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悔不莫及》迷思花

3、你有什么遗憾吗？比如，我们 “

　　“火锅？”
　　“随便。”
　　简短的问答像两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只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便沉入了更深的寂静。空气里，唯有火锅汤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也衬得桌面愈发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略显克制的呼吸声。
　　手机屏幕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骤然亮起，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平衡。是闺蜜棉花糖的信息，带着一贯的活泼与热络：【宝贝，生日快乐呀！】
　　沐悔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淡却真实的弧度。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谢谢。不过这都晚上了，你的祝福才姗姗来迟，太没诚意了吧！】
　　对面的男人——陆追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柔软与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有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谧。他才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水轻啜一口，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感慨：“看来这些年，苏小姐的人缘依旧很好。”
　　沐悔闻言抬眸，清澈的眼眸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反而从容地将话题轻巧地抛了回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陆先生可是业内公认的青年才俊，精英中的精英，想必追求者早已排到了巴黎了吧？”
　　陆追泽先是一愣，随即失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融化了眼底的些许阴霾。他也配合着她的调侃，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苏小姐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应付那些。比起虚无缥缈的追求者，眼下这个能和我同桌吃火锅的‘合作伙伴’，显然更实在些。”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横亘在彼此间的疏离、客套与五年时光铸就的隔阂，仿佛在这心照不宣的默契调侃中，悄然融化了一角，空气中似乎也多了几分暖意。
　　然而，手机的震动再次打破了这份逐渐升温的温馨。这一次，棉花糖的新消息带着明显的迟疑与急切，一连串地弹了出来，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敲在沐悔的心上：【沐悔，有件事我憋了一周了，心里堵得慌，还是得告诉你。上周六咱们高中同学聚会，你没来，但陆追泽去了。他喝了不少酒，话也比平时多，听他那口气……神神秘秘的，好像在筹划什么大事。最关键的是，他说他可能不打算回上海总部了，要留在北京发展。你们……】
　　沐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瞬间停跳了半拍。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飞快地打字：【那个……他就在我旁边，我们现在……呃，一起吃晚饭呢。】发送完毕，她下意识地撩了撩鬓边的碎发，试图掩饰指尖的慌乱。不用看，她也知道，手机那端即将迎来怎样一场消息轰炸和“严刑拷问”。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朝下，稳稳地扣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纷乱的思绪与外界的窥探。火锅的热气氤氲上来，熏得她眼眶有些发涩。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陆追泽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将面前那碟她曾在某次闲聊时无意中提过喜欢的香菜，轻轻推至她手边，动作自然而体贴，“自打重逢，我们总是被各种事情打断，还没正经聊过天，说说你的近况吧。”
　　“挺好的，”沐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夹起一撮翠绿的香菜，细细拌入浓稠醇厚的麻酱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读书，毕业，工作，按部就班，没遇上什么大风大浪。如你所见，兜兜转转，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很知足。”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目光坦然，“你呢？听说你现在是FI炙手可热的新星，一定很忙吧？”
　　“真的知足？”陆追泽的目光定定地锁住她，深邃得仿佛能穿透她精心构筑的平静表象，直抵那片不为人知的、或许藏着些许荒芜的内里，“就没有什么……遗憾吗？比如，关于我们？”
　　沐悔搅拌调料的手倏然停住，筷尖悬在半空。她慢慢放下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良久，她才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澄澈的冷然，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陆追泽，你想确认什么？确认我为你当年的不告而别感到遗憾吗？”
　　陆追泽沉默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火锅的沸腾声都似乎减弱了几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静默。
　　“可我不会，”沐悔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他心湖，“于我而言，感情没那么重要，至少没有重要到值得我念念不忘、耿耿于怀。你……也没那么重要。所以，即便你当年不告而别，我也没觉得有多要紧。这世上本就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我们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一段插曲罢了。更何况……”她顿了顿，唇边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带着几分清醒的残忍，“当年的我，同样没有向前走的勇气，我选择了逃避和自我保护，所以我们谁也不欠谁，我从没怪过你。”
　　她刻意加重了“合作伙伴”四个字，像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分界线：“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不如专注于眼前这个对我们都很重要的项目。眼下，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事了，陆总。”
　　“……好。”陆追泽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这一个字的重量，却仿佛压垮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营造出的那点温情，让短暂的静默显得无比漫长，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隧道。
　　“……我送你回去吧，很晚了。”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克制，却多了一份不容置喙的坚持，“只是出于合作伙伴的关心，不必多想。”
　　剩下的路程，两人皆是无言。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在沐悔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声。他们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
　　“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停这儿就行，我走回去，就几步路。”车刚在小区门口停稳，沐悔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陆追泽却已推门下车，绕到后备箱旁，“沐沐，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点缀着草莓的奶油蛋糕，递到她面前。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显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买都买了，收着吧。上学那会儿，总得偷偷摸摸送你点东西，怕被老师发现，也从没正大光明地给你过过生日。生日快乐，苏沐悔。”
　　沐悔彻底怔住了，看着眼前这个蛋糕，心中某个被层层包裹、早已以为麻木的角落，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陌生的酸楚与暖意。她最终还是接过了蛋糕，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指腹，像被电流击中，迅速缩了回来。她低声道：“谢谢，路上小心。”
　　转身走向家门的路上，她终究没能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还倚在车旁，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昏黄的灯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见她回头，他朝她露出了一个温柔得让她心颤的微笑，并轻轻地摆了摆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给予无声的鼓励。
　　那一刻，沐悔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再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仿佛要逃离这片让她心慌意乱的温柔。
　　单元楼的电梯前赫然立着“检修停用”的黄色警示牌。沐悔无奈，只得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走向楼梯间。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逐层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着狭窄的楼道。可当她走到二楼拐角，灯还未及亮起，一道黑影猛地从上方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