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痒 心跳声几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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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单元楼下，程玙心收起伞，晃了晃酸胀的胳膊。
感谢教育局，感谢学校，感谢科技进步，如今老师再也不用举着胳膊写一黑板粉笔字了。
刚进单元门，便遇上了急匆匆往外走的钱叔。
“下着雨，一会儿天黑了怕堵车，我先走了。”
唐溯微微颔首，“您路上慢点。”
到电梯里，程玙心看着墙壁反射出来的倒影，摸了摸鬓边的湿发。
“对了。”她从镜面里望向唐溯，眼神无辜又坦然，“刚开始刮风我就帮你把衣服收了，没进你房间，就放在客厅沙发上了。”
唐溯一时没反应过来，还道了声谢。
进了门，他把拐杖靠墙放好。
雨水顺着拐杖滑下，在地上蜿蜒出一道水痕。
再抽两张纸，先擦手臂上的水珠，又蹲下擦地，起身时，视线不经意扫过沙发一角。
一摞衣服整齐叠放着，袜子放在旁边，团成一小团——这已经够让他难为情了。
眸光一转，最顶上是条柔软的灰色布料，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棱角分明、平平整整。
一霎那，唐溯整个人烧了起来，从脖子到耳尖，露出来的皮肤无一不是滚烫发红。
“赶紧洗澡，别感冒了。”
程玙心头上顶着块毛巾，从他身边经过时，漫不经心留下这么一句，根本没注意他的狼狈。
唐溯将那些衣服团成一团拢在怀中，闷头冲进了卧室。
女人不嫌事大，还在身后吆喝，“慢点，小心腿！”
无人回应，门重重合上。
衣服被尽数丢到床上，从整齐变得乱糟糟。
形状变了，折痕却一时半会儿消不掉，就像会被人反复翻出重温的记忆。
手指接触到布料的一瞬，他难以自控地在脑海中勾勒女人帮他整理衣服的场景——手抚过领口、理平褶皱，不同尺寸的衣服叠得大小均一。
柔软的布料像温柔的水，手掌穿梭其中，布料将手掌温柔包裹。
毫无预兆的，脑海中跳出程玙心帮另一个男人整理衣服的画面。
布料又变成了一团火，烫得他急忙收回手，指尖的灼伤感久久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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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兜头淋下来，朦胧水汽中藏了个人影。
洗完澡，程玙心拿厚毛巾把头发裹起来。
收拾好浴室后，推开门，让水汽散去。
意外发生得突然。
打开吹风机没几秒，风筒突然传出一股焦糊味，没来得及拔下电源，只听“啪”一声，插座跳出火花，家里陷入黑暗。
害怕吹风机漏电，程玙心急忙松开手，手机不在身边，只好摸黑往外走。
“小溯！”她朝外喊。
唐溯应声，“在这儿。”
一束白光照到脚下，是他举着手机靠近。
“慢点。”
程玙心借光跑到他身边，怯生生的表情落到他眼底。
“我好像闯祸了……吹风机跳火花，我跟傻了一样没及时拔下来。一股糊味之后……家里就黑了”
她声音很低、颤颤的，委屈里夹杂着做错事后的胆怯。
更要命的还是四周的黑暗，挤压着空气朝中心压缩，将潮热的馨香浓缩成扰人的滋味。
“你呢？你有事吗？”
女人怔住几秒，“我，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唐溯把手电筒从她脸上移开，喉结滚了滚，“应该是空气开关跳了，不碍事，吹风机拔了吗？”
“还没，”程玙心抿了下唇，“我不敢碰……”
唐溯把手机光源侧了侧，刚好能照亮走廊，“你手机呢？”
“在房间。”
“你去给物业打个电话，我到卫生间看一眼。”
“好，你小心点。”
甫一进到卫生间，他便意识到自己的选择错得有多彻底。
气体涌入，突破了临界值，脆弱的屏障毫不留情爆炸开。馥郁且温热的芬芳兜头扑了过来，带着未散去的水汽，细密、黏腻，无孔不入。
他屏住呼吸，浑身僵直，不知如何动作。
漆黑又安静的环境，心跳声几乎是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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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玙心摸黑在书桌上找到手机，惊魂未定，连着两次密码都输错了。
