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和我分手》长茸

73、番外三

　　夏潮的转学手续早就被办妥了，她来到沈宅的第二天，管家就送上来一套蓝白相间的校服，校徽上写着“京城一中”。

　　她穿好衣服下楼时，佣人已经备好了早餐，夏潮没什么胃口，只匆匆吃了一个荷包蛋，便在管家的示意下上了车。

　　大约开了半小时，车停在校门口。

　　正值上学高峰，校门口人潮汹涌，衣着光鲜的学生们三两成群涌进校门，谈笑风生，人声鼎沸。

　　两人下车后，管家领着她一路穿行过开阔的林荫道，最终寻到一栋行政楼里的办公室。

　　报道手续很简单，只需要走个过场。

　　很快，一位戴眼镜中年女老师走了进来，从她与管家简短的交谈中，夏潮得知，这位便是她未来的班主任。

　　管家临走前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听老师话”、“好好学习”就离开了，随后班主任将她带出办公室。

　　京城一中的面积大得超乎想象，道路两旁绿树成荫，一眼望去还有各种各样她从未见过的建筑，环境优美。

　　夏潮跟在老师身后，眼睛环顾四周——这里与南湾那所只有几栋教学楼的中学，简直是云泥之别。

　　最终，她们停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教学楼前。

　　“教室在三楼。”班主任走在前面说。

　　踏上三楼，两人拐进长长的走廊里，夏潮一抬头，看见了那块班级铭牌——高二（3）班。

　　教室里还没正式上课，但已零零散散到了不少学生，一群年轻孩子闹哄哄的。

　　当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吵闹的环境才逐渐安静下来，紧接着，夏潮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了教室，暴露在几十道好奇的目光之下。

　　她没敢抬头，跟随班主任走到教室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空位前，桌面上已放着一堆崭新的教科书。

　　“这是你的座位，先坐着吧，等期中考试后，座位会按成绩重新调整……”

　　交代完毕，班主任似乎还有别的事，扬声对全班说了句“安静预习第一节课的内容”，便从后门匆匆离去。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重新响起低低的人声。

　　夏潮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她坐到座位上，然后拿起最上面一本崭新的数学课本，从笔袋里取出笔，在书面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夏”字刚写完，后门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尔后，她身后的椅子“刺啦”一声被拉开，有人重重坐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动声色飘过来。

　　她握着笔的手顿住。

　　一道极具标志性的散漫的嗓音响起：

　　“早啊。”

　　她缓缓回过头，对上少年黑黝黝的眼睛。

　　沈治非就坐在她身后的位置上，他也穿着那身蓝白校服，但穿法却截然不同，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敞开着，露出凸起的喉结和白皙的锁骨。

　　他似乎没怎么睡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这无损他五官的俊美。

　　此时，他身子歪斜着靠在旁边的墙壁上，一只手支着额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笑意盈盈回望她，“夏夏。”

　　她眼睫微颤，依旧不敢长时间与他对视，声音小小的：

　　“早。”

　　打完招呼，她迅速将头扭了回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沈治非也不在意，索性直接趴在了桌上，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望着她正在晃动的发梢。

　　晨光透过旁边的窗户渗进来，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发丝显得毛茸茸的，很柔软。

　　叮铃铃——

　　预备铃声响起，走廊外传来更加嘈杂的脚步声，一大波学生涌了进来，原本还略显空荡的教室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夏潮这才知道，自己是有同桌的，是位个子矮矮的小女生，叫苏小琪，脸蛋很圆，看起来很可爱，人也比较好相处，一坐下来就自来熟般和她聊起来天。

　　“哎，你怎么转到我们班来的呀？我们班可是理科重点班，有点难进的。”

　　她本性并不孤僻，只是长时间被当成透明人让她习惯了沉默，苏小琪的热情让她很快敞开了心扉。

　　夏潮回答：“是家里安排的。”

　　“哦。”

　　苏小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多追问，转而叽叽喳喳地介绍起三班的情况，说着说着，她偷偷指了指后排几个特别活跃的男生，小声提醒她哪些人最好不要惹。

　　夏潮总觉得她挺想聊坐在两人后面的沈治非，奈何他坐得太近，不好当人面蛐蛐。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一道综合例题，语速很快，推导过程行云流水，底下的学生们大多都能跟得上，回答问题时也很迅速。

　　夏潮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到了某些极其复杂的大题时，头脑直发懵，上课上的眼神越来越迷茫。

　　一节课下来，她听得云山雾罩，笔记记得零零散散。

　　在南湾的高中，她的成绩一直处于中上等，可在这所汇聚了顶尖师资和生源的京城一中，她才意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二节课是物理，情况大同小异。

