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会吃掉她的眼珠子吗？》喜登枝

9、请神

　　忘把那两个带进来了。
　　白昼又回到客厅，从沙发上抱起周启星和傩送，再次回到卧室。
　　她都想好了，要给周启星换一身粉嫩的衣服。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不好，宁昱清的警员证被她扔在床上了！

　　来不及了。
　　宁昱清一进卧室，就看到了床上大喇喇敞开的证件。
　　宁昱清拿着证件，挑着眉半笑不笑地看着抱着人和猫进来的白昼：“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私生饭啊？”
　　白昼把两具尸体放下，不屑地摆手：“行吧行吧，还给你。”

　　宁昱清把证件揣进兜里：“我就说我证怎么没了，你拿我证干嘛？”
　　“变态杀人犯喜欢留点特殊的标记，我不一样，我不是变态，所以我喜欢从死人身上拿点东西。”
　　“……你还不变态吗？”宁昱清睁着死鱼眼，道，“还有，这有什么因果关系？”

　　白昼假装听不到她的吐槽，继续说：“我把你杀死后，看你证件露出来了，就拿走了，你的身份也许对我有用呢。”
　　宁昱清毫不犹豫地掏出证件，扔进白昼怀里：“那你拿着吧，反正这个世界没有我的存在。”

　　“诶？”白昼惊讶道，她猝不及防地接受了宁昱清的信任，“这么相信我？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宁昱清认真看着白昼：“我不知道。”
　　白昼“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可真奇怪，不知道讨厌是什么感觉吗？”
　　她真不知道，明明白昼杀死了她，还是虐杀，但自从得知她在这个世界不死，在原来世界还活着时，她心里那股对白昼的气就消散了。

　　“你讨厌我吗？”宁昱清问。
　　“不讨厌，我很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这里唯二的真人。”
　　“那我也不讨厌你。”宁昱清说。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
　　白昼只觉得宁昱清过分天真，她哄她道：“嗯嗯，行吧行吧。”

　　宁昱清想到破碎的孙梓，问：“你……拿走了孙梓身上的什么东西？”
　　白昼反应了会儿谁叫孙梓，她从来不记无关紧要之人的名字。
　　“哦噢，那个黄毛。”白昼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掏出塑料袋，“黄毛的心脏碎片，全在里面。”

　　宁昱清看着紫红色的一块块碎片，有些并未清理干净，上面白色的血管，还有青灰色的血管依然清晰可见。切开后的心脏原来是这样，里面是空心的。
　　宁昱清拿着塑料袋，仔细看着里面的东西，说：“你果然是变态。”

　　周启星身上一点味都没有，宁昱清给周启星擦拭身体。

　　“奇怪……”宁昱清撩开黑色蕾丝，仔细观察周启星的脸，“她脸上的洞被填补好了。”
　　“哪个洞？”白昼放下粉色汉服，问。
　　“下巴左侧的洞，没了。”
　　白昼抚摸周启星的脸：“确实，不这么粗糙了。”

　　宁昱清猜测道：“傩送，不，猫神，真的在复活她……先修复身体，再献上眼睛。”
　　“你还在执着于荷鲁斯之眼。”白昼无奈的说，“中西有壁啦。”
　　宁昱清反驳她，执拗地说：“不管是什么神，不管哪个地方的，有用就行，如果求遍世界各地的神都没用，那我会选择献祭自己，随风而去。”

　　白昼被她眼里的偏执烫地偏过头，重新拿起粉色汉服，给周启星换上：“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个行业，要坚定唯物主义。”
　　“人在绝望之时，总会唯心的。”
　　“不，我会唯我。”

　　白昼的目标只有一个：“我要做的，是击杀猫神。”
　　话题回到正轨，宁昱清也给傩送找了身衣服，牛仔小帽配牛仔衣。
　　“那也得先找到祂。”宁昱清道。

　　白昼看着手上的粉丝衣衫，又看着猫咪身上的牛仔衣，她果断地给周启星换了一套西部牛仔服：“‘傩’是什么意思？我真不知道。”
　　“别这么看我，我认字读书，但没上过学。”白昼自嘲道，“真的，我会认字还是因为顾在怜悯我，教我的。”

　　宁昱清不想知道顾在是谁，因为她没看出白昼想和她谈及这人：“‘傩’就是直面灾难的人，‘傩神’就是驱鬼的神，比如钟馗就是傩神之一，人类戴上傩面具，就可以请神祓除污秽。”

　　“傩送戴上了猫面具，它就成为了傩神之一，为什么我说祂是半神，是因为这位神未被世间承认，是周启星造出来的，不是正规神，但祂又有周启星和猫咪们等一众信徒，所以……”宁昱清顿了下，在想一个符合语境的词语，“祂是邪神。”

