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里的双生花》风秉

5、烈火与忠魂 庆功宴设在

　　庆功宴设在御花园的水心榭，琉璃灯将湖面映得波光粼粼。沈黎坐在席间，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酒盏的边缘。今日是扳倒周延年的庆功宴，满朝文武皆来贺喜，唯有她，目光时不时扫向坐在对面的裴琳。

　　裴琳今日穿了身银红绣金的宫装，腰间却依旧挂着那把短刀，刀鞘上缠着的红绳在灯下格外刺眼。她面前的酒盏早已空了三次，却始终没动筷子，目光死死盯着坐在上首的皇帝——或者说，盯着皇帝身侧那个空着的、本该属于太子的位置。

　　“将军府小姐，”户部尚书端着酒盏走过来，满脸堆笑，“今日若不是你和沈小姐联手，这朝堂怕是还要被周贼蒙蔽。本官敬你一杯。”

　　裴琳猛地站起身，酒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不必。”

　　满座哗然。沈黎心中一沉——裴琳的性子太直，今日这般场合，怎可如此无礼？她正要起身解围，却见裴琳转身大步走向水心榭的偏门，背影决绝。

　　“各位慢用。”沈黎起身福了福身，追了出去。

　　偏门外的回廊空无一人，裴琳靠在朱漆柱子上，双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泛白。

　　“裴琳。”沈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今日怎的如此反常？”

　　裴琳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沈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黎心头一跳：“何出此言？”

　　“刚才……”裴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看见皇帝身后的太监，腰间挂的玉佩，和太子殿下的一模一样。那是太子殿下七岁那年，我亲手送给他的，上面刻着‘琳’字……”

　　沈黎沉默了。她知道，瞒不住了。

　　“裴琳，”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信封上盖着冷宫特有的梅花印，“这是今日午后，我在周延年书房的暗格中找到的。周延年虽被革职，但他留下的党羽，依旧在密谋废太子之事。”

　　裴琳颤抖着手接过密信，展开——

　　“……太子未死，被囚冷宫，周贼欲下毒弑君，以立新帝。若欲救太子，速来西北，持此信为凭……”

　　信纸从裴琳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涌出泪水：“太子殿下……他还活着？你早就知道？”

　　“嗯。”沈黎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我查到周延年贪墨军饷，就是为了买通西北将领，伪造太子战死的假象，再将太子秘密囚禁在冷宫中，以此要挟皇帝退位。我本想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你，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我今日看见了那枚玉佩。”裴琳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沈黎，你是不是想瞒我一辈子？太子殿下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年我在战场上受伤，是他不顾危险救了我……我必须去救他！”

　　“你不能去。”沈黎抓住她的手腕，“西北是周延年党羽的势力范围，你若去救太子，便是自投罗网。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而且，如今的皇帝，未必希望太子活着。”

　　裴琳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周延年贪墨军饷，皇帝不可能不知情。他默许周延年行事，或许就是为了借周延年之手，除掉太子。”沈黎的声音越来越低，“若你此刻去救太子，便是与皇帝为敌。你父亲是镇国大将军，你若反了，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裴琳的手松开了刀柄，身体缓缓滑坐在地上。她看着地上的密信，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一边是忠君爱国的教诲，一边是救命恩人的性命，她该如何抉择？

　　“沈黎，”她突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绝望的希冀，“你是不是有办法？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沈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她知道，裴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就像当初在天牢中，裴琳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自己身前一样。

　　“办法只有一个。”她缓缓蹲下身，与裴琳平视，“我们不能明着救太子，只能暗中行事。我写一封信，你派人送到西北，让裴将军暗中保护太子，不要轻举妄动。同时，我继续在朝中寻找皇帝的把柄，逼他放了太子。”

　　“可这样太慢了……”裴琳的声音带着哭腔。

　　“慢，但安全。”沈黎握住她的手，“裴琳，你要相信我。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前功尽弃。”

　　裴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满是坚定与信任。她知道，裴琳不会骗她。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听你的。”

　　就在这时，水心榭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了！冷宫走水了！”

　　裴琳猛地站起身：“冷宫？”

　　沈黎心中一沉——冷宫走水，绝非偶然。她想起密信中提到的“周贼欲下毒弑君”，难道……？

　　“裴琳，”她抓住裴琳的手臂，“你立刻去冷宫，我随后就到。记住，不要轻举妄动，先找到太子！”

　　裴琳点了点头，转身向冷宫的方向跑去。她的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佛一只离弦的箭。

　　沈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从袖中取出另一封密信——那是她写给裴将军的，信中不仅有保护太子的指令，还有一句：“若太子有变，可先斩后奏，无需顾及我。”

　　她知道，这场权谋的游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而她和裴琳，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