　　一上午的课，上得她有些生无可恋。

　　期间有个大课间，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

　　夏潮身心疲惫地放下笔，这时她忽然发现身后那个人自从早自习后就没什么动静，抽空回头偷偷瞄了一眼。

　　少年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一直从第一节课睡到了现在。

　　后排其他几个男生也注意到了，一个穿着潮牌的男生走过来，大咧咧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沈少别他妈睡了！昨晚又去哪儿浪了？喝通宵了这么能睡？”

　　一群在走廊上打打闹闹的男生正巧路过三班后门，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长相颇为英俊，闻言脚步一顿，随即方向一转，直接晃了进来。

　　他走到沈治非桌旁，毫不客气地伸脚踢了踢沈治非的板凳腿。

　　“哟，去哪喝酒了？怎么不叫上我？”

　　后排几个男生见到来人，纷纷笑着打招呼：“陈少！”

　　左一拍右一脚，沉睡中的少年终于被吵醒了，他“啧”了一声，缓缓直起身，高挺的鼻梁因为长时间压着胳膊，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后颈，睡眼惺忪地掀开眼皮，眼神先是茫然地扫了一圈，最后才聚焦在罪魁祸首陈则航的脸上。

　　陈则航见状，眉梢挑得老高：“不是吧，你真睡了三节课？昨晚干啥去了？”

　　沈治非的大脑混沌了几秒，刚才那些零星的词汇灌入脑海，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瞥向坐在前面的女生。

　　夏潮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低着头，手握着一支笔，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对身后的喧闹置若罔闻。

　　一眼之后，沈治非瞬间清醒，懒懒散散站起身，活络了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什么喝酒？”他视线有意无意看着前方那个消瘦的背影，声音在后排传开，“我宁愿回家睡觉，也不会去那种地方，懂吗？”

　　陈则航和他插科打诨惯了，一时没察觉他话里的异常，只当他又在装模作样，照常笑嘻嘻回怼：“什么叫‘那种地方’？说得跟你从来没去过一样，少来这套，今晚新开的场子，去不去？”

　　“听不懂人话是吧？”沈治非脸色淡下来，长腿一伸，毫不客气朝着陈则航的小腿踹了一脚，力道还不轻，“要去你自己去，别老在我面前叽叽歪歪。”

　　陈则航被他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后面的课桌。

　　他身影一闪，从后门跨了出去，忍不住骂了一句：“我操！你有病吧！”

　　见他脸上没什么玩笑的神色，陈则航这才觉出点不对劲来。

　　他揉着被踹疼的小腿，纳闷道：“不是哥们，你都去过百八十回了，以前叫你去比谁都积极，今天这是抽什么风？转性了？”

　　回应他的，是“砰”一声巨响。

　　沈治非长臂一伸，直接将后门用力甩上，厚重的木门撞上门框，微微颤动了几下。

　　陈则航被关在门外，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板，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他挠了挠头，感觉沈治非今天从头到脚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奇怪，具体怪在哪里，他又想不出来。

　　他不死心地上前推了推门，没推开，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前，透过洁亮的玻璃朝后排望去。

　　沈治非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他身子放松地歪斜在墙壁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悠闲地转着黑笔，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慵懒。

　　一切如旧。

　　陈则航只瞄了一眼，正打算离开，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好像有哪点不对劲？

　　他的脸确实是朝着前方，视线也落在前方，但不是漫无目的在放空，也不是对着黑板。

　　陈则航顺着他的视线角度看过去，瞳孔微微放大，他好像正在看前面那个女生？

　　这女生像是生面孔，他从来没见过，应该是新来的转校生。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陈则航跟他从小玩到大，太了解他这兄弟的德性了，他对人对事向来是随性到了极点，兴致来了可以跟你称兄道弟玩得火热，兴致缺缺时天王老子来了也懒得搭理。

　　他那种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从未见他把谁真正放在心上过，更别提这么长时间关注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生。

　　好奇心被勾起来，陈则航干脆不走了，斜靠在窗外的墙壁上，透过玻璃开始仔细打量起那个女生来。

　　平心而论，这姑娘长得是挺好看的，皮肤白，眼睛大，气质干净，但要说多么让人一见难忘，那也谈不上。

　　京城这个圈子里，从小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美人多了去了，比她更漂亮的更是比比皆是。

　　陈则航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女生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眼高于顶的沈大少爷如此另眼相看。

