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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冥婚 ...

  •   如果世上真有神明,那就有鬼怪。

      对于鬼神之说,未念白心里是信的,因为他见过。

      那年春天,遇上严重的倒春寒,还下了好大一场雪,整个大地都是银白色。

      未念白趁着天黑从家里偷跑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做工精细的白裙子,与周遭雪片的颜色融为一处,及腰的长发编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脑后,伴随着他的东张西望的动作一甩一甩。

      天黑雾大,未念白迷失在街上,忽的从路口冲出一辆汽车,远光灯打的未念白眼睛短暂失明,整个人失去方向和平衡,脚下一滑,便摔倒在地上,融化的雪水瞬间浸漫上他的衣裙。

      汽车来不及反应,只听得一声尖锐的车轮划过地面的撕拉音,未念白眼看着庞大的汽车朝自己划过来。

      那一刻的时间好像停滞,未念白的大脑一片空白,紧闭双眼迎接剧痛或是死亡。

      但想象中的结局并没有到来,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环抱在自己身上的几近透明的双臂,只出现了一下,而后便慢慢消失不见。

      上一秒的他还在马路中间,下一秒竟然就出现在路对面,纯白的衣裙染着泥水的颜色,身上还残留着被人拥抱后的触感,一切都提示他这不是梦。

      “会是你吗?”未念白想着,不管是神也好还是鬼也好,未念白都想再见见。

      饭,没有心情再吃,未念白在主屋门前的白玉兰树下伫立很久,久到他腿都麻了。

      晚上,未念白开着一盏睡眠灯入睡,灯光暗淡,却在午夜突然熄灭。

      月光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照在地上,打下一道亮痕,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悄然靠近,

      未念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来气,只觉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山那么重,又觉耳边有人在低声喃语,似乎有什么阴冷冷的东西划过自己的脸颊、脖颈……

      一处未念白平时自己都不怎么触碰的地方传来酥麻的感觉,一阵蚁虫攀爬撕咬的痒漫上整片腰背。

      绯-红染上未念白眼尾,从来都是浅粉的嘴唇因为动情变得艳红水润,不曾见过光的皮肤上是一片片粉红的痕迹,像是被人狠狠地掐过。

      未念白挣扎几下,却挣不开身上的束缚,像是在荡秋千,一阵高过一阵,在达到顶点的时候他仰头伸直脖子。

      圆润的锁骨上的一块软肉被人叼起狠咬一口。

      未念白发出一记沉闷的呻-吟,疼痛感稍稍减轻,转而变成针扎样的细细研磨,气还没换匀,又一轮的失重感接踵而来。

      夜还很长。

      未念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好几个红印,最严重的是锁骨上的那处,颜色极其显眼,像是某种标记。

      想想昨天夜里的种种和今早醒来时床单上的可疑水渍,未念白不死心地又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了一嗓子:“你在吗?”。

      无人回应,甚至安静的有点恐怖。

      “原是个好色的。”大概停顿近一分钟,未念白羞愤的呢喃了一句。

      锁骨上的痕迹好几天才消下去,未念白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几天,非必要不出门,那天之后倒也没有做过什么别的怪梦。

      即族长派人送来他心心念念想要的菜种,未念白特地上网查了查,都是当季可种还好养活的品类,当天种下去,过不了半个月到一个月就能吃上。

      是夜,未念白百无聊赖的在床玩着手机里的小游戏贪吃鬼,自小被养在未宅的祠堂隔间,未念白被限制使用手机电脑之类的电子智能产品,只有一位教他德育的教习先生偷偷给他带过手机,让他玩。

      后来那个先生被家里人发现,生生打断了他一条腿,像只野狗一样被丢出门。

      从那之后,未念白每次与外人接触时,都会有一位家里人陪同。

      一朝被送到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没有人再对他进行管教,或者说,他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手机里的小游戏很快就玩腻了,未念白有一搭没一搭的设下障碍物,眼睁睁的看着贪吃鬼吃掉了本应该被守护的菜园子。

      忽感一阵异样,未念白眼疾手快的一把关掉顶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在黑暗中,人的听觉会有一定程度的提升,未念白仔细辨别屋外的动静,似乎有什么宵小之徒不请自来。

      客厅门被人蹑手蹑脚的推开,未念白透过卧室门缝观察他,来人穿了一身黑,还戴着口罩,似乎是早有预谋。

      来人直奔他的卧室而来,站在房间门后边,未念白握紧了手里的东西。待那人推开房门,未念白将手上的荧光颜料一把抹在他脸上,然后夺门而出,边跑边喊:“抓贼啦!”

