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鸟》等山芽

2、气泡水 他才不认为

　　“打扰了，青柠薄荷气泡水，慢用。”
　　许应照端着调好的饮料，轻声放在简今风面前的圆桌上提醒道。

　　“谢谢。”
　　他微微颌首，视线并未从手机屏幕移开，只能看见小半张侧脸的清晰棱角。

　　衣服湿了一半，人也没往沙发后靠，没骨头似的，身体重量全靠用手肘支撑杵在桌面上。
　　手指骨节分明，时不时点击着手机屏幕。
　　男生的手背偏大，手机在他掌心下就显得小了不少。

　　许应照手掌心还残留着杯底冰凉触感，离开时眼神无意掠过他不设防的屏幕。
　　他在下象棋。

　　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眸光，简今风刚把手里的‘马’跳进对方‘3-9’的位置。
　　抬起头只看见少女瘦挑挺立的背影，空托盘在她手里，晃晃悠悠地被她三两根手指松松地拈着。
　　没有客人，现在是挺悠闲的。

　　再次低头，简今风移动棋子，直接将军。

　　胜利的动画弹出来。
　　出门被晴雨浇透的坏心情，这才好了点。

　　手机弹出他妈李毓的电话，被简今风摁断又立马打来。
　　两方像都在斗气，简今风招架不住点了接通，望向窗外已经由太阳雨转变为暴雨的天空。

　　本打算等对方先开口，但那头很安静，于是简今风出声，“妈。”
　　那头李毓顿了顿，“还在生气？”

　　简今风笑得很淡，声音降下，“我怎么敢呢？”

　　“你再多考虑考虑，钱转过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放心忙你的去吧，我犯不着操心。”
　　“你犯的事情还少？”
　　“这不是有你吗？”

　　年轻气盛火气旺，简今风单单靠身体就把衣服给烘干了。
　　往后倚靠，姿态松散自然，听着李毓剩下唠叨的话，简今风指骨撑着额角，没管说得是什么，全程答应就是了。

　　那边是细碎的打电话声，这边是许应照早早做完数学题，在手机里研究起象棋走法的规则。
　　搞了个半懂，和人机下了几局接连输掉后，果断退出游戏。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简今风看着雨幕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
　　旁边一口没动旁边的青柠薄荷气泡水发出声响，是压在杯底冰块融化后飘浮上来。
　　简今风注意到才舍得将吸管插进杯里。

　　搁置放太久，气泡少了很多。
　　柠檬皮的清酸混合着薄荷叶的甘冽微苦，清爽舒透。
　　居然还不错。

　　一直坐这儿等来的只有他妈李毓的电话，等不到雨停。
　　不过简今风今天还非要走不可。
　　走到门口观察着雨有没有变小的迹象，清瘦峻拔的肩脊上全是按捺不住的焦躁。

　　在抬脚出去的时候，衣角被人轻攥住。
　　那片刻的拉扯太过于轻柔，像是错觉。

　　简今风回头。
　　率先看到的是许应照抬起的手中，赫然拿着一把蓝色的折叠伞。

　　“你很着急吗？用我的伞吧。”
　　声音温和轻灵，像那杯没了气泡的青柠薄荷水。

　　简今风视线由伞移动到她脸上，这才近距离看清她的模样。
　　皮肤很白，眉眼细长，那双眼睛像小鹿，清澈灵动地在观察着他。

　　意外又找不出问题的搭讪方式，他略带挑眉。
　　“不用，谢谢。”
　　身体本能微微后撤，隔出一道更加安全的距离。

　　“拿着吧，本就是来店里避雨的，现在出这个门继续淋雨，有点得不偿失。”
　　许应照抬起手臂的动作没有放下，伞也依旧在简今风胸膛的几寸远。

　　雨淅淅沥沥的下，一个人手臂垂下，一个举着。
　　两个人都没有其余动作，就愈发显得安静。

　　凭借这副好皮囊，无论是出门在外的搭讪，还是学校里面试图接近他的女生都很多。
　　经历太多，就显得面前许应照故作好心的方式过于刻意。

　　在许应照试图算了，手臂即将落下的那刻，简今风不轻不重地把那抹蓝色接过，握回到自己手里，摩梭打量着手里的东西下意识问，“你们店对每个顾客都这样贴心吗？”

　　许应照轻笑，“所以我们店的口碑很好。”

　　简今风闻及扬眉。
　　抬眸太快，在落在她脸上时停住了。
　　说完话后她漾起笑容，嘴角弧度弯起，微微露出的小尖牙打破那份本该恬静的笑。

　　简今风不动声色把视线跳离她的面庞，转移向到室外的雨幕，“那我会写一份五星好评。”

　　目送简今风撑伞的背影消失在朦朦雨幕里，许映照撑着手臂靠在干净的门槛上，讲出那句工作当中说了无数次的话，“欢迎，下次再来。”
　　五星好评不重要，重要的你已经接过了那把伞。