终于解锁，从通讯录里找到了物业电话，还没拨出，空调提示音响起，视野亮了。
“来电了！”她跑出去。
“跳闸了。”唐溯拿着报废的吹风机检查，“里头应该是烧坏了，用不了了。”
“行吧。”程玙心接过，顺手丢到了垃圾桶，表情甚至有几分赞许和敬佩。
唐溯没懂。
她不好意思地解释，“二十多块钱买的，都用了四五年了，也算它……牺牲在岗位上。”
女人自顾自说话，裹在头上的毛巾早掉了。
这会儿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滴，胸口、肩膀、后背都洇开一大片水痕，单薄的家居服紧紧贴合身体，勾勒出线条。
她全然不知，一个劲儿地傻笑。
唐溯匆匆移开视线，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程玙心说：“我拿我的给你。”
“好呀，谢谢你。”她蹲下身子，捡起落到地上的几根碎发，随口问：“你学什么专业的，还能修电路？”
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航空航天工程。”
“好厉害啊！”
她的夸赞完全出自真心，航空航天是临安大学的王牌专业。
晓东当年与其失之交臂，都想复读再来一次。
或许是她惊讶的语调太赤裸裸，唐溯轻撇了下唇，“我看着不像学习好的？”
女人憋着笑不肯接话。
唐溯在她背后嚷嚷，替自己伸冤，“说好有教无类，程老师先入为主。”
程玙心摇着脑袋，“没办法，谁让这个家里程老师说了算。”
吹完头发，将电源线整理好，她敲开了唐溯的房门，把吹风机递了回去。
“贵的就是好用，但是……就算我路上捡钱都不会考虑买。”
“为什么？”
“嗯……”沉吟须臾，程玙心给他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消费观念。
比起“抠”这个字眼，她更愿意称自己为物欲低。
化妆品、衣服能用得舒服就行，不图牌子；首饰更是觉得累赘；最贵的包就是唐宁送的那个，其余的包加起来也不过那个的零头。
她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攒钱，但每每看到银行卡的数额越来越大，仿佛她在这个陌生城市立足的底气就能多几分。
唐溯听完，思索片刻，反问，“有没有考虑过，吹头发省下来的时间更值钱？”
她像听到了什么稀奇话，缓缓睁大了眼睛。
“扫地机器人、烘干机、洗碗机、请保姆，本质上是解放劳动力，让人专心做价值更高的事情。”
程玙心半信半疑，“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是，”她自嘲地笑笑，“以我目前的收入水平，还不需要这么解放。”
唐溯短促笑了声，随后微抬下颌，示意她往身后看，“奶奶送了不少东西，保健品、保养品、茶叶什么都有，我不太懂，你看看。”
“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她有些诧异，但没多激动，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几眼，客客气气地回答：“等会儿我给奶奶发个微信，好好谢谢她。”
唐溯盯着她看了几秒，刚洗过的头发乌黑浓密，散发着幽幽香气，拼了命往他鼻腔里钻。
“还有一筐西红柿，自己家种的，老品种，没打过农药。”
声音还没落下，女人已扑了上去，“都是给我的！”
他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奶奶说熟度很高，最好冷冻保存。”
“我知道！”她举起两颗红彤彤的番茄，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吃吗？我洗两颗？”
“生吃有什么滋味？”
她睨过来，“就说你不懂，当水果吃，酸酸甜甜。”
唐溯耸肩，“那就留你自己享受。”
转身回屋时，吹风机换了只手，倾斜的风筒里掉出两粒糖果，恰好落进手心。
深桔色包装的陈皮糖，上头还贴了张便利贴，附赠寥寥几笔——【谢谢^v^～】
