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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她最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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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穿过盘旋的公路,半小时后窗外景色一转,幽密林中一座欧式风别墅逐渐映入眼帘,黄墙红砖瓦,典雅又尊贵。
别墅坐落于城郊交界,四周绿树成荫,空气清新。
这座别墅是沈治非成年后,舅舅赠他的。
两人在一起一年后,沈治非提出了同居,她没什么异议,前后都搬了进来。
路过院子时,自动花洒正在为绿草坪浇水,洒水的簌簌声穿梭在两人之间。
一路无话。
等进了屋打开室内的灯,暖黄色的光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沙发上,每一处陈设都美得像幅油画。
夏潮踩了一天高跟鞋,脚累得快走不动路了,她赶紧踢掉鞋子,换上了拖鞋。
“今晚又要我请你回家,”她的声音有些疲惫,“第几次了?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又来了。这质问的语气。
沈治非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闻言瞥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才刚进屋,不能让我喘口气歇歇么,等我洗完咱俩再吵。”
夏潮最近一段时间行程太满,事太多,搞得她心力憔悴,光是把他从酒吧捞回来,都耗费她不少力气。
她小声咕哝了一句:“谁要跟你吵。”
沈治非没听清,以为她终于肯消停不跟自己呛声,终于有了丝心情提了嘴别的,“你今天打扮过了?”
他很少见她穿礼裙和高跟鞋,刚才在酒吧见着她还吃了一惊,恍然以为回到两人初遇那会儿了。
“我最近哪天没打扮,”夏潮陷进沙发里,眼皮沉沉,“只是你看不见罢了。”
沈治非知道这话不能接,一提她势必就会来劲,埋怨他忙得都不关心她了、只会敷衍她之类的话,而他必然解释忙是有原因的,你为什么不能多体谅一下。
来来回回争执个没完。
于是不再瞎扯,收拾好衣服转而去浴室洗澡。
水声淅沥。
等沈治非洗完澡出来,见夏潮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男人坐到她身旁,缓缓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发丝,水珠顺眉骨滑入眼眶,浸湿睫毛。
他清浅眨了下眼睛,目光落到她脸上。
看见她睡着,他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
睡着了也好,免得她又开始翻旧账,吵一番没营养的架。
关于最近总去喝酒,他知道她不高兴,也并非存心和她作对——她越不开心他越要去。
只是实在心烦,喝酒是唯一能低成本疏解情绪的方式。
可不知为何,他越是想喘口气,她抓得越紧,一天发好几条消息问他在干嘛、在哪里。
起初他还能耐着性子回复,久而久之,就有些烦了。
他都说过多少次在忙,刚开始接手公司项目,一切还在摸索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的。
可这些话即便反复提及,她也依旧不懂,只一味要求他随时随地回消息报备。
累。
是个人都会累。
沈治非垂下眼,意味不明嗤笑一声,将毛巾甩在肩膀上,俯身想抱她去卧室。
靠近的瞬间,却先被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吸引了。
啧。最近忙什么呢,怎么看起来比他还累。
疑惑一闪而过,但他没深究,毕竟四年来,他知道她一直在忙她那摊“生意”。
刚在一起时,他总在她身上闻到一种特别的气味,不同于其他女孩的香水或皂香味——总之闻起来有点儿怪。
随口一问才知道,她竟然在菜市有个猪肉摊。
因为这一问,他还被迫听了一段“乡镇青年发家致富史”,说她刚来京城,如何从身无分文到成为菜市场“红人”,如何攒下第一桶金,又如何规划未来。
她说得绘声绘色,生动又充满坎坷。
说实话,他听着只觉得有些好笑,除此之外,并无太多感触。
沈治非自幼锦衣玉食,一路顺风顺水,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触碰另一种人生,那种需要为最基本的温饱,而为之挣扎的人生,一时间甚至觉得有割裂。
真是一人有一人的活法。
……
这个夜晚,夏潮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她正坐在一列火车上。
车厢空旷,只有她一人
空间狭小,窗外是火车行驶发出的呼啸声,极其刺耳。
她只知道,火车正驶向她的故乡——南湾市。
不知坐了多久,一阵悠扬的钢琴声飘来。
她循声望去,隔壁车厢挤满了人,他们围着一个正在弹琴的女人。
琴声优雅,她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可刚凑近那架钢琴,转眼间,琴凳上的人便消失不见,空无一人了。
