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鬼爱我》怀风幽人

5、危命断发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他八岁的时候，经常有未家的孩子捉迷藏躲到祠堂里，因为祠堂未经允许不能进入，但是又没有专门的人看守，所以吓住胆小的，拦不住胆大的。

　　有个胆子大的男孩躲到祠堂里，七拐八拐的拐进了不知名走廊里，两侧连接着很多道门，打开一道门又是走廊，两侧又是门，顿时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必不可能被发现。

　　随手打开一道门躲在墙根下，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起觉来，再睁眼的时候天色已晚，肃杀寂静的走廊在夜幕降临时分显得格外恐怖，每一扇门都通向未知，都有可能跳出不为人知的恐怖诡异。

　　未念白偷偷出来透口气，及膝的长发无暇梳理散乱在脑后，一身白色长裙不显腰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只是胸前有一大块红色干涸，向下呈流动之势，是他发泄式绘画时颜料迸溅导致的。

　　未念白眼尖，一眼就看见在走廊里迷失方向的生人，当时他也正处于一个狗见嫌的年龄阶段，看见陌生人进来，没有被发现的恐惧，只有可以恶作剧的兴奋，看着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被吓得屁滚尿流，但是跑也跑不出去，急得大喊大叫，有种莫名的畅快。

　　后来是家主亲自带人来找，那男孩子一直叫嚷着祠堂里有女鬼，听说那孩子被带回去后还被动了家法，祠堂也有专门的人看守不允许进入，未念白之前还能偷摸溜出去，不被发现就没事，这之后像是被彻底囚禁在了迷宫里。

　　吓唬同龄人的快感并没有给他带来太久的快乐，之后就被一种莫名的羞耻和烦闷所替代。

　　从记事起他就独自生活在那间房子里，外人可以进来，但是他从来没有出去过，有一天晚上，好奇的他悄悄跟着送饭来的阿姨走出祠堂，却差点被从未见过的汽车撞死。

　　他没有见过父母，只有一位叔叔时常到祠堂看他，发现他失踪后，叔叔带着人冒着大雪走街串巷的寻找他，他被叔叔找到时，身体一直在无法控制的颤抖，手脚都是麻的。

　　而叔叔张口的第一句话却是：“看看这大半夜还在为你劳累的叔叔阿姨。”

　　时间过去的太久，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只是那时起他就知道，不能出门，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但是独自一个人呆久心里是会出问题的，一边是自责，一边是不得出门的不解和郁闷，未念白将这些负面情绪都表达在他的绘画欲望里，实在难以消解的时候，也会偷偷跑到祠堂外的迷宫玩一玩。

　　所以当他反复想起同龄孩子一脸惊恐地叫他女鬼时，当初恶作剧带来的快乐荡然无存，之后是更加空虚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股羞恼之意涌上心头，竟然拿起美工刀将自己的头发隔断。

　　只不消一会儿，他就觉得眼前一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卧室的天花板，旁边叔叔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交流，他的手上扎着针，鼻子里还插着管。

　　后来听送饭的阿姨说，他足足昏迷了五天，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不行的时候，一夜之间，被他斩断的头发竟又长了回来，生命体征也恢复了正常。

　　正值雨季，未念白不喜欢吹头发，但是他专门用来擦头发的浴巾给小孩儿擦过身体，不能再用。

　　他当时来的时候只带了最重要的画册，几件换洗衣物，本来就打算再多买些日用品备用，还没实施就被突然到来的团子打乱计划。

　　雨季的雨水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功夫，太阳便驱走大片乌云，水光折射着金色的光芒，整个地面就像刚洗过的一样，干净又清新。

　　未念白换上一件休闲白衬衫，扎在高腰牛仔裤里，及腰长发半干披散在腰间，从房间里出来时，就看到阿梅乖巧的坐在客厅凳子上，视线一寸不落的跟着他。

　　未念白把小孩弄脏的衬衣和找春华婶借的衣服都放进全自动洗衣机里滚着，然后到厨房冰箱里拿了包牛奶给阿梅。

　　回想着厨房食材也见底，未念白突然有了出去逛街的想法，一抬眼，对上阿梅亮晶晶的眼睛，那这小孩儿可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跟他在一块。

　　未念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把小孩儿送到即村长家，即村长在这村里还是有一定的人脉的，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他的家人。

