拉住他的头发,让他想起白云观的小师兄,不禁一时失神。
无论那是不是梦,结局都太悲惨了。
想到之前的每一个轮回,都是由自己亲手杀了他们,参云心中一阵激荡。
云弁注意到参云的神情变化,停下与雪衣的争执,走上前:“师兄,你累了吗?”
对上怀中雪衣关切的眼神,参云摇摇头。
被抱在怀里的雪衣自然没有看到参云的表情变化,只当是云弁与自己置气,挥着袖子赶他。
“你看吧,师兄说他不累,你就别瞎操心了,师兄跟我好着呢!你就羡慕去吧!”
“你这傻瓜,师兄他还未恢复,从他身上下来!”
“我就不下!哼!”雪衣小嘴撅得老高。
对于两个小孩子的吵架,参云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仅有的记忆中,没有对这两个童子的印象,更没有怎么安抚小孩子的方法。
因此,两个童子拌嘴并未如何,他倒是不住叹气。
吵累了的雪衣注意到他的眉头皱起,伸出双手,摸摸他的眉毛,想要手动抚平这道皱褶。
“都怪你,师兄都皱眉了。”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跟我吵!”云弁被这倒打一耙的行为气得不行。
“现在吵闹的人是谁?”雪衣得理不饶人道。
参云想开口,让两人停止争吵,但一直没机会插话,急的满头大汗。
两个童子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会儿,又跑到房间外打了一架,才回到房间内。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但却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参云拉拉两个童子的衣袖,见他们还在生气,心中无奈。
最终,还是云弁先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