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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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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城市,依然霓虹闪烁。
酒吧包厢内光线迷离,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烟味与酒气,音响放着不知名小情歌,氛围混乱又喧嚣。
陈则航踢开脚边的空啤酒瓶,玻璃瓶在地上滚动了几圈,发出哗啦一阵脆响。
他大刀阔斧地在沙发坐下。
“大晚上喊哥们出来,”他抄起桌上的啤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花急急涌上杯沿,泡沫溢到桌面上,“又咋了?”
阴影处,男人懒散靠在沙发里,眼皮耷拉,一反常态地沉默着,连句话都不肯说。
陈则航也不急,自顾自喝了两口酒。
良久,沈治非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凑到唇边点燃。
猩红的火光明灭一瞬,烟雾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才轻描淡写开口:“我们分了。”
陈则航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好事啊,刚想道声恭喜,瞥了眼他莫名阴郁的脸色,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什么情况,之前沈治非找他来喝酒,提及那女人,态度总是烦不胜烦的样子,搞得他一直以为他厌倦了,想分手来着。
结果真分了,怎么又是这副鬼表情——
陈则航试探着问:“……你提的?”
骨节分明的指节轻巧弹了下烟,烟灰落入缸中。
沈治非盯着那点迅速黯淡下去的灰烬,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她说的。”
陈则航这回是真意外了。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的默认印象里,这段关系里掌握绝对主动权,随时可能喊停的那个人,只会是沈治非。
很多人谈起这俩人的关系,第一反应都是沈少条件这么好,要是一朝分手,只能是他觉得腻味了,把那女人甩了。
可谁也没想到,率先提分手的另有其人。
“挺意外啊……”他观摩了一下男人的神情,“那你怎么想的?”
“分就分呗,”沈治非将只抽了一半的烟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淡淡道:“我只是有点儿不懂——”
“我能看出来她还喜欢我,”说到这,他扯着嘴角轻笑出声,包厢里变幻的光线落不进男人漆黑的眸底,只听他漫不经心反问,“可偏偏就是要分手,你能懂吗?反正我想不通。”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他那副为情所困的模样,陈则航皱了下眉,不知道要说什么,索性没搭腔。
两人陷入沉默,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对了,我问你个事。”沈治非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胸腔漫开一股灼烧感。
“你还记得,”他放下酒杯,语气赫然变得凝重,“夏夏手腕受伤的那晚吗?”
话题跳转得太突然,陈则航脑子空白了一瞬:“什么伤?哪晚?”
沈治非不耐烦“啧”了一声,言简意赅,直戳要害:“就你挨揍那天。”
这么一提,陈则航立马回想起来,大约几月前,他在家里别墅办派对。
那次夏潮也来了,一见面就跟疯了似的,不管不顾冲上来对他又抓又打。
想起那件事,自然也就想起了她动手的原因——他私下发出去的那张照片。
心虚感顿时漫上来,陈则航含糊地“昂”了一声,眼神飘忽:“我记得,咋了。”
沈治非似乎没留意到他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全部注意力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追问道:“当时你看清楚没有,她手腕……伤得重不重?”
前几天在破旧楼道里瞥见的那道狰狞的疤痕,当即脑海里就闪过什么,不过当时被她决绝的话语刺痛,无暇深究。
等回京城,他消沉了几天,脑子里思量了很多东西,某些细节忽然浮上水面——陈则航曾提过,她手腕缠过纱布。
两件事联想起来,属实太巧了。
陈则航听他问的是其他事,瞬间松了口气,开始努力回想:“应该……挺那个,那一圈圈纱布缠得很厚实,我记得她打我太用力,好像还渗出了一点血……”
沈治非的眉头深深拧起。
照这么说,那会儿她受伤时间恐怕很接近,伤口都还没来得及结痂。
前两天,还是前一天?