他剥开陈皮糖的糖纸，丢进嘴里，前调很淡的薄荷味过后，是略有些苦味的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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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玙心躺床上后，闭上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全是番茄。
心痒难耐，结果就是大半夜爬起来炖了一锅番茄牛腩。
唐溯打着哈欠靠在厨房门口，“非要今天晚上吃吗？”
“困了你就睡吧，”程玙心准确定位自己，“我……就是个狗窝里放不住剩饭的。”
男生偏开脸，轻哂：“那你的减肥计划怎么办？”
方才还理直气壮、气焰嚣张的女人小声嘟哝：“我又不胖，吃两口怎么了？”
唐溯咬着下唇，连笑都不敢出声，怕再嘲讽两句她就要翻脸。
第二天要带早读，程玙心六点半不到就起了。
出门前看了眼鞋柜，柜门大开着，空位原先摆的是双男士运动鞋，换下来的皮鞋被随便丢在地上。
总不能是家里半夜遭了贼？
她把鞋子摆正，放进鞋柜。
恰好唐溯起床，她隔空指了指餐桌，“早饭在桌上，是面条，别泡太久了。”
男生刚睡醒，眼神有几分懵，茫然点了点头。
人畜无害的模样像一只傻乎乎的金毛。
她忍不住嘬了两声，在他反应过来以前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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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溯上午没课，但要跟车队开会讨论新车的尾翼设计方案。
洗漱完来到餐桌，面条仍冒着热气——面条的白、番茄牛腩的红、青菜的绿，几种颜色交错。
营养师很少给他准备高碳水饮食方案，但此刻他盯着这碗热腾腾的面，突然觉得，偶尔吃一顿似乎也不错。
会议从后半年的日程节点讲起，参会人员换了三拨，最后是跟技术部门讨论下次比赛的赛车配置。
唐溯从头到尾没发表过意见，看似在听，却有些心不在焉。
“小溯你怎么看？”会议里突然有人喊他。
他睁开眸子，视线不动声色落到屏幕上，“之前的方案呢？”
技术总监有些忧心，“不能再轻了，上次张掖就差点砸裂，连续冲击下支架根部出现微裂纹，到时候一颠簸，直接扯断也不是没可能。”
沉默了几秒，唐溯问：“换材料呢？”
“沉啊！”技术总监简单算了笔账。
他们的车已经比别家要沉了，再加上唐溯个子高、体重基数大，换了尾翼材料至少重一公斤。
一公斤的重量分摊到每公里虽然只有零点几秒的差距，但整场比赛跑下来就不容忽视了。
几方人员争论不休，唐溯眼神渐渐涣散。
一个尾翼的方案吵了将近一个小时，从材料到结构，甚至有人要把之前张掖断裂的那一块重新拿回来分析数据。
最终，车队经理一锤定音，“那就换结构，材料也要换。”
唐溯仰起脖子，靠在椅背上，“嗯”了声给出自己的意见。
技术总监掰着手指算时间，“那就三个月给样，从国外运回来，组装完成到印尼——”
“老规矩，两个半月，”唐溯乍然睁开眼，看向屏幕，“我要留出来一周，跟祥哥去张掖试车。”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下线，只留经理跟高祥、队医，还有唐溯四个人面面相觑。
清楚他脚踝情况后，经理这才放下心，“你真的吓死我，上次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打包行李回老家种地算了。”
讨论完后续的恢复方案，队医也下线了。
高祥见只剩自己人，便插了句嘴，“小溯，你还搬回来不？我等着替你收拾行李呢！”
唐溯脸色变了变，一时半会儿没回答。
“你们俩歇歇吧，折腾什么啊，脚刚好一点就不安生？”经理一直挂着摄像头，嘴里叼了根烟，刷着手机，余光打量着唐溯的脸色，“小溯，你真不考虑接个什么广告啊、代言啊，或者上个节目？”
“没。”
“啧，你小子软硬不吃。”经理开始畅想未来，“你说你要是有个社媒账号，商务部那群人不得乐翻了，光接广告都能接到手软。瞧我说什么！”
他咯咯笑着，把手机贴到摄像头上，让唐溯看清热搜标题。
“当红小花隔空示爱！小溯，伍彤可是国民校花出身，顶级清纯白月光！”
唐溯合了合眼，顺手关了电脑，把一切动静都隔绝在外。
喉结滑动，番茄的酸甜滋味又开始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一合上眼，脑海中频频浮现那张笑脸。
更不用提，深呼吸一下，无处不在的鼠尾草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