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白皮芝麻馅》竹秃子

3、拙劣表演 “滚啊”“

　　“翻开单词表。”

　　常望兰在讲台上盯着底下一双双惺忪的睡眼，带读起来。教室里一开始还整齐地跟着，但进入到课文时声音稀稀拉拉，甚至他一个人就盖过了一班人。他看着少数念得出声的，其他人费劲地跟着，还有的干脆书也没翻，窝在桌子上睡觉的还有低头在桌底看起手机。他习以为常地略过，但也没出声，直到他们警觉地抬起头，飞快地乱翻起书。

　　“干什么呢没吃饭？班长一个人的声音都抵得过你们全部了。”肖寅在教室门口训几声，读书的声音一下被拔高了。

　　“考勤。”

　　常望兰起身环视了两眼，熟练地念出来旷课的请假的，老师把名字一记也就过了。英语老师换了一个，是以前重点班的老师，手下的尽是上了那所亮闪闪重高的学生，金城也终于是意识到他们的英语烂泥一坨。她先是把上学期末试卷过了，边讲边以热烈的情绪灌鸡汤。

　　“中考要求掌握核心词汇一千五，你看这篇阅读少说也有两百词，把它拿下！”

　　他考察了半节课，松了口气，是个不错的老师，而且还是个愿意对中差生下劲的老师。

　　虽然有时候会被拉起来当标志建筑，还是越建越高那种。

　　“你看你们班长的笔记，一百一十多分是怎么来的，要好好向他学习。”

　　方逸在旁边轻咳了下，小声地说：“我发现英语每次都要点你一下啊。上次还是在提高班问你怎么做的短文填空。”

　　他目视着老师转过身，悄悄回答：“我说当填补故事去写，然后全场内心都在翻白眼，这人真装？”

　　“我的好班长，谁敢这么想。”

　　谁都会这么想，特别是那个人。常望兰暗叹，猜人坏心思真是成条件反射了。他捡回了出走的专注力，抬眼就见到铁皮讲台后的老师，下意识瞥了眼空了快一个星期的座位。

　　没想到这一想，真把人想来了。下课后外面黑压压的走来一群人，正在写试卷的方逸啧了声抬起头，戏谑地说：“大姐头来上课了。”

　　三班门口的吵闹中走出个只穿校服上衣不穿校裤的女生，她从后门进了教室，习惯性地找自己的座位，却看到别人在最后一排。

　　她眯着眼，朝后排熟识的人走去，大着嗓子说：“我位子呢！”

　　那些人停下手中的游戏，客气地回道：“哟灵姐，回来了。最前面呢，班主调的。”

　　“靠。”她一听，骂骂咧咧地往前走，衣袖带风，碰落了别人课桌上的东西。直走到常望兰他们面前，她把桌子一拉，在过道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方逸放下笔，对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接着她又走了回来，这次是拉起了常望兰的桌子，沉浸式写题的常望兰笔还留在手上，试卷离他远去了。

　　“班长，你们往前调过去。”她抬着下巴示意，懒得拖别人的桌子了。同桌两人面面相觑，而那个总是睡不醒的刘庭云同学此时走到他们身边，厌恶地瞪着那位女生。

　　她回过头沉着声说：“班长，不要听她的去调。不然找班主也是可以的。”

　　方逸头疼地回道：“班主也不一定治得了她。”

　　“放着吧。”常望兰起身把桌子拖了回来，看着变成单人座位的桌子，说，“还有人在前面坐，总不能把人家安排了。班主来了看到也明白了。”

　　“可是这个也经常旷课……”

　　常望兰蹙眉，摇了摇头说：“旷课也是班里的人啊。回去吧，要上课了。”

　　刘庭云舌头顶了顶牙，不服气地应了声，趴回桌子上。

　　“怎么办？放着的话……”方逸在两人间来回打转，着急地说。

　　“不是说不想后退吗，等他们自己来搬回去。”他轻眨了眼，露着狡黠的眼神。

　　方逸犹豫着，看他已经动起了笔，话在嘴里绕来绕去最后咽回了肚子。

　　“庭云可能是，之前的那件事，班长你不要介意啊。”