那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完,陈则航见他重新窝回沙发深处,一言不发。
这间包厢内只有他们两个,陈则航觉得有点无聊,索性掏出手机开始摇人。
“喂大老板,忙啥呢,出来玩啊——”
他正打着电话,沙发上的沈治非却突然坐直了身体,也将手机掏了出来,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急切地翻找着什么。
脸色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陈则航瞥了一眼,没太在意,继续摇人过来一起喝酒。
连着打了五六个电话,总算凑齐了一半人。
陈则航心满意足收起手机,正想告知他几个朋友要过来,却见对方已经站起身。
霓虹的光影倒映在男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沈治非随手捞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往胳膊一搭。
留下一句“走了”,便迈开长腿离开了包厢。
夜幕降临,城市的光景璀璨如星河。
走出酒吧,冬日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沈治非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就在刚才,看着陈则航正打电话的手机,他猛然想起——
夏潮来参加别墅派对的前一天深夜,凌晨三点多,他的手机曾接连震动过两次。
那天晚上,他因一些烦心事没回家,只给她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报备,放任自己跟陈则航待在酒吧一起买醉。
喝醉后,他让司机开车回公司,直接在公司休息室睡了一晚。
半夜,他曾被电话铃声吵醒过。
半睡半醒间,他眯着眼瞥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将手机一盖又睡了过去。
一个没接,隔了一会儿,又打来一个。
当时他甚至觉得有点烦躁,任由铃声响着,终究没有理会。
两通电话过后,手机至此不再响动。
世界重归安静,他的意识也逐渐沉入昏暗。
想到这,沈治非不信邪,再次点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
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冷光下,两通呼叫记录赫然被标了红,不断提醒着,他当晚确实连一个都没接。
他眼底惯有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迷茫。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来,他莫名觉得,她手腕上那道伤痕与这两通电话,脱不开关系。
时间对得上,事件也对得上,一切都太巧了,巧合得让人心慌。
脑海再次浮现那道又长又深的疤,太阳穴突突地跳,沈治非用力揉按着额角,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男人忽然转身,又折返回酒吧。
他径直走向前台,向值班的服务生借了手机,给她拨去电话。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这短短的一分钟内,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片刻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那头传来女人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像是刚醒。
沈治非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电话背景音里,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异常模糊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询问。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衣物摩擦声,很闷。
起初沈治非以为她身边有客人,到底没吭声,耐心等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擦吧台上的纹理。
短暂的杂音过后,电话里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
“喂。”
——男的。
深更半夜,她身边有个陌生男人。
沈治非脑子里理智的弦应声而断,霎时间攥紧手机,声音极冷:“你谁?”
那边静默了几秒,反问道:“有事么?”
“我问你谁,怎么说话这么费劲呢?”沈治非的耐心和修养在此刻消失殆尽,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不耐与敌意,“夏夏呢?把电话给她。”
电话那头,李淮的声线冷淡,仿佛根本没把他放眼里:“没事挂了。”
“你他大爷——”
咒骂的话语还未传过去,电话就被切断,再拨回去,已是关机状态。
咚——
一声闷响,手机被重重撂在光滑的吧台台面上。
沈治非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短促的冷笑:“行……行。”
动作间,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男人眼底翻涌的情绪。
前台的服务生原本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休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却不敢上前索要。
——这位沈大少爷,他可惹不起。
酒吧内,光怪陆离的灯光映在男人脸上,明明灭灭。
沈治非面无表情直起身,漆黑的双瞳盯着早已暗下去的屏幕,连一秒都不想多等,他需要立马见到她。
几年了,这么些年除了两人刚在一起那会儿——
不知他俩恋爱的消息怎么传到了她某个前任那里,那个不知死活的黄毛还特意找上门来挑衅。
最后被他耍手段翻来覆去收拾,跪地求饶发誓再也不敢出现在夏潮面前,才罢休。
饶是如此,他依旧介意了好一阵,暗自嫉妒她身边曾存在过的男人。
后来被她察觉,用甜腻的情话哄了他许久,那股无名火才渐渐平息。
自那以后,她身边几乎再没有出现过除他之外的男人。
高中时,她白天忙着守摊,晚上时间都属于他;上大学后,两人更是几乎形影不离,没什么接触别人的机会。
她的社交圈简单透明,常来往的客户、为数不多的朋友,他都了如指掌。
久而久之,他对这方面便再没了顾虑。
所以方才听到她身边有陌生男子的声音,那男的三言两语间还莫名对他暗含敌意,沈治非顿时火冒三丈。
他们才刚分几天,她身边就出现了别人。
沈治非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是,他清楚她的性子,笃定她心里还有他,不会那么轻易开启另一段感情。
想到这里,翻腾的妒火才勉强被压下,沈治非缓缓掀起眼皮,心绪已然平复。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操作,订下了最近一班飞往南湾市的机票。
订完票,男人仿佛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懒散的模样,从上衣内侧口袋里随意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搁置在吧台桌上,眼皮没抬:
“谢了。”
前台人员顿时眉笑眼开,忙不迭地将自己的手机和那沓钞票一同捞回手里,躬身道:
“谢沈少!”
男人颀长的身影早已离去,没入吧内那片光影浮动的光线中,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