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的山丘》痛风月亮

2、彦祖 陈默尔遇到

　　陈默尔一路走得很急，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原因。或许是因为二十八岁的她原以为事业终于要步入正轨，本想着在三十岁之前，能在偌大的澜海市闯出一番成绩，至少赚够让陈巧安心养老的钱，然后再在这个前提下，慢慢说服自己不必再纠结过去。

　　结果这趟折腾下来，不但气没撒出来，反倒像吃了只苍蝇似的，堵得胸口发闷，恶心得几乎透不过气。

　　回到家后，陈默尔拧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下，过期的酸涩顺着喉咙冲上来，呛得眼眶一热。手机屏幕又亮起，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她终于忍住不住按下接听。

　　“妈……”

　　陈巧立刻听出不对：“默尔，怎么了？”

　　陈默尔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女儿这样，陈巧也不再问，只是一遍遍柔声安慰：“不哭了，妈妈在呢。”

　　不知哭了多久，陈默尔昏昏沉沉睡去。再睁眼时，晨光从窗帘缝里落在床边，陈巧就坐在那里，眼神温柔而疲惫。

　　“妈？您怎么来了？”

　　“昨晚你哭成那样，我怎么放心？”陈巧替她理了理头发，“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默尔垂下眼，没有作声。陈巧见她这样，也不逼问，只朝厨房努努嘴：“先去吃点东西，趁热。”

　　饭后，陈默尔假称上班匆匆出门。实际上确实有事——被辞退后陈默尔常向好友安静诉苦，安静看她一蹶不振，劝她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可陈默尔偏偏属于闲不下来的那种人，还是着急忙慌地海投简历，可接连好几家公司都以各种理由婉拒。

　　“要不来我这儿帮忙吧。”电话那头安静语调轻快，“我们这两天接了车展，正缺人手呢。”

　　陈默尔见状当场答应，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可刚到工作室，安静便笑眯眯递来一套黑色礼服。

　　“这是？”

　　“不是说好来做兼职模特吗？”

　　“啊？”她愣了几秒。

　　“一场三千。”

　　“我现在就换。”

　　换好出来后，安静坏笑着打量她：“行啊陈默尔，平时看你直播我都没发现你这么有料。”

　　“少贫嘴。”

　　安静拉她到展台旁小声叮嘱：“照着刚才我教你的那几个动作，换着摆就行，别紧张。”

　　随后她被安排在一辆银灰色保时捷旁。

　　陈默尔身材本就高挑，黑色修身长裙衬得气质越发利落。虽然没做过车模，但在陈默尔眼里，这和直播带货没什么太大区别，都是展示产品。

　　很快，展台前聚起不少人，闪光灯此起彼伏。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陈默尔？”

　　她循声望去，只见向哲轩愣在原地，好像见了鬼。

　　得，这一家子之后肯定有的说了。

　　向哲轩本来在阿斯顿马丁展台前流连，听同伴说B区有个保时捷模特特别惊艳，便跟着过来凑热闹，没想到撞见的竟是陈默尔。

　　中场休息时，陈默尔见四下无人，一把将向哲轩拽到角落。

　　“回去别乱说话。”

　　见陈默尔显出紧张，向哲轩立刻来了劲：“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见她沉默，向哲轩脸上得意更明显，“昨天不是挺横吗？现在怎么不嚣张了？不是还要咬人吗？”

　　“信不信我扇你？”陈默尔抬手。

　　“来啊！”向哲轩立马摆出架势，“你先动手的话，我这儿可是正当防卫！”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身影忽然介入，背对着陈默尔，挡在了两人之间。

　　“哲轩，A区那边来了几位重要的朋友，需要你过去照应一下。”

　　见周丹雅发话，向哲轩撇了撇嘴，虽不情愿却也老实收了架势。只是经过陈默尔时，还是没能忍住，朝她恶狠狠地哼了句：“……你等着。”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根本没给陈默尔还嘴的机会。

