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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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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治非醒得很早,天还没亮,他便穿戴整齐,悄无声息出了门。
夏潮等他离开后,紧跟其后也起了床。
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室内昏暗一片。
她出了卧室,径直走向二楼尽头那间不起眼的杂物室。
咔哒——
白炽灯的光猛地亮起,驱散了小空间里的昏暗,也照亮了眼前那些蒙了灰的物件。
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几年来,这间小小的杂物室,不知不觉已存放了太多东西,有她的,也有他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开始动手收拾。
夏潮不想带走任何一件属于他的东西,也不想藕断丝连把自己的东西留在这。
她目标明确走向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
箱盖被掀开,里面东西不多,都是这几年她送他的生日礼物、纪念日礼物……
她蹲下身将它们拿出来。
一条手工围巾,几件旧衣服,一些她曾觉得精致可爱的小饰品……每一件,都曾是她当时掏空所有心思弄来的。
这个箱子,还是她某次在家里做大扫除时,无意间发现的。
当时看见自己送出的心意被如此随意扔在这个破箱子里,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当晚就为此和他大吵一架。
争吵过后,两人关系又多了一笔裂痕,而这些物件依旧原封不动放在这儿,无人问津。
它们曾是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她像丢垃圾一样,一脸平静把它们扔进垃圾袋里,眼神里没有留恋,仿佛那些东西已经与她毫无关系了。
在整理满屋旧物的过程中,她还瞥见了一本积了灰的相册。
她捡起来,随手翻了翻。
目光触及其中一页时,她指尖顿住,回想了一下,这张照片……似乎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时,用拍立得拍下的。
照片已经变得皱巴巴,边角泛了点黄。
画面里,两人挨得极近。
少年将她拥在怀中,下巴懒懒地磕在她发顶,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散漫不羁的笑容;而她则双手比着“耶”,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镜头,笑容灿烂。
时光被永久定格在了那一刻。
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了,当时和他一起拍下这张照片,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这张照片,犹豫了很久。
终究,还是将这一页从相册中抽了出来。
其余的,她没有再看,整本相册被她干脆地丢进了那个越来越满的垃圾袋里。
等收拾完所有东西,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最后她直起身,环顾这个堆满过往的杂物间。
其实也没少太多东西,她本就没送过他什么大物件,唯一体积稍大的那把吉他,还是她自己的。
等她把杂物间带出来的垃圾全都丢掉后,又马不停蹄回去收拾卧室的物品。
这里关于她的东西就少了。
衣柜里大部分都是他买给她的,还有什么昂贵的珠宝首饰、奢侈护肤品、名牌包包……这些她统统不需要,都可以扔掉。
真正需要装进行李箱带走的,寥寥无几。
整个下午,夏潮把该扔的东西都扔了,前前后后又仔细筛查了一下,确保这座偌大的别墅里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属于她的痕迹。
直到确认无误,她才心满意足。
天色将暗时,夏潮拖着行李箱,背上吉他包,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身后,大门缓缓合上,彻底切断了她与这个家最后的联系。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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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几近黄昏,带着灰暗色的青,天边晚霞如泼墨般把周围晕染上色,给人世黯淡的氛围添了几分色彩。
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里晕染开来。
大街上空无一人,女人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一阵晚风轻抚而过,吹散了些寒雾,撩起女人深色的发丝,丝丝缕缕勾缠上她苍白的唇。
南湾的冬天远没有京城那样寒冷,夏潮身上只简单穿了件棉绒外套。
在下火车前,她已经联系了以前的房东,得知现在房间仍有空余,可以让她先租着。
那栋房子放在如今,算得上较为破旧的了,但房租很便宜,一月才二百块钱,而且离她以前干兼职的地方很近,那片儿她都很熟悉。
身处熟悉的环境,会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接下来的日子,夏潮先联系了闻清清,两人约着见了一面。
无奈她整个人状态实在太差,压根就瞒不住闻清清,见面不久,她就将自己和男朋友分手、得心理疾病、正在接受治疗这些事和盘托出。
关于沈治非,她只轻描淡写用“分手了”三个字带过,更多的,是讲述自己前阵子如何得病,以及正在进行疗愈的事。
害怕闻清清过于担心,她隐瞒了手腕受过伤的事,刻意略过没提。
其实事实上,连她自己都潜意识害怕这道疤。
只要目光触及,那晚流淌一地的红色血迹,以及当时恐慌到极致的心情,便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中,令她又惊又惧。
闻清清向来很心疼她,见她瘦成这样,还背过身去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明明上次见面时,她还是一副鲜活开朗的模样,怎么再去一趟京城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当晚,两人在一起吃了顿简单的饭。
从闻清清的讲述中,夏潮也得知了她的近况。
闻清清的人生轨迹,其实与大多数人差不多,她是典型的好学生,当夏潮在外打拼赚钱养活自己时,她还在教室里埋头苦读。
她成绩优异,后来考上了南湾市的一所本科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进了体制内,拥有了一份稳定踏实的工作。
与夏潮的四处漂泊不同,她从小到大,几乎从未离开过南湾这片土地。
那天她们聊了很久,闻清清显然被她描述的心病吓得不轻,一直陪在她身边没敢离开。
但无奈她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吃完饭后,两人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了。
临走前,闻清清还反复叮嘱,如果有事一定要给她打电话。
夏潮身边除了她,已经没什么亲人了,闻清清一直把她当自己亲妹妹看,生怕她会出什么事。
和闻清清见过面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之后几天,她大多待在出租屋里养病,白天除了出门买菜,基本上没出去过几次。
回到南湾后,她依然和景梨保持着联系,两人几乎每天都会通视频。
对于她换个环境生活,景梨一直很赞成,因为自从她离开京城,气色明眼可见比以前好很多。
景梨还建议她,多出去走走,接触熟悉的环境和人,一直闷在屋里不利于身心健康。
夏潮心想也是。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她约了辆回村里的大巴车,打算回去给夏万丽扫扫墓。
基本上每隔一两年,她都会回来一次。
有时在外漂泊久了,也会格外想念村里的老屋子,那里虽然破败,却承载着她所有的童年记忆。
给夏万丽扫完墓,她没有立刻离开,转而走向村子旁那片熟悉的海滩。
小时候,这片沙滩是她和闻清清的乐园。
一放学,她们就会手拉手跑来这里挖沙子、捉螃蟹,直到天快黑,才依依不舍地道别,各自回了家。
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一寸寸缠绕着她的发丝。
夏潮的目光投向远方,海天一色,眼前蔚蓝的景象让人心旷神怡,她仿佛逐渐融入了这片广阔的天地中,心境不自觉也跟着开阔起来。
海潮一浪接着一浪,裹挟着白色的泡沫,卯足了劲向岸边涌。
她脱掉鞋,光脚站在沙滩上,停在水与沙的边界,打算在这里玩会儿。
马上她就二十五岁了,可正如沈治非曾评价她的那样,她似乎一直没怎么长大,无论是心态还是行为。
潮水一次次涌来,清凉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踝,短暂停留几秒,又毫不留恋地退去。
其实来到南湾后,她不是没有想起过沈治非,尤其当夜晚来临,思念像把刀子般寸寸刮割她的心。
但若认真琢磨起来,她想念的,其实更多是过去那段甜蜜的时光。
她依然很想他,但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那段美好的回忆,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再也不会有以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留在沙滩上的脚印,正在被海水迅速抹平。
心想这里真是,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