　　常望兰的笔停了下来。

　　他当然还记得，之前刘庭云和林瑾坐在那位女生前面，林瑾因为没什么恶意的话被她直接推倒了桌子，最后还是家长出面解决了。

　　那一次他也在场，他在做什么来着，似乎也是在做题。但是他选择明哲保身没有出声，不管作为班长或者是作为朋友。

　　-SB

　　“周五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城西新路桂芳园一栋608号。”

　　“你从大门直走就看到了。”

　　-白皮芝麻馅

　　“行。”

　　常望兰刚洗完澡，横着躺在床上，小腿还在下面挂着，手机松松地握在掌心。不一会儿又亮了一下，柔软的发丝轻动。

　　-SB

　　“这么安静，近乡怯情了？”

　　-白皮芝麻馅

　　“滚啊。”

　　-SB

　　“舒服了，睡觉。”

　　他看了冒出的信息，暗骂一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其实唐傻逼对他的评价并没有错，他确实是个极端的人，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在唐苓面前这个才是最真实的自己。恶劣、傲慢又冷漠，是个黑馅儿白汤圆，只要有人戳破了外面的皮，就会不断地冒着黑水，再也补不住。

　　所以唐苓一开始确实不停地问他，这样不累吗，特别烦人。

　　累，明明是个坏蛋，在真正的善意面前像表演拙劣的小丑。

　　他知道方逸欲言又止的那些话是什么，但是他不想在乎了。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成绩和荣誉，其他的不重要。

　　“去上学最重要的是去学习，不是交什么朋友。成绩重要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重要？”

　　他不能再犯错了。

　　……

　　“所以你们打算重新构图？”常望兰看了眼草图，对着正在擦黑板的方逸说。

　　黑板上凌乱的花被抹去，方逸兴奋地拿过草图，有声有色地描绘着。

　　“国庆不都那些个元素，不如就画纪念碑，主要是这破黑板坑坑洼洼的什么也画不好，刚好做肌理。好的地方用水彩，也是合理利用空间上了。”

　　常望兰附和着点点头，笑着说：“还没有班级用过水彩，你们试试。”

　　“还不是这些黑板的质量太烂。噢，这个主意是南青大佬出的。我们这次就靠他救班评一命了……”

　　常望兰侧过头，看植物角前立着那个高个子，长得高，但气质很内敛，话也不多。他给那些小盆栽仔细地浇水，听到有人提到自己，侧身点了点头。

　　“好，我当然没意见，班费多少方逸报给我。”常望兰递还了草图，在空荡的教室环顾了一圈，不动声色地说，“其他人呢？”

　　“我喊他们先去吃饭了。中午还有活要干呢……”

　　“不是草图刚拿给我看，就画上了。”

　　方逸看了眼黑板，嘴角僵硬了一瞬：“呃，你说擦掉的吗，这个是……”

　　“你们擦掉了我画的？”

　　接近午读时，一个高瘦浓颜的男生倚在铁门上，发出嘎吱声。他扬着嘴角凝视里头，从黑板略过提着画笔蘸在水彩里的盛南青，看不出脸色如何。

　　方逸闻声看去，连忙走到他面前：“郑佳，是这样的……”

　　常望兰撑着桌面起身，安静地走到盛南青身旁，轻轻地说：“你过来一下。”

　　“嗯。”他放下笔刷，抽出身旁的纸巾边走边擦。

　　“郑佳是不是很多次没来？方逸没有跟我说。”

　　盛南青垂眸，缓缓点了头。

　　“学习忙，还是有急事？”

　　“不清楚。”

　　他们抬眼看着门口的人，在方逸摆着手输出一堆解释后，郑佳耸了耸肩，准备起身离开时冲盛南青打了招呼，就往外走了。

　　“……我跟他不熟。”

　　“没关系。”常望兰跟着就要离开，被他们喊了声，温和地眨着眼睛，细长尾睫扑朔，眼里还留一丝疑惑。

　　只是脚下没停，朝办公室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