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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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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珠甫进入他的身体,就在疯狂叫嚣,要找回自己所有残缺的躯体。
濯川走出屋外,看到荷塘中开满了白色菡萏,一尾鱼龙在其间穿梭游动。
华丽的尾鳍摇曳生姿,鱼身覆盖的点点金色鳞片闪着柔和的光芒。
鱼龙高高跃起,带起一片阴影。
濯川凌空行走在荷塘上方,闻着淡淡的花香,心中逐渐平和。
“你之前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鱼龙上身变作人类男子的模样,讨好的把头靠在濯川手边,尾巴悠悠的摆动着,荡起阵阵涟漪。
“主人,我叫擎荷。”
这张脸,他终于记起来了!
擎荷,晴和!
“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濯川回到房间,抚摸着自己身上缺失鳞片的部分。
荷塘里,大片红色花朵和破碎鱼鳍散落其中,血肉和花瓣混成污泥,缓缓沉底。
带着记忆,濯川回到自己这副身体的得道之地,也是境海神树被封印的地方——昆仑山罗浮洞。
神树的封印处只有一只法力低微的蛇妖在看守,他留在这里的焦暑琴却不见踪影。
濯川明白是有人在暗中“帮助”自己。
所以他准备留在这里,等那个人来见自己。
他在洞中打坐,冥想修行,感受全新但熟悉的身体。
没过几日,便有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女妖来访,名为拜访,实为刺杀。
那是一个生面孔的女妖,身上覆盖着暴乱的妖气,招式并不高明,但每一招都对准自己的要害。
那气势,比起单纯上门寻仇,更像是要豁出性命的搏杀,以见输赢。
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仇家,虽然他也不在乎。
双方拆招数百回,濯川无心伤人,更无意恋战。
他制住女妖行动,女妖奋力反抗,使出一个令濯川熟悉的招式。
濯川才一改方才的不屑:“你跟宁封子是什么关系?”
女子眼神微动,很快又冷下面目,挑衅濯川:“跟你我一样,是活与死的关系。”
濯川敛眉,心中明了这女妖是宁封子的旧识,来找自己大抵是为了报仇,想到这一层,濯川便停下动作,任由对方攻来。
那女妖察觉到他有意就死,也不手软,右手直取濯川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玉伞骨袭来,打在女妖手腕处,激起一声痛呼。
“住手!”
那女子见来人正是晴雨,便双目含泪,负气而走。
濯川看到晴雨背后的焦暑琴,心中烦闷骤起,也挥袖转身而去。
晴雨看到朝相反方向走的两人,纠结一阵,还是遵照心意跟上濯川脚步。
濯川来到罗浮洞外瀑布下的石台打坐,此处水势湍急,流川响遏行云,正好能掩盖住一些他不想听到的声音。
晴雨手中紧紧抱着琴,涉水而走,来到濯川身边,近乎虔诚的跪坐在他脚边石台下。
任水浪击打身体,发丝散乱模糊,视线依旧炙热。
她心中有很多想说的话,终于也都不说了。
能够像现在这样静静的望着他,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不敢想的事情。
濯川被这黏腻的目光看得心中烦闷,干脆大手一挥,止住水流。
“你找我何事?”
“我听说您重回世间,特地来归还此琴。”
这架琴在自己还是人身时,就被放在罗浮洞,用以镇压静海神树中的怨气,怎么会到了她手里?
还有听说,是听谁说?
这个石妖心机好生深沉。
在他还没恢复记忆时,就是她在青城仙域运作,让他下界治水。
无数次,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这种感觉令濯川不喜。
他淡淡瞥了一眼晴雨举过头顶的焦暑琴,发现那琴的徽位处镶嵌着他失落的龙鳞。
看来冥界的事情跟这石妖也有关系。
濯川冷笑道:“若仙域双尊知道你背叛他们,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我从来不是仙域的人,之所以留在这里,是......”是因为知道你会回来!
