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和我分手》长茸

5、第五章 初遇

　　关于初遇，夏潮不知道的是，那些连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片段，沈治非却记得比她还要清楚。

　　夜更深了，酒吧里喧嚣又热闹，吧台的酒保正在忙着调出各式各样的酒液。

　　今晚这间酒吧，早已被这群京城公子千金们清了场，不远处的沙发上爆出一阵阵哄笑与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显然他们已经玩嗨了。

　　十几个人围着堆满空杯的桌子，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骰子上。

　　“开！”一个相貌端正的男生猛地掀开盅盖，随即脸色得意地环视四周。

　　这人叫邵子铭，家里是做建材发的家。

　　本来圈子里少爷小姐们都瞧不起这种暴发户，但奈何他实在会趋炎附势，一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身旁多了个既能使唤、又会奉承的狗腿子，谁不喜欢?

　　他对面的女孩懊恼拍桌，“怎么可能！”

　　话虽如此，她还是爽快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愿赌服输啊。”

　　新一轮开始。

　　嘈杂声中，邵子铭抽空望向一方角落。

　　迷离灯光下，一位少年正单手插兜懒懒倚在墙上，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正握着酒杯轻晃，琥珀色的液体随着音乐节拍微微荡漾，莫名有种律动感。

　　“沈少不玩?”邵子铭扬声问。

　　有女生听见这个名字，悄悄抬头瞥了少年一眼，但没敢多看，又迅速低下。

　　一旁陈则航替他接了话，意味不明笑道，“他不爱玩这个。”

　　摇骰子声再次响起。

　　“那光喝酒多没意思，”邵子铭趁着气氛融洽，不经意发起邀约，“我记得沈少爱赛车，过两天a区有场比赛，要不一起去玩玩？”

　　沈治非握住杯柄的指节又晃了一下，轻扬下巴，示意他该看点数了。

　　“不巧，”他声音懒散，漫不经心说，“我最近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这话不假，或许是暑假那段时间跟陈则航到处瞎晃悠玩多了，他现在觉得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那些人还嘲他青春期到来，想女人了——这话更是扯淡。

　　像他们这种家世，想要什么样的一抓一大把，在其他人换女人如换衣服时，他却对谈恋爱压根没什么兴趣，一心扑在赛车上。

　　在他眼里，比赛带来的刺激与激情，远比什么情情爱爱来得更带感，也更让他上瘾。

　　日常不是赛车就是摩托，偶尔打打游戏，暑假寒假出国旅游一圈，期中期末了冲刺一下学业——这便是几年来他在京城生活的全部。

　　不是没有女生上来表白，不过大多都是主动又勇敢的，剩下的光是远远看他那张多情而俊美的脸，都望而却步了。

　　而沈治非确实没心思谈恋爱，每次拒绝人时，一双桃花眼总是含笑凝望对方，显得尤为深情，让人误以为他对自己心动了。

　　结果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毫不留情：“不好意思姑娘，我目前呢，没有恋爱的打算。”

　　尽管在学校里，他明面上并没有和哪个女生很亲密，但因为这张脸，关于他恋爱的绯闻还是源源不断。

　　课间大家伙唠嗑时，谈起沈家少爷沈治非，聊到最后都一个说法——他肯定谈过不少，私生活混乱。

　　借用陈则航的话说，谁曾想他竟是个连女生手都没摸过的珍贵小处、男。

　　场子越来越热，众人玩得兴致越发高涨，沈治非却神色恹恹，已然有了想溜的意思。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陈则航说了句：“真没意思，走了。”

　　“嘶，你最近脾性挺怪啊，专程叫你出来你不玩，”陈则航语气嘲谑，“这才几点，你要回家睡觉？”

　　沈治非只觉得提不起劲，可有可无说：“睡觉都比玩这个有意思。”

　　“砰！”

　　话音刚落，酒吧大门被猛地推开。

　　巨响声打散了吧内高涨的氛围，众人纷纷回头，想看看谁胆子这么大，连这间酒吧都敢闯。

　　连酒保都瞬间清醒，以为闹事的来了，警惕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此时她的脸蛋已经被气得通红，一双明亮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牢牢锁定在沙发里的邵子铭身上。

　　他似乎玩嗨了，大手正抓着一旁女生的胳膊，两人挨得极近，肢体亲密。

　　女人径直走过来，就算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也没有畏惧。

　　“邵子铭！”她叉腰站定，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你不是说期中考来了要复习吗，为什么骗我，跑这儿来喝酒！?”

　　劈头盖脸一顿质问，让全场静了一瞬。

　　邵子铭愣了愣，赶紧起身打圆场：“不是，你怎么来了……你先在门口等我，我们马上就散了，等下再跟你解释成不?”

　　“我怎么就不能来?”夏潮不服输般扬声道，“你敢骗我，就该料到有这个下场！”

　　她嗓音其实不尖锐，偏偏嗓门大，都是这几年在菜市场做生意，遇到难缠的顾客练出来的。

　　邵子铭没法，知道不把她亲自带走，恐怕没法收场。

　　只好对众人赔笑：“不好意思大家，打扰哥姐们的兴致了，今晚全场消费都算我的，我先走了啊，下次再聚。”

　　邵子铭说完便上前揽住女人的肩膀，半哄半拽地将人往外带。

　　“你别拽我，我自己走！”

　　“哎呀别扯我衣服了……”

　　两人没走远，女生娇蛮的语气，夹杂着邵子铭低声下气哄她的话语，阵阵飘了过来。

　　“这是邵子铭女朋友?”一人带着笑意出声，“怎么闹到这来了。”

　　“两人搁这演电视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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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调侃后，场面恢复热闹，摇骰子声音重新响起，刚才的小插曲很快被人遗忘。

　　这时陈则航发觉少年纹丝不动站在那儿，没想走的意思，于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还不走?”