　　说办就办，等小孩儿喝完奶，未念白穿上鞋，就要带着没有鞋穿只能趿拉着他的拖鞋的小孩儿到即村长家。

　　一路上，未念白走的很慢，因为要顾及身后穿着比自己脚大一倍的鞋所以走的不算稳当的阿梅。

　　“看看这人是怎么当家长的，竟然让孩子穿个大拖鞋就出来了。”说话的是个坐在家门口择菜的妇人和另外一个前来串门的妇人咬耳朵。

　　但她们嗓门大，未念白一下子就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像小企鹅一样走路的阿梅，未念白差点没笑出声。

　　“需要帮忙吗？”未念白憋着笑。

　　“不要。”阿梅清澈的童音坚定而又带着点颤音，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

　　好孩子，未念白扭过头来继续完全往前走，嘴上还哼起了小调。

　　一路艰难的走到即村长家，未念白上前叩门，里面很快响起脚步声，开门的是个女孩。

　　“你家大人呢？”未念白问。

　　女孩儿警惕地上下打量未念白一番，又看见他旁边跟着个小弟弟，只得说：“阿妹病了，阿爸带她去市里找大夫。”

　　未念白的眉头皱起，这可真是太不巧了。

　　低头和站的笔直的阿梅来个对视，还看见了阿梅脑袋上的旋，不偏不倚长得很标准，未念白抬头，问道：“你知道怎么去市里吗？”

　　女孩儿回答：“村口有专车。”

　　未念白点点头，又问道：“那村口在哪儿啊？”

　　女孩儿歪歪头，心里想这个人可真奇怪，怎么这么多问题，但是善良诚实的她还是老实回答：“往那边走，走到头，再往右拐，往前走到倒数第二个路口往右拐，就到村主路了，再往左边一看就能看见村口。”

　　未念白再脑子里规划了一下路线，然后微笑着轻声道了谢，叫上阿梅两人出发。

　　女孩儿望着未念白离开的背影，心里美滋滋，这个奇怪的人长得好好看哦。

　　未念白根据女孩的描述走到村口，发现村口驾着一座很高的石雕门楼，最顶端盘窝着一种他没有见过的兽类，状似牛，但却长着鹿角，还有一对翅膀。

　　村口就像女孩说的那样，有一个专门的公交车站，他们运气好，正赶上一辆驶来的公交车。

　　公交车的台阶很高，未念白俯身抱起阿梅。

　　比拥抱先到来的是未念白因为俯身的动作而滑到胸前的长发，再阿梅眼前划过。

　　好香呀！阿梅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被未念白抱上车的过程，更是好像身处云端。

　　车上空位置很多，未念白根据提示扫码支付了一个人的车钱，然后单只手抱着阿梅往车后面走。

　　这是阿梅第一次做公交车，明晃晃的能看出小孩儿的兴奋。未念白把阿梅放在车座上，阿梅立马扒着窗户往外看。车辆很快发动起来，窗外繁茂的树干快速的往后跑。

　　前两分钟，未念白还陪着阿梅一起数越过多少间房子，只是好景不长，他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没吃早饭的胃里一阵翻涌，公交车司机急踩刹车，未念白抬起左手手背抵上嘴唇，他要吐出来了。

　　阿梅一回头就看见未念白眉头紧锁还捂着嘴巴的姿势，小孩子最会感知外界情绪，立刻趴在未念白的肩膀上，眼睛瞬间变得水汪汪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小孩子的动作太大，引起后座一个带孩子的妈妈的注意，她安顿好自己犯困的孩子，在包里翻了两下，掏出两个橘子来。

　　“那个姑--”

　　询问的语气从身后响起又戛然而止，未念白强忍着眩晕感抬头，只见阿梅正看向身后的女人。

　　女人手里握着两个橘子，微微倾身还伸着手的状态是在叫他，只是顺着她呆愣的目光往回看，未念白又看见阿梅单纯无辜的表情。

　　“您好？”未念白出声提醒。

　　女人听到声音后才回神，目光闪躲，“你，晕车，给，给你。”

　　女人说的话断断续续，两个橘子塞到未念白怀里就急急忙忙的回自己座位。

　　未念白道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女人离开的背影，像看见鬼一样。

　　女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的，她是好心去给看起来不舒服的女孩送橘子，但是她刚要把手搭在那个“女生”身上，他旁边的小孩一下子看过来，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放射凌厉的光，就像动物世界里护卫领地的狼王，用眼神发出强烈的警告。

　　女人一下子呆愣在原地，恍恍惚惚回到座位后，她偷偷又看了那对兄弟一眼，一个长得极其貌美的男青年递了一片橘瓣到那个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小孩嘴里。

　　是她看错了吗？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孩子，怎么会。

　　“妈妈--”

　　旁边她的女儿悠悠转醒，依赖地叫着她，她才收拾好表情，将女儿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