　　“我们能戴上猫面具吗？”白昼想到了更高效的办法，“我们也要请神，邪神也是神，照样能上身。”
　　“好不容易知道了神是怎么来的，就不要再纠结他们两个，直接请神，猫神若能现身，就击杀祂，完成任务，你也好回你自己的世界。”白昼果断地说。

　　宁昱清抱着傩送：“可是，你不想知道傩送……”
　　“不想。”白昼打断她，“我只想赶快结束，不想再参与到他们两个感人至深的母女情。”
　　“那眼珠子该怎么办？”
　　“之前找眼珠子也只是为了找猫神，现在有了更好的办法，这条路自然要被舍弃。”

　　宁昱清沉默不语。

　　“你那个世界怎么判定周启星死亡的？”白昼问。
　　“意外。”宁昱清说，“但是我不服。”

　　白昼把两具尸体收拾好，再次抱起，回到客厅：“这是你上任后第一个案子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宁昱清紧随其后。
　　“就这么看出来的，”白昼指着自己的两只眼，“因为你通身环绕着天真可爱的理想主义，你适合去当检察官，妹妹。”

　　白昼说完，就开始巡视房子，寻找线索。
　　宁昱清坐在沙发上，冲着周启星的脸蛋发愣，不知在想什么，白昼也不去管她，因为她从鞋柜里找到了一封信。

　　鞋柜里面鞋不是很多，大多是平底鞋，鞋柜内侧有很多抓痕，还有一个垫子，看来是猫咪的栖息地之一。

　　与《世界故事会》扉页的字进行字迹对比，这封信也是周启星写的。
　　第一页：“如果我死了，没人给你做饭，没人陪你玩，那请傩送吃掉我吧，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翻页继续：“破碎之物能重归完整，将比原先更强大。”

　　宁昱清大声地说：“周启星的脸，快要完全愈合了。”
　　白昼滑行过去，将这张纸递给宁昱清，她跪在周启星面前，捧着她的脸，一言不发。

　　知道黏菌赛跑吗？周启星脸上的肉就像要吃到燕麦的黏菌一样，从窟窿的边缘出发，细小的血管就是触手，在延伸，在填补，脸上最后一个洞被肉填满。
　　白昼又拉起周启星的手，撸开袖子，胳膊上的咬痕也完全恢复。

　　“破碎之物重归完整，将比原先更强大。”宁昱清轻声道，“周启星，完整了。”
　　“不，还少眼珠子。”白昼扒开周启星的眼皮，说。
　　她察觉到特殊的气场，比以往都要强大，白昼把宁昱清拉至身后。

　　猫神的幻影再一次出现，祂空中漫步走向周启星，白昼立即开枪，这次的幻影没有消散，而是再次凝聚，不受阻止，直愣愣飘向周启星。
　　然后，开始啃食……

　　祂每啃一口，窟窿就会自动开启愈合模式。祂的身体无限铺展，完全覆盖周启星。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血肉被啃食、骨骼被碾磨的“咯咯”声。就像一把贪婪的锉刀，持续不断地划刻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白昼掏枪，连续射击，黑影不受影响，但周启星的尸体被打烂。
　　猫神被激怒，凄厉地吼叫，尖锐的声音将玻璃炸碎，终于，祂放弃周启星的尸体，猛扑向白昼，黑雾缭绕，再次将二人吞噬。

　　这次幻境没有前缀，白昼睁开眼，发现站在一处祭坛之中。

　　身边空无一人，宁昱清不见了！

　　白昼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简陋的圆形祭坛，用石头搭建。脚下是暗红色土地，石砖缝隙还渗着血。
　　祭坛周围立着几根歪斜的木桩，上面挂着破布幡，布幡上用黑色颜料画着猫头人身像，四肢扭曲，面庞诡异。

　　白昼握紧手中的枪，沿着祭坛缓步移动，突然，她踩到了什么……
　　是上次在幻境中看到的猫面具！

　　白昼将枪变成匕首，用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伤口开始快速愈合，说明这次的幻境是真人上场。
　　那就好办了，宁昱清也死不了。

　　白昼从地上捡起面具，擦灰，戴在自己脸上，走到祭坛中央。
　　请神！

　　宁昱清不在身旁，白昼不知道请神的步骤，只能赌一把。

　　果不其然，就等着人戴上面具呢。
　　黑雾开始从四面八方赶来，紧接着，空气开始扭曲，黑雾凝聚成一个人。

　　不是巨大的猫形黑影，而是……周启星！

　　她穿着那身白昼最后给她换上的西部牛仔服，站在石台旁，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
　　但白昼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周启星。尸体还在客厅沙发上，而眼前这个，没有活人的气息，更像一个精致的、被操控的傀儡。

　　“周启星”慢慢抬起头。
　　脸上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眶的位置，是两团旋转的幽绿光芒。

　　她开口，声音空洞，带着奇异的回响：“我的……面具……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