　　却破天荒地发现，沈治非目光仍落在门口。

　　陈则航顺着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刚才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门口空荡一片，“看什么呢。”

　　沈治非收回视线，眼底那点刚升起的兴味又散了，淡淡说，“走了。”

　　少年阔步离开时，包厢有不少目光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却无人敢出声挽留。

　　夜风微凉，沈治非喝了点酒，敲了司机的电话叫他过来接。

　　出门没走几步，便看见本该离开的邵子铭二人，仍站在台阶边对峙。

　　脚步顿住，沈治非立在一旁，漫不经心观察了一会儿。

　　女生抱臂正生着气，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邵子铭似乎已被磨得没了脾气。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二位——”少年带着优雅的腔调开口，打破了此刻的沉寂，“还没走呢？”

　　邵子铭闻声惊讶回头，连忙解释：“沈少！这……我正在叫车，马上就走，哈哈哈。”

　　女生听到声音也回过头，不知是不是沈治非的错觉，她似乎……瞪了他一眼?

　　两人明明素不相识吧，就算方才在酒吧里，她无意识间跟他对视了一眼，但又很快移过去。

　　目光甚至没在他身上，停留过半秒。

　　气性倒不小，连路人都迁怒。他莫名有点想笑。

　　“天色也不早了，我刚叫了家里司机过来接，”他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只是被她这一瞪，一句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不然，顺路送你们一程?”

　　等听到邵子铭略带疑惑“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玩意。

　　少年即刻想找补，却听邵子铭立马接道：“行啊，谢了沈少，正好小夏家比较远，省得打车了。”

　　终于有和沈治非拉近关系的机会，他求之不得。

　　晓夏?还是小夏。

　　沈治非没在意邵子铭的小心意，目光不着痕迹落到女人身上。

　　两人不住一起?也是，才多大点，不至于跟人姑娘同居，除非邵子铭不嫌害臊。

　　他神思散漫，想来，两人感情也不怎么样。

　　沈家的车很快到了，沈治非坐了副驾，邵子铭和夏潮坐在后座。

　　除了刚上车时，那个女生出声报了家里地址，之后一路，车内都异常安静。

　　约莫过了五分钟，后座有了动静。

　　邵子铭似乎又开始哄她了，说什么保证下次再也不去酒吧、再也不骗你之类的话，而女生态度终于有了松动。

　　紧接着，后方传来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水泽声。

　　少年眼帘微掀，扫了眼车内后视镜。

　　镜子中，女生满脸红润窝在男生怀中，不止脸，连嘴唇都透着嫣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起了雾。

　　邵子铭正一下下轻吻她的脸颊，而她不再推拒，两人似乎已经和好了。

　　他修长的骨节微弯，指节轻抵额角，淡淡收回视线，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霓虹。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七拐八拐，终于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外。

　　等车停稳，后座响起女孩清亮的声音：“嗯……这一趟多少钱啊?”

　　话一出，一车人都静了。

　　邵子铭最先反应过来，自己女朋友这是把人家当司机了。

　　生怕得罪沈治非，他赶紧打着哈哈说：“我跟人沈少是好哥们，给什么钱啊，你不是着急回家吗，快走吧啊，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不要，我又不认识他，”夏潮坚持不懈地问，“多少钱啊?”

　　话是问司机，司机显然也很为难，默默看向一旁的沈治非，希望他拿主意。

　　少年侧着脸，窗外流转的光影掠过他略深的眉骨，看不清神情。

　　车内陷入沉默。

　　良久，他才慢悠悠转过脸，目光落向后座的女孩。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视她。

　　“说了咱们都是朋友，谈钱多伤感情，”沈治非嘴角缓缓勾起，笑意没达眼底：“这样吧，开个友情价——”

　　他挑眉：“转我二十，怎么样?”

　　两人对视。

　　他想，她那双眼睛着实很灵动，眸中似有点点星光，看人时有种天真的混惑。

　　他说的是“转”，于是两人加上了微信。

　　刚加上，夏潮就有些后悔了，她脑子不算灵光，目前对这少年的印象只有两个：长得帅、很有钱。

　　像他们现在坐的这辆车，看外表起码千万起步，而且她也能察觉到，邵子铭面对这男生时异常殷勤和小心翼翼的态度。

　　她以往交往过的男友里，邵子铭已经算特别有钱的了。

　　每天光看他分享的内容，足以让她羡慕嫉妒，这下多了个似乎比邵子铭还有钱的。

　　夏潮给他转完钱后，小心眼发作，正想屏蔽掉他朋友圈。

　　点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仅三天可见”，朋友圈背景也是张挑不出错的英文涂鸦墙。

　　对他印象勉强好了一点点!

　　一旁，邵子铭目睹两人互相加上好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点不舒服。

　　看女人转完钱，他上前搂住她的肩膀：“这下安心了吧宝宝，走吧，别耽误人家事。”

　　“噢……”

　　两人依偎着下了车。

　　沈治非直勾勾盯着他们，漆黑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等两人下了车，才淡然收回视线。

　　他低嗤一声，眼底最后那点浮于表面的笑意也散了。

　　他当然察觉到邵子铭方才那瞬间变难看的脸色，一时心中对他印象越发差劲。

　　陈则航原本也跟他讲过这人，什么暴发户、爱巴结人，不过当时他漠不关心，普通校友而已，在他这里排都排不上号。

　　如今却觉得，除了那些标签外，还得加上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爱斤斤计较这几条。

　　这种人也能交上女朋友，那女生眼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