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痒 “麻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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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唐以诚是在单位组织的相亲会上认识的。
她是刚入职不久的省重点小学语文老师，唐以诚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限的公务员，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天作之合。
刚毕业不久，又着急让爷爷奶奶放心的程玙心稀里糊涂嫁进唐家，也稀里糊涂过了快7年日子。
转眼一只脚踏在30的门槛上，却发现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理解人心易变，但不能接受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明明宣过誓，有过蜜里调油的时候，也承认感受过几分真心，但感情就跟这世道一样，变化快得让人适应不了。
而适应不了的人，终将被时代抛弃。
走到离婚这一步，无论有过何种温情，都变成了彼此利益分割的筹码。
过失方少分一点，非过失方据理力争，房子、车子、孩子，证明这个家庭存在的物件都被毫不留情地一刀斩开。
电视剧里，法庭之上的夫妻双方当堂对峙，将这些年的过错一桩桩、一件件，掰开了、揉碎了展示给别人。
想到这个画面，程玙心的心脏没来由地被刺了一下。
沉默良久，她点点头，扬起唇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一点，“就按任大律师的话，既然我找不到突破口，就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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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停车场出来时，唐溯点开微信扫码付停车费，瞥见两个极其相似的头像。
白墙做底，一盆小小的多肉占据画面中央——唯一的区别是一盆带着钩针帽子，另一盆P了个圣诞帽。
等车开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发问：“你换头像干什么？”
大肥嘿嘿笑了两声，“可爱吗？萌不萌？你说肉乎乎的多肉像不像我？”
“你几岁？无聊不无聊？”
大肥瞪他，“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怪不得心姐只送给我多肉，我打赌你肯定没有。”
唐溯移开视线，望着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行人，“我要这个有什么用，能吃吗？”
大肥“哼”了声，“你就是酸！我不跟杠精说话。”
他开车载着唐溯回了老宅——老人家喜静，一直住城郊别墅。
家里，梅知意正带着桔子在玩乐高。
作为重孙辈唯一的孩子，又弥补了孙子外孙全是小子的遗憾，桔子从出生起就受到了全家人的呵护，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见唐溯回来，桔子根本顾不上手里的乐高，急匆匆冲到他身边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念叨着：“小溯叔叔，小心老师呢？小心老师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左一个小心，右一个小心，跟紧箍咒似的。
唐溯摸摸她的脑袋，语气生硬，“小心老师……今天有事，下星期？下星期我带她回来见你好不好？”
“啊……”桔子小脸皱巴巴的，很是失意。
大肥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咱们不搭理他，小叔答应你，下星期小心老师要是不来家里，我就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桔子终于笑了，“好！”
唐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叔侄二人讨论下周去见程玙心时要带的礼物。
他好奇的同时更多是疑惑——桔子就算了，大肥只见过程玙心几面，怎么人人都这么喜欢她？
梅知意让大肥陪桔子玩，自己挨着唐溯坐下，先检查了一遍他脚上的护具。
阿姨端上了鲜切水果和茶。
梅知意关切道：“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要不要紧？”
“奶奶你放心，不碍事的。”唐溯拣不打紧的说：“最多两个月就能拆护具，之后就能正常走路了，医生说我年轻，说不定要不了两个月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梅知意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过了一会儿，唐沛写完毛笔字从书房下来。
客厅里，大肥故意逗桔子，两人拿乐高积木互相丢，桔子的笑声充满整个客厅。
唐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人老了以后五感衰弱，听小孩子闹一闹不仅不觉得吵，甚至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他拍了拍唐溯的肩膀，感慨道：“小溯，以后家里开枝散叶就靠你了。”
梅知意啐他，“他才几岁啊，你着什么急？怎么不去催那个大的！”