紧接着,诡异的事发生了,周围的人群忽然将她推到钢琴前,完全不顾她的反抗,只催促她继续弹完那首未尽的曲子。
可是她不会。
夏潮望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张了张嘴,想大声喊她不会,但喉咙像被黏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好焦急地用力摇头。
可无论她怎么表示,那些人都无视了她的态度,坚持让她弹一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火车轰鸣声持续不断,她僵坐在琴凳上,手指停顿在黑白键上方,一个音也按不下去。
周围的目光,渐渐从期待转为失望,再变成毫不掩饰的鄙夷。
仿佛是对她不听话的惩罚,火车竟在此时缓缓停了下来,外面轰鸣声渐弱,周遭窃窃私语如潮水涌来。
他们眼中的失望,那种“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的失望,如同刺一样深深扎入她的心。
夏潮猛地睁眼。
梦中的画面与耳边嗡鸣声逐渐褪去。
她静静躺了几秒,才抬手按住心口,心跳又急又重,慌得厉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梦了什么。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侧过头,发现沈治非正背对着她,睡意正沉。
在一片昏暗里,她望着那道宽阔的背影,怔愣了很久,才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凌晨三点。
又一次在半夜做噩梦被惊醒了,她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不怪她疑心,主要最近半年实在太频繁了。
犹豫了一会儿,她点开闻清清的聊天窗口。
这人一向爱熬夜,现在这个时间,大概只有她还醒着。
闻清清是以前她在老家上小学,所认识的朋友,两人也是同一个村的。
后来夏潮来京城时,两人依旧经常保持着联系,是她这些年唯一交心的朋友。
[夏老板的猪肉摊:清清!]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风:咋了?]
[风:你咋这么晚还没睡。]
夏潮敲了几个字回过去:[我刚做噩梦吓醒了,最近老这样,你说我是不是生啥病了。]
屏幕那端,闻清清皱了皱眉。
[风:你现在有空不?打字说不清楚,咱来视频。]
夏潮看了眼身旁的背影,悄悄起身,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她裹紧身上的睡衣。
[夏老板的猪肉摊:来。]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喂,夏夏,你跟我仔细说说你的状况,到底咋回事。”
第一句声音有点大,夏潮赶紧将音量调小了些。
“我也不知道,就最近经常在半夜被惊醒,每次醒时心跳得都特别快,我打算去医院检查一下,老这样也不是办法。”
闻清清问:“除了觉睡不好,还有其他症状没?”
“应该没了吧,”夏潮想了想,还有半夜醒来心口又闷又痛,经常能摸到脸上冰凉的泪水——但这些大概也算噩梦的一部分,便特意没提:
“我打算做个全身检查。”
“对,查一查,应该不是啥大事,要是不行就去看看中医,这类问题可能中医更管用。”
闻清清自己也曾被失眠困扰过,多少有点经验,大概对她这状况摸清楚了,约莫就是失眠。
“好,到时候检查完没事再给你回个电话,太晚了,快去睡吧。”夏潮说。
“行,晚安。”
挂了电话,夏潮轻手轻脚回到床上。
临睡前,她拉开床头柜第一个抽屉,摸出一粒药吞了下去。
重新躺下后,她轻轻挪近,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背脊上,熟悉的体温渐渐包裹过来,困意终于席卷而来。
许久后,她呼吸逐渐平稳。
黑暗中,有人轻轻翻了个身。
……
第二天,沈治非醒得很早。
他最近好些日子没在家过夜了,本以为起床时她一定还在赖床,没曾想醒时身侧早就空了。
竟起得比他还早。
早餐已经准备好。
沈治非下楼时,保姆正在摆盘,他拿起桌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她最近在忙什么呢?”
保姆是从沈家主宅调过来的,对沈家上下的事多少知晓一些。
听到这句问话,一时心中讶然。
表面看少爷和那位夏小姐感情还挺好的,没想到他竟然不知道小姐的动向,还需要专门来问。
“最近夏小姐常去主宅,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
主宅?
沈治非盯着餐盘中的煎牛排,若有所思,难道母亲找她谈话了?
按照夏潮这人的性子,平时有点风吹草动,必要第一时间发消息告诉他,怎么这会儿,发生了件在她眼中算得上“大事”的事,竟一字不提。
他仔细回想两人最近的聊天记录。
大部分依然是她主动发,不过大多是问他在干嘛、在哪里这些繁琐的内容。
至于她自己的日常,却只字未提。
还没等他思考出什么,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助理通知他八点钟有一场会议,等会儿开车来接他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