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他还没能向 ...
-
夜晚成了真正的酷刑。
沈治非将车停在荫蔽的树影下,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车内烟雾弥漫,浓得几乎化不开。
他指间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几乎赖以成瘾。
空气不流通,车内沉闷得令人窒息,却依旧压不住他体内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现在他只要一闭上眼,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回想起来——她依赖地靠进那个人的怀抱,还有更久远的,曾被他刻意遗忘,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的画面:
她忽略掉他,专注地为那人处理伤口、她与他说话时毫不掩饰的亲昵语气、亲昵地撒娇……
此时此刻,她是不是正被别人拥抱着入睡?
嫉妒的情绪死死缠缚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欲令他窒息到作呕。
“明明以前,”他的手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在盘沿上留下深色的湿痕,痛苦地低语,“这些都只属于我。”
他还是迟了一步,连挽回都未来得及,她就已经转身,将曾属于他的一切,毫无留恋地给了另一个人。
她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她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惩罚都更残忍,反复碾磨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神志。
时间仿佛已经停止,周遭空气一片衰败。
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忽然被用力敲响,声音贯刺耳膜。
“欸!说你呢!”外面的人不耐烦地喊道,“车停这儿挡道了!赶紧挪开!”
许久,车窗才缓缓降下一道缝隙。
浓烈呛人的烟味猛地窜出。
车外的灯光短暂地照亮了车内男人死寂的脸——眼底是浓重的乌青,胡茬凌乱,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死寂的颓败气息。
那人被他这副模样惊得顿了顿,随即拧着眉,语气更冲:“听见没有!挪车!怎么跟个死人似的……”
喊了半天,见眼前人没有回应,那人又不敢来硬的,毕竟这辆车一看就价格不菲。
最后他气愤甩手离去,骂骂咧咧的声音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冷风从降下的车窗灌入,吹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烟雾,却带来了更深重的寒意。
叮铃——
正在此时,一声极其清脆的铃铛声,忽然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沈治非被这熟悉的声响,从痛苦的泥潭中暂时拉出。
他缓缓转动酸涩的眼珠,视线往上移,落在那略显破旧的铃铛小猫挂件上。
猫咪憨态可掬,铃铛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怔怔地看着,过了很久,才极轻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只小猫。
叮铃。
伴随着这声音,一句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话语,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沈治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他猛地收回手,下一刻,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埋没掉的绝望感。
就在方才某一刻,他内心突然生出一抹疯狂的念头——如果就这样结束一切,是不是这灭顶的痛苦也会随之停止?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由内而外地腐烂,但却无力阻止。
可是。
他静静望着那只,她曾经满怀希翼赠送给自己的小猫挂件。
她曾经是那么开朗爱笑的一个人。
可是现在……他想起录音里那些颤抖的语句、压抑的哭泣,想起她因为他而经历的无数个失眠的夜,想到她所有痛苦、失落、挣扎,整个人几乎被他逼得不成样子……
可是,他所带给她的那些深刻的伤害,还未彻底痊愈。
他的消失,或许能终结他自己的一切,却永远无法抹去,他曾施加于她的那些真实的痛苦。
眼睛异常干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思维却在这种灭顶的感官刺激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清醒。
最终,他颤抖着,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瓶安眠药。
没有水,他直接拧开,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干涩地咽了下去。
如果再不借助药物强迫自己休息,他恐怕,会直接猝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他还不能消失。
他还没能向她赎罪。
**
在李淮开学前两天,二人为期四天的旅游计划终于画上句号。
他们坐上往返南湾市的火车,窗外的风景从山野渐渐变回熟悉的大街小巷。
而从南湾到京城,需要半天的路程,李淮提前订了明天早上的机票。
当晚,他开始收拾自己留在出租屋里的物品。
行李简单铺开在地板上,他蹲在那里,将衣物一件件折叠整齐。
夏潮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心里忽然升起几丝惆怅。
“唉!”她托着腮,叹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明天要走了。”
李淮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嘟囔:“时间过得好快啊……你明天真的要走了。”
少年叠衣服的背影依旧沉稳,肩线平直。
当第三声带着明显不舍的“你明天就要走了”语气响起时,李淮终于停顿下来。
他将手中叠到一半衣服放到一边,然后转过身。
没给她再说第四遍的机会,少年直接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从沙发带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用吻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这个吻,起初带着些许无奈和一点点惩罚的意味,缓缓研磨她喋喋不休的嘴唇,但很快,事态逐渐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他指节从她发间滑落,捧住她的脸颊,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在她的肌肤上摩擦。
不再浅尝辄止,吻随之加深。
夏潮被他吻得猝不及防,轻轻呜咽了一声,随即手臂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膀,五指无意识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逐渐绷紧的线条,以及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的,越来越滚烫的热度。
空气仿佛也被点燃,变得炙热。
最后他打横将女人抱起,她下意识轻呼一声,下意识环紧他的脖颈。
床铺柔软,微微下陷。
“宝宝,”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瞳,哑声问,“可以么...”
夏潮的脸颊绯红,眼眸湿润,像是蒙了层雾气,潋滟动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撑起身体,伸出手臂,越过他的肩膀,“啪嗒”一声,摁下了墙上的主灯开关。
整个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光线暖黄,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形成缠绵亲密的影子。
……
夜很深了。
夏潮意识模糊间,感觉自己被温柔地抱了起来,带进了浴室。
他动作轻柔,仔仔细细为她清理,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驱散了她浑身上下的黏腻。
再次被放回床上时,被褥已经重新整理过,干燥而柔软。
她躺在他怀里,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地环着她,掌心贴在她的后背,仿佛在守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困意逐渐袭来。
就在她即将入梦的前一刻,一个轻柔的吻,再次落在她的发顶。
“姐姐。”
紧接着,他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轻轻说了句:
“我爱你。”
那声音太轻,让半梦半醒的她有些迷糊,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她只是用鼻音发出疑惑的音节:“嗯……?”
没有等到回答。
困意彻底袭卷而来,她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怀抱里,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梦乡。
……
晨光透进来,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室内静谧又安宁。
夏潮蜷在柔软的被子深处,睡得正沉。
旅游结束后的疲惫,连同昨晚的缠绵,让她陷在睡眠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隐约间,脸颊传来一阵湿漉漉的痒意。
“唔……走开……”她无意识地蹙起眉,含糊嘟囔了一声,抬手在半空中软软地挥了几下,想驱散那扰人清梦的触感。
随后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紧接着,那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响起,离她的耳朵很近:“宝宝,我走了。”
夏潮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挣扎着想醒来。
最终,又被困意拖了回去。
她只是无意识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触碰到一片温热时,便本能地抓住,脸颊还在那手心里依赖地蹭了蹭。
李淮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
他望着她的睡颜,终究还是没忍住,微微俯下身,再次吻了吻她的唇角。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
再不出发,就真的要误机了,他不是个习惯拖延的人,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可此刻,双脚却像粘在了地上。
他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只想要多看她一眼,再多一眼。
最终,少年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是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从她温软的掌心抽离。
站起身,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窝里那个正在安睡的女人,随即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转身离开。
咔一声轻响。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所有气息。
床上的人似乎被这细微的声响惊动,无意识翻了个身,呢喃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光线彻底铺满了房间,明亮而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