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悔不莫及》迷思花

4、月夜下的守护 “啊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
　　楼梯间的灯“啪”地一声亮起，刺目的光线让她瞬间看清了来人——是陈华！他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显然是喝醉了。她心头一凛，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但多年历练出的冷静让她强压下恐惧，故作镇定地质问：“陈华，你想干什么？”
　　陈华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却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是疯狂的占有欲和偏执。
　　“陈华，我们早就结束了，你何必纠缠不休？”沐悔试图挣脱，眉头因疼痛和恐惧而紧紧蹙起。
　　“沐悔，我们不分手好不好？”陈华终于有了反应，言语里满是执拗的痴缠与哀求，“以前我们在一起多开心……你忘了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什么都改，你会愿意回到我身边的！”
　　说着，他竟将她的双手粗暴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前倾，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扑面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沐悔彻底慌了，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恐惧让她浑身发抖，拼命摇头挣扎，却无济于事，后背的疼痛和被禁锢的自由让她濒临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迅猛地冲了过来！是陆追泽！他显然不放心跟了上来，此刻见状，目眦欲裂，狠狠地将陈华推开，随即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砰”的一声闷响，陈华被打得踉跄后退几步，撞在楼梯扶手上。
　　陆追泽第一时间转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护住沐悔，当看到她泛红的眼眶、苍白的脸颊以及手腕上刺目的红痕时，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理智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反身又要挥拳。
　　“陆追泽，够了！”沐悔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他……他也不是坏人！只是喝醉了，失去理智了！”
　　陆追泽不可置信地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怒火中烧：“你说什么？你现在看人的眼光差到这种地步了吗？他都那样对你了！”
　　沐悔不再理他，指尖因愤怒与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健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清晰的录音界面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气逼人。她将屏幕举到陈华面前，声音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清晰而坚定：
　　“陈华，刚刚的一切，我都录下来了。这是证据。如果你再敢骚扰我，我会立刻报警。”
　　她顿了顿，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目光如炬，直视着他混乱的双眼，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的包被偷了，我下意识去追，跑了没两步就累得停下，理智告诉我那不过是个包。可你，为了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追了小偷半个钟头，把包夺了回来。”
　　“那一刻，我看到了一个炽热、勇敢、不计得失的你。我性子冷淡，像一潭深水，所以才那么羡慕你，像羡慕一团火。我以为爱情能让我也变得温暖，于是我走向了你。”
　　“可你呢？在一起后，你却亲手熄灭了自己的火。你想掌控我的生活，把我困在你画的方寸之地。你当初待人真诚的坦荡，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副沉重的枷锁，一头锁住了我渴望自由的翅膀，另一头，也锁住了你自己，让你在偏执的牢笼里，面目全非。”
　　“陈华，爱不是占有，不是改造。真正的爱，是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而你给我的，是窒息。这样的感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陈华被她一番话钉在原地，脸上的震惊与羞恼逐渐被一种被看透的狼狈与无措所取代。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录音红灯，酒意彻底醒了。最终，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颓然地转身，踉跄着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沐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她靠在墙上，眼眶更红了，委屈、后怕、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压抑不住的哽咽。她看着陆追泽，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抱怨道：“我的眼光一直就不好，你知道的，陆追泽。”
　　这句带着浓浓鼻音的抱怨，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陆追泽满腔的怒火。他看着眼前地模样，心疼不已，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歉意与自责：“……对不起，刚刚是我太着急了，我送你上楼吧。”
　　沐悔本想赌气拒绝，但方才的惊魂未定和后怕却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浑身无力。她没有力气再逞强，自顾自地向前走去。身后传来陆追泽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他很快追上，与她并肩而行，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却又能在她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熟悉的体温气息似乎萦绕在身侧，驱散了些许恐惧，她狂跳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回到家中，陆追泽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语气依旧严肃，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今晚记得锁好门窗，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过……经过今晚，他暂时应该不敢再来烦你了。”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自然地补充道，目光飘向别处，“要是……睡不着，可以喝点红酒。我以前压力大、失眠的时候，喝点挺管用，能放松些。”
　　沐悔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传来阵阵暖意，听到最后那句话，心头一动，他也曾深夜难眠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她只是轻声说：“谢谢，今天……麻烦你了。你也早点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陆追泽离开后，沐悔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亢奋交织在一起，鬼使神差地，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床头轻抿一口。醇厚的液体带着一丝甘甜与微涩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这才拿起手机，点开了棉花糖那早已刷屏的消息。
　　棉花糖：【什么？！你们怎么会一起吃晚饭？！在哪家店？吃的什么？详细汇报！】
　　棉花糖：【你们俩这是旧情复燃了？快从实招来！不许隐瞒！】
　　棉花糖：（一个林黛玉捧心表情包，外加一连串感叹号）
　　沐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底却因这熟悉的“聒噪”与毫无保留的关心而泛起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独处的孤寂。
　　无悔：【别这么八卦，我公司最近在拉投资，正好和他们FI公司有项目合作，仅此而已，别想太多。】
　　棉花糖几乎是秒回：【真的假的？我不信！当年那点小火苗，你们就没再重新燃起来？我看他对你可是一往情深！】
　　无悔：【“当年的事情你最清楚了，棉花糖。”】
　　沐悔的指尖停在屏幕上，陷入了沉思。那段回忆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汹涌而至，带着甜蜜的芬芳与尖锐的刺痛。可她却本能地抗拒着再次体验那种患得患失、提心吊胆的滋味。这几日与陆追泽之间若有若无的试探、不经意的关怀与暧昧，曾让她短暂地、小心翼翼地沉浸其中，仿佛回到了年少时那段纯粹的爱恋。此刻却被棉花糖的这句话如一盆凉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那些美好的幻象如同泡沫般破碎。
　　无悔：【棉花糖，都过去了。我再也没有朝他走过去的勇气了。我们回不去了。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大概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就像两条交叉的直线，相遇过，然后渐行渐远。】
　　沐悔放下手机，又举起那杯红酒，喝了一大口，好似是红酒的作用，眼皮越来越沉，杯中最后一抹暗红也已饮尽，世界开始变得轻盈而失真。沐悔的意识像一叶漂浮在静谧湖心的小舟，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渐渐失去了方向。过往的人和事，如同湖底沉睡的卵石，平日里不见踪迹，此刻却被这酒意漾开的涟漪一一照亮，浮现出清晰的轮廓。那些尖锐的、苦涩的、甜蜜的棱角，在朦胧的视野里渐渐清晰，交织成一幅色彩斑斓却又褪色的旧画。她不由自主地，任由思绪沉入那片名为“当年”的深海，那里有十七岁的陆追泽，有蝉鸣的夏天，有他笨拙却真诚的告白，也有后来那场措手不及的离别与长达九年的杳无音信……酒意渐浓，往事如潮，她的意识，终于彻底沉沦。
　　而黑暗里，一辆车的轮廓在沐悔家楼下的树影中纹丝不动。车内的人，像一座沉默的灯塔，为一个早已习惯独自航行的灵魂，固执地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