　　——

　　两小时后，雨才停。
　　许应照换衣服下班，准备离开。
　　她决定不回家，不然学校的晚自习赶不上。

　　天空灰扑扑的，提醒着许应照。
　　只要老天愿意，还是会随时下雨。
　　地上雨痕斑驳，空气里裹挟着夏日的闷与湿漉漉的冷意。

　　把上班时间扎起的黑发放下来，背上书包。
　　一路躲着深深浅浅的小水洼，卡着点跑上公交车。

　　到站下车的时候，率先落下的雨凉凉地打在许应照的耳后。
　　打了个颤，不确定自己能否在降落的时间赛跑里赢下这局。
　　来不及擦掉，紧接着又掉一颗。

　　运气不好，在一中路口外的三十秒红路灯卡住了。
　　雨又细细密密的落下来。

　　看来是因为把伞给了本该淋雨的简今风，所以作为代价，她必须代替是吗？
　　红灯转绿，许应照抬手遮住的刘海也被雨沁入覆盖。

　　倒霉。
　　许应照思索自己需要先回寝室换衣服。

　　跨过第一格斑马线，她的手腕被人拽住，“许应照，耳朵怎么出问题了？”

　　与此同时陈玥举着卡通图案的伞挡住她头上天空，长发甩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流畅的弧度。
　　“陈玥！”
　　救星从天而降，许应照眼睛骤然变亮。

　　“你怎么没带伞？”
　　“从家里出门时没下雨。”
　　“今天下午下那么大的雨，你心也太大了吧？”
　　面对陈玥对自己的质疑，许映照挽住她的手臂，“这不是有你出现了吗？”
　　陈玥很吃这套，习惯性地侧移把伞偏向许应照那方，脸上带着笑贴近许应照的耳朵，“我妈今天又做了黄油小饼干，我觉得比她上次做得好，等会回寝室你尝尝，她还专门给你打包了一份。”
　　陈玥妈妈买了个烤箱后，从此迷上了做烘培，每周回家陈玥总能吃上不同的饼干曲奇。

　　“我又能蹭到了。”
　　许应照眉眼弯了起来，在红灯最后几秒的倒计时里带着陈玥加快脚步，“那我们走快点。”
　　“雨是斜的，不要跑啊哈哈哈。”
　　嘴上笑着抗拒，陈玥身体倒跟上许应照的节奏。

　　饮品店内，郑远双手举在眉前，眉头皱得死死的。
　　却又不甘心只有自己错过没看清正脸，用肩膀撞着旁边男生认真发问，“哎，哪一个是杰仔他在班里喜欢的女生？”
　　唐亦澄正在喝水突然被撞，看也没看玻璃外的人，弯腰扶住椅子呛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手指戳着玻璃往马路方向给他指明，“那一个啊——”
　　“哪一个？”
　　“那个。”
　　“那个？”
　　“那边——”

　　“没伞的那一个。”
　　简今风头也没抬，出声打断这场折磨耳朵的问答。

　　郑远目光扫视，沉默片刻，“......这也没人没有打伞啊。”

　　简今风指尖一顿，瞥过又收回视线。
　　刚才还在蹙着眉等绿灯，现在就只能看见她被伞挡住大半的身形。

　　交了个眼神不好的朋友实在扫兴。
　　唐亦澄扶额，另一只手的手指不耐烦敲在玻璃上，“她朋友来了呗，你看——你看，走得最快，最花的那个伞面就是。”
　　“现在也看不见脸了啊。”
　　“......”

　　郑远过于真诚的提问，旁边一直沉默陪着简今风打游戏的陆子鸣爆笑出了声。
　　“这么感兴趣干什么？是杰仔喜欢的人又不是你喜欢。”

　　“我这不是好奇吗？”
　　郑远老老实实坐下了，叹息道，“谁让这小子出去玩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又死活不告诉我们他暗恋的是谁，最近好不容易撬开嘴巴，碰见了这不得仔细看看？”
　　“好看吗？”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唐亦澄摇头，“太普通了。”

　　“普通？”
　　话刚落下，简今风放下手机像是感到疑问，等着唐亦澄继续。

　　唐亦澄没注意到简今风话里提起的兴趣，清清嗓子：
　　“她漂亮，但也算不上特别漂亮。我看过，她成绩也一般，就差不多在两百名左右徘徊，平时也寡言少语的，不参加任何聚会活动，嗯......怎么形容呢，就像白水那款寡淡简单味儿，所以算下来不是那么亮眼。”

　　陆子鸣分班前是和许应照在一个班，听见前半段就忍不住反驳，“这还不漂亮？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我个人审美意见不行吗？”
　　“那怎么还论上成绩划分了？她中考时的入校成绩可不低。”
　　“能快速了解的不就只有这两样啊！你干嘛为了她这么呛我，我们差不多都高三了，之前的古早成绩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像突然开始了一场辩论赛，简今风突然觉得好笑，又将视线投给了身旁人。

　　这两人搞得郑远更好奇了，在陆子鸣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打断他，“哎呀哎呀争什么争，晚上下课路过，去他班里看看不就知道了。”
　　争论这才熄火。

　　对于陆子鸣的反常，简今风漫不经心道，“你认识她？”

　　谈及唯一吃瘪的事情，陆子鸣翻了个白眼，“学校那每月破范文刊目知道吧？高一时关于刊目需要照片排版，我作为摄影社团的成员，参加并精挑细选提供很多照片，结果那期就一张入选。”
　　“是我在走廊抓拍到的她回头的照片。”
　　“说她普通不漂亮，这不是在质疑我的拍摄吗？”

　　唐亦澄手拍在他肩膀，嘴角咧着，“还有这事？”
　　简今风也带着笑跟着调侃，“陆摄的人生滑铁卢啊。”
　　陆子鸣闭眼，就应该别说。

　　又是庄常杰喜欢的人，又是陆子鸣的摄影模特。
　　简今风才不会认为她简单。

　　“她叫什么名字？”
　　“咦？”
　　陆子鸣差点忘了，“我刚没说她名字吗？”

　　“许应照。”

　　她叫许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