但这些话晴雨说不出口,她知道对方一定恨极了自己。
是卑鄙、污浊、不堪的自己吞噬了他的无比在意之人,她的哥哥。
所以她没有资格说爱,她要永生永世活在痛苦之中,溺毙于对方眼中的恨意,这样,或许能稍作分担。
“放下琴便离开,我不想再见你。”濯川全程没有给晴雨一个眼神。
晴雨一脸虔诚,近乎痴迷:“我会离开的,因为我还要为您清扫此世最大的障碍。”
濯川怒意顿生:“我和参云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任何人插手!”
“可是...可是他是为您量身定制的屠刀,他的存在会威胁到你!”
“那也是我和我弟子之间的事情,我是生是死,与你有何相干?”
晴雨被这话刺痛,但仍不死心。
“那龙族呢?龙族和蛇族的牺牲,您累世的夙愿,又当如何?”
“若你再对参云出手,你便是我龙族和蛇族的首要敌人,我不会再放过你。”
濯川心中早已决定,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一切。
之前多世的束手就戮,是因为他心中有亏欠,这一次,他要真正为龙族,为自己抗争。
他明白,自己对参云的师徒感情仍然未变,只是更加复杂。
即便终将迎来生死之决,他也不愿再为青城仙域做嫁衣。
这次的普天大醮,他会先从最该杀者动手。
晴雨伏低身子,近乎哀求:“我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但是如果您有需要,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
“不必。”
话毕,濯川身影随即消失,只留下一脸怅然的晴雨。
雨水打散山中雾气,与瀑布水流连成一片,将玉伞骨下的晴雨隔出一圈幕帘。
此行的结果和想象中一样。
这次会面提醒了濯川,他需要尽快找到六界中残存的龙族,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
“参云,哎......”
参云这边,已经顺利取得三片龙鳞。
他刚把装着龙鳞的盒子交给传信蜻蜓时,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夺下盒子便逃。
参云记得这个面具,之前在墟市大船上见过,对方应该就是那时排在他前面的人。
自己在船上时,便被那神秘人打得失去反抗之力,若不是......
看这黑衣人虽然身手敏捷,但行动却有些莫名僵硬,参云从后方掷过去的羽毛箭像打在木头靶子上,对方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跟了一会儿,见这面具黑衣人不像是要逃往特定的所在,而是在带他绕圈子,参云便将人一把擒下。
他伸手去揭对方面具,就感觉对方身形一塌,落成一地黑袍。
居然是傀儡!
参云敏锐的察觉到几丈远处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便闪身来到那人身后,一手控制住其脑后命门。
“说,谁派你来的?”
“参云君,当真不记得我了?”
那人面上蜕下一层脸皮,露出一张张不同的脸来,最后稳定成一张面目。
参云震惊:“你是端居?”
“是呀,你还摸过我的屁股,不记得了?”
男人柔弱无骨的手攀上参云腰间,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参云辛苦找寻的龙鳞,脸上露出一丝贪婪之色。
参云见龙鳞被夺,也不着急,右手牢牢扣住端居头上的大角。
“所以你来的目的就是偷龙鳞,是谁派你来的?”
“放手啊,很痛!”
端居察觉头上力道加重,面色才开始慌乱。
“你干嘛呀!我是来收店里的抵押物的,你凭什么抓我?再说这龙鳞又不是你的。”他越说声音越小。
“抵押物,谁抵押给你的?”
“哼,龙鳞的主人自然是龙啊。”端居小声的嘀咕着。
“那你怎么会穿着墟市的衣服?”
“这...这嘛......哎呀,我不能说。”端居脖子一梗,干脆不再理会参云。
“你若不说,我便当场毁掉这龙鳞,叫你再无可能拿到。”
“你!你怎么变得这样无理取闹。”端居有些慌了。
“龙鳞是我辛苦取得的,无理取闹的人应该是你,要不是看在你与我师父昔日的交情,我不会留你性命。”
参云一路心念栖玄安危,若这羊妖再不吐露实情,他也不打算在此浪费时间。
“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吗?先放手!”端居求饶。
“我若是放手,你跑了怎么办?”