      即村村民向来有养狗的习惯,街头的流落着不少野狗,未念白刚开始学做饭手下没个准头,有时候做得多了就会分给他家附近的野狗,这野狗兄弟也很仗义,竟然叫上了另外几个兄弟一起来未念白这里蹭饭。

      几位野狗兄弟不嫌未念白的吃食简陋,似乎是在未念白家不远处安了家。

      听见未念白的叫喊声,三条野狗一齐出动,像三道黑色的闪电直奔未念白的位置,爆雷般激烈的叫声响彻天际,势将漆黑的天幕划开一道口子。

      三条狗叫,村里的其他狗不明就里也跟着一起嚎叫起来,本来都打算熄灯就寝的村民衣服都还没穿好,急急忙忙的出门查看情况。

      发现源头是未念白家的方向,更是抄上家伙就要赶过去。开玩笑,村里一大进项都是这位从城里来的未少爷带来的,这是衣食父母,如果未少爷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即姓人,脸都丢光了。

      各个年龄段的村民举着手电,牵着家里体型最大的狗结成对往未念白家走,犬吠声从村西头响到村东头。

      大雅二蛋站在家门口扒着头往外看,春华婶在他俩脑袋瓜子一人一下,把两个人拉回去睡觉。

      而未念白这边,大门紧闭,黑狗兄弟们进不来,只能隔着墙乱叫,黑衣人在狗刚叫起来的时候就吓得胆颤,这时也知道今天晚上是逃脱不了了,惊慌失措之余一边抹脸上的颜料一边糊里糊涂的找地方逃跑。

      未念白听到熟悉的狗叫声,一股脑袋的往大门口跑,气喘吁吁将三条野狗兄弟放进来。

      见到三条野狗兄弟时,未念白感动的眼泪差点流下来,没白喂。

      未念白指挥它们寻找房子里的带着颜料气味的人,黑狗直奔主院,未念白紧随其后,一路跟着它们到通往后院的大门。

      门竟然被打开了,那把生了锈迹的锁被随便得丢在地上,三条黑犬乖乖蹲坐在门口,似乎不敢往里进。

      未念白找了根足要一只手掌满握的棍子防身,警惕的走进去。

      后院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三间红木大瓦房房门紧闭,月辉照在房上犹如鱼鳞一样排列整齐的青瓦上竟然泛射一层凄冷的光,但是中间那扇门上有未念白抹在黑衣人身上的荧光颜料,想来他应该是逃进了那间屋子。

      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连犬吠声都不复存在,屋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进去。一番天人交战后,未念白握紧了木棍前往。

      未念白靠近通体朱红的木门,像是有感应一般,朱门吱扭一声打开。

      未念白左脚刚迈进去,就看见屋子的正中间悬停一口黑金棺木,瞬间呆若木鸡。

      手中的木棍不知何时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那声音呼唤未念白回神,只是眼前的景象又让他的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还是那间屋子,只是他的头上盖了一层红纱,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楚,模模糊糊的能看到两边站着很多人,最里边站着一个头戴乌纱帽身着红衣脚蹬黑靴的男人。

      “鬼嫁郎,鬼嫁郎,红色衣裳白脸妆,红盖头,绣花鞋,洞房花烛把笑扬,把笑扬……哈哈哈”

      熟悉的孩童声欢快的在耳边唱着歌谣,未念白终于反应过来,这眼前的一切竟然和他在梦境中的别无二致。

      不知是被谁推着,未念白竟然一步步朝最里边的那个男人走去,他像是被人扼住咽喉,控制身体,挣脱不开。

      两旁的人手里挎着篮子,从里边掏出一把然后洒向未念白,未念白朝下看向那些落在地上的,竟然都是纸钱。

      大红绸缎中间坠着红花,一根握在未念白手里,一根被那个新郎官接过。

      “一拜天地--”未念白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跟着新郎官转身,朝着门外深深一拜。

      后边两拜也在未念白极力反抗中顺利完成。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那尖锐的宛若公鸭一般的嗓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尤其刺耳。

      “现--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公鸭嗓故作暧昧甚至有些谄媚的声音引导着这场婚礼的流程,在未念白听来简直就是恶魔低语,中式婚礼哪有亲吻新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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