“我又没说错！”唐沛跟个老小孩似的，掰着手指头，忿忿不平道：“唐潜死活不结婚，我想催能催得着吗？行远他们两口子忙，有个桔子就行了，明轩比小溯还小一岁，可不得指望小溯了。”
梅知意转头对唐溯交代，“小溯，有喜欢的女孩子就带回家里吃饭啊，家里对你没别的要求，但是娱乐圈那些……比较浮躁，不适合你。”
正巧车队经理发来了后半年的比赛日程安排，唐溯摆弄着手机，没抬眼，“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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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溯在家里住了一晚，周日晚上司机送他回程玙心家里。
临走前，梅知意给唐溯收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快把后座塞满了。
梅知意指着几个盒子，“燕窝、鱼胶这些都是给小程的，还有几条惠惠从国外捎回来的丝巾，小程自己留着还是送人都行，对了，还有几盒茶叶别忘了拿。”
唐溯扫了一眼，只觉得眼花缭乱，“奶奶，你干脆把家打包打包送人吧。”
“人情世故不能少！如今麻烦人家小程照顾你，人也是看在自家亲戚的面子上才答应呢！”
就这些还不够，临出发前，家里阿姨抱着个箱子过来。
“还有什么？”
“家里自己种的番茄，今年收成好。”梅知意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老品种，市面上买不到的。酸甜味足，熬汤、做菜……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小程肯定知道。”
唐溯低头看着那一筐番茄，果子各个拳头大小，橘红色的外皮上有碎碎的斑点，刚摘下来表皮还沾着水珠，皮很薄，似乎一使劲儿就能迸溅出丰沛的汁水。
冥冥之中，他坚信不疑，在那一堆名贵的礼物里头，程玙心最喜欢的一定是这筐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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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上刮起了风，司机刚把车停到小区门口，雨就下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动静还不小。
小区车位紧张，外来车辆不能进入，司机把车停在大门对面的路边停车位，撑起伞。
“小溯，我先送你上去，然后再搬东西。”
唐溯坐在车里，望了眼天，“钱叔，你把伞给我，我自己能行。”
于是司机重新启动车子，把唐溯送到了小区门口。
唐溯接过雨伞，将拐杖夹在腋下，一瘸一拐往单元楼走。雨比他想象的要大，斜吹进来的雨丝不一会儿就淋湿了他半边身子。
钱叔很快追上了他。
钱叔穿着雨衣，即便手里提着抱着不少东西，看着也没唐溯狼狈。
而唐溯面前又横着“拦路虎”。
横穿小区儿童游乐区是通向单元楼最近的路，可那里地势低洼，雨下得急，积蓄了一小片水。
对旁人来说无所谓，对他而言却是寸步难行。
雨越下越大，呼啸的狂风吹得树枝快要折断似的。唐溯艰难地挪动着拐杖，身子湿了大半。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憎恶脚上的伤。
待到目光所及出现另一把伞时，他眼神顿时暗了下去。
“让让。”他语气很不客气，甚至是不爽。
那人堵在他面前，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提高声音：“麻烦让让——”
抬眼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惊喜吧！”
伞底下，程玙心穿着一件象牙白长袖针织上衣，一侧袖子湿透了，雨水顺着她的脸缓缓往下。
她唇角上扬，眼睛比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更亮。
“我来接你了！”
那笑容落到了唐溯眼底，温热又轻柔，仿佛置身刚烘干的被子里。
程玙心一只手把持着伞，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电话里交代：“诶，钱叔你不用急啊，小溯我接到了，我领着他回去。”
说完，她仰起脸。
“淋坏了吧？”程玙心手偏凉，覆在他手臂上，像不经意间落下的一滴雨。
唐溯仍下意识躲开。
她却追了上去，还掐了他一下。
“还生我气呢？”程玙心故意揶揄他。
她也有错。
唐溯说到底不过一个外人，本质上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她跟他置什么气？
舌尖从虎牙上重重划过，抵消掉胳膊上那阵又痛又痒的烦躁。
唐溯闷声闷气道：“没有。”
“我可当真了。”程玙心歪了下脑袋，伸出手，掌心朝他，“赶紧牵好了，难道你打算游回去啊？”
唐溯没动作。
视线下移，一直往下，最后看到了脚上的护具。
他抿了抿唇，再度握紧拐杖，顺从地躲进她的伞下，将另一只胳膊搭在程玙心的肩膀上，缓慢地变换重心，直到完全仰仗着她才能站立。
少年冷峻的眉眼之间浮起一丝难为情的服软，纤长浓密的睫毛此刻簌簌抖动着，肉眼可见的红晕从脖子开始一点点往上攀爬，直到耳尖。
“扶好了咱们就走啦。”
“嗯。”
唐溯听见自己说：“麻烦了，心姐。”
雨势丝毫不减，似乎越来越大了。
程玙心搀着唐溯，还要腾出一只手举着伞，走得非常慢。
疏于锻炼，没走几步路，胳膊酸得就开始打颤。
柔软的发丝不断骚扰着唐溯的神经，他只需要微微低下头，就能把下巴以及鼻尖埋进这股芬芳里。
嗓子干得发紧，唐溯喉结缓慢地滚动了几下，像是在慢条斯理地品尝什么珍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