“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唤潮居可是我家祖产,都说了快放手!”
参云手上力道一松,端居终于得以喘息,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好了你问吧,记住!问题要一个一个问,我好一个一个答。”端居干脆的坐在身旁石堆上,用手轻抚头上的一对硕大羊角,瞪着参云。
“是谁和你达成的交易?”
“一个身上有龙气的华贵男子。”
“这个男子我见过吗?”
端居白了他一眼:“这话说的,你见没见过谁我怎么知道?总之那人不像仙界来的,身上的龙气也很可疑,和其想要掩藏的气息不符。”
参云忽略过气息的事情,追问端居:“典当换取的物品是什么?”
“有进墟集的秘宝——舆缺,一种能改变地势的法器,通常搭配阵法来迷惑敌人。”
“你当时为何跟着我们偷偷潜入墟市?”
参云的问题让端居应接不暇,他被问得有些不耐烦,脸拉长了:“第一,我并未跟着你们;第二,我是正大光明进去的,不需要偷偷摸摸;第三,我去墟市是为了寻找店内枉死伙计的魂魄,因为我的伙计无论生死都只能属于店里,他们要永远为我工作!”
“那你去墟市是为了见谁?”
“自然是去找轮回司的泰媪,凡六界死魂,神形不灭者大多都要进入轮回,她那里记录着所有死魂生前的死因和下落。”
参云心道,恐怕这泰媪便是将自己掏心的神秘人。
“那这泰媪可会无缘无故攻击人?”
端居摇摇头:“怎么会?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以载有生魂的躯体直接去案前见她,会被她把内脏撕成碎片,你该不会......”端居若有所思的看着参云。
“这与你无关。”
端居会意,不再追问,他清了清嗓子:“那泰媪秉性古怪,动辄就要伤人,生者找她问事前须得先服下一滴冥河水,遮掩体内生气,并且一个人只能问她一件事。好了,我说了这么多,现在可以把龙鳞还我了吧!”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身上有龙气的人,是什么时候与你交易的?”
端居挠头,努力回忆一阵:“好像,就是你们一行人来墟市前一天。”
说着,端居已经一把抢过参云手中装龙鳞的盒子。
“好了,我还要赶着回墟市,再会啦!”
待端居走远,参云审视手中真正的三片龙鳞,一时出神。
他唤来引无,嘱咐其将龙鳞带至栖玄手中,自己则准备再去一趟墟市,找到泰媪询问清楚事情的原委。
自得知阿蛮和师父死讯那天起,参云心中没有一刻不在煎熬,又要为师伯之事奔忙。
参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敌方是冲自己来的,他们只是无辜受累。
他们一行人分散被伏,说没有内鬼他是决计不信的。
可他能够去怀疑谁呢?
师父被害前跟自己待在一处,他应该没有可能会背叛他们。
只从阿蛮生前将最后一个愿望留给他来看,说不定阿蛮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他有危险,所以才毫不犹豫牺牲自己。
一想到那个活泼机灵的小孩儿消失前遭受的种种苦楚煎熬,参云心似刀割。
自己明明什么也没有为阿蛮做,他根本不是一个称职的师父。
是因为有了阿蛮,他才从孤独中被拯救出来,从被动接受,到主动给予。
往日种种与阿蛮在一起的美好回忆,都化作不断炼化他神智的心火。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个调皮的小孩儿,唱着歌儿漫山遍野的跑,头上的蒲公英种子落得满地都是。
“师父师父,快跟上我呀!”
“哇,这里有好多好多的青草!好香呀!”
“师父你太慢了,我先走咯!”
......
“等等我!”
参云情不自禁向前伸手,但却什么也抓不住。
再等等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