　　他眼珠一转，发现沈治非的目光仍放在那女生的身上，那眼神……啧，怎么形容呢？

　　陈则航顿时觉得有点没眼看，同时又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他想试探一下——

　　于是，他伸出手拉开了面前这扇玻璃窗，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冲着离窗户最近的那个身影喊了一声：

　　“喂！”

　　教室里的声音顿时低了一瞬，许多学生都看了过来。

　　夏潮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冥思苦想，听到喊声，她茫然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最后不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叫我吗？”

　　“对，就是你，同学，”陈则航脸上挂起一个友好的笑容，“可以出来一下吗？有点事想问你。”

　　陈则航清楚看到，在他刚喊出声的瞬间，她身后那个一直懒洋洋转着笔的少年，手僵了一下，随即迅速坐直了身体。

　　他脸上闲散的表情消失了，扫向窗外的眼神骤然变沉，像把锋利的刀子。

　　就这一下，陈则航基本就坐实了心底那个猜测。

　　夏潮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起了身，想从后门出去。

　　她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拉了拉，门却纹丝不动。

　　她正有些无措，一双修长好看的手忽然从她肩膀上方伸了过来，覆在了门把手上。

　　少年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带了带，避免她被突然打开的门撞到。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

　　夏潮正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不用对我说谢谢。”

　　她把话咽了下去，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快步走出了教室。

　　现下正是课间最热闹的时候，门外走廊上学生们三五成群，追逐打闹，说笑吵闹声混成一片。

　　陈则航身边还围着几个高个子的男生，个个衣着不凡，姿态放松，聚在一起气场十足。

　　夏潮一走出来，几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她手指抠紧校服裤缝，顶着一堆人审视的眼神慢慢挪到陈则航跟前。

　　“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则航正想开口，眉眼倏地一抬，越过夏潮单薄的肩头，看向她身后。

　　沈治非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少年身高腿长，就那么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气势迫人。

　　走廊上不少学生都注意到了这边，偷偷投来张望的眼神。

　　“哟，”陈则航咧嘴笑了，带着调侃，“不就喊她出来问个话吗，你跟出来干什么？”

　　沈治非靠在墙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很淡，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废话这么多，赶紧问，别耽误人家做题。”

　　哦，原来他们都认识。

　　夏潮心想。

　　陈则航看他这副明明在意却硬要装酷的模样，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对夏潮的好奇心也达到了顶点。

　　他故意低下头，凑近夏潮一些，压低了声音：

　　“欸，同学，”他朝沈治非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跟坐你后面那男的认识啊？”

　　夏潮点点头，老实回答：“嗯，认识。”

　　周遭环境嘈杂，他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沈治非站在几步之外，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能看到陈则航那小子离她很近，几乎快碰到她的耳朵，而夏潮则微微仰着脸，张嘴回答着什么。

　　心里升起一股焦躁，沈治非站直了身体，嘴角勾起没什么温度的笑，迈步凑了过去，扬声打断他们，“说什么呢？”

　　夏潮像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往旁边退了小半步，连忙摇头，小声说：“没什么。”

　　她匆匆对陈则航说了句“同学如果没事我先回去了”，便转身重新钻回了教室。

　　她一走，沈治非脸上那点笑消散得无影无踪，他长腿一伸，一脚踹上陈则航身旁的墙面，挑眉道：“什么话还需要专门喊出来说？你闲的吗？”

　　他表现得越是不对劲，陈则航就越是想看他的笑话，一时间乐得嘴都合不拢。

　　他用手肘撞了撞沈治非，语气戏谑：“哎呦喂，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对谈恋爱没兴趣，不如跟哥们儿喝酒赛车的？”

　　他们这个圈子里，沈治非是出了名的对异性兴趣缺缺，从小到大往他身上扑的女生不计其数，可他总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没见他对谁上过心。

　　这次，陈则航可算是逮着活生生的证据了。

　　“你这刚说完，转头就看上人家新来的转学生了？啧啧，兄弟，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还暗恋人家呢？有追人经验吗？要不要哥们儿给你传授几招？保证——”

　　“滚。”沈治非不耐地打断他，懒得跟他多废话，“她已经被沈家收养了。”

　　陈则航脸上的调侃之色顿时一收，露出几分惊讶。

　　但惊讶归惊讶，沈治非刚才那一系列下意识的反应可骗不了人。

　　恰在此时，上课铃声响起，走廊上的学生开始匆匆往教室里跑。

　　陈则航不方便多问了，他拍了拍沈治非的肩膀，最后丢下一句：

　　“行，知道了……记得啊，要是真想追，随时来找兄弟我取经！包教包会！”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自己班级的方向跑去。

　　沈治非轻嗤，他是没有陈则航接触的女人多，但对于夏潮，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他更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