　　“麻烦让一下。”陈默尔盯着男人宽阔的后背，语气淡漠。她压根不知道这人是谁，但陈默尔笃定，能和向家扯上关系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玩意儿。

　　周丹雅闻言，轻轻侧身为她让出一条通道。

　　陈默尔目不斜视地走过，宛如一只高傲的天鹅。扬起的发梢不经意掠过他的手臂——即便隔着衬衫，那细微的触感仍让周丹雅神经悄然战栗。

　　待他回过神，廊间却只剩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

　　“周总，您怎么在这儿呀！”公关人员气喘吁吁地寻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让我们好找！下半场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车展结束后，陈默尔换好衣服，和安静并肩走出展馆，拐进街角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小馆子。两人点了几个小菜，开了瓶啤酒，你一言我一语地倒起了苦水，安静抱怨她那无缝衔接的前男友，陈默尔则是什么都抱怨。

　　见又一杯见底，陈默尔突然放下酒杯，一本正经地看向安静：

　　“安静，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安静托着腮，眼神因微醺而显得有些迷离，她重重地点头：“这样也好！我之前就听你说想去南极看企鹅，还有那个……那个什么大鱼？”

　　“是虎鲸。”陈默尔认真地纠正，手上还不忘给安静的杯子满上。

　　“对！虎鲸！”安静猛地凑近，双手捧住陈默尔的脸，眼泪借着酒劲儿不知道是因为情伤还是因为陈默尔，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我们默尔最近太苦了……你尽管去，放心地去！咱妈就交给我，我帮你照顾，你不用担心！”

　　陈默尔看着好友泪眼婆娑的样子，鼻尖一酸。“哇”的一声，她也哭了出来。

　　两个姑娘就这样在小馆子油腻的餐桌旁，不顾周围食客诧异的目光，紧紧抱在一起，放声痛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压力都随着眼泪流淌干净。虽然场面确实有些滑稽。

　　陈默尔是被熟悉的宿醉头痛叫醒的。

　　看着冰箱上林巧留的便签和满满一盒饭菜，昨晚与安静的对话突然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陈默尔拿起手机一顿操作。给陈巧和安静发了短信后，她莫名收拾起了行李。

　　陈默尔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短则几周，长则数月。

　　确认水电煤气都已关好，陈默尔背起行囊，踏上了前往机场的路。

　　"尊敬的旅客，本次CZXXXX航班即将前往大理……"机舱广播响起时，陈默尔望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轻轻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陈默尔带着一无所知来到了这里，走出舱门的瞬间，大理的阳光格外慷慨，明晃晃地洒在她的皮肤上，叫人直呼舒畅。

　　在民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陈默尔便动身出门，几天下来，她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什么洱海骑行，寂照庵看绣球花，喜洲稻田边喝手冲咖啡，样样不拉。

　　不仅如此，陈默尔还给自己找了份兼职，你敢信？

　　而此刻，她正站在一家名为“山外”的酒馆门前。

　　台上的老板兼主唱刚唱完一首歌，余音未散，目光便落在陈默尔身上。他笑举起麦克风：“掌声欢迎咱们的美女驻唱——Briar！”

　　上周第一次在酒馆看到陈默尔时，秦野以为这姑娘是来消费的。结果陈默尔给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之前发的那条调酒学徒招聘启事，秦野这才恍然大悟。

　　“你来晚了，学徒已经招满了。”

　　见陈默尔转身就要离开，秦野不知怎的脑子一抽，随即脱口而出：

　　“会唱歌吗？”

　　就这样，陈默尔化身为Briar，成了这里的驻唱。

　　在熟客们善意的起哄声中，她走上舞台，随手抱起一边的木吉他。

　　一袭波西米亚长裙随风轻摆，麻花辫松散地垂在她的肩头，陈默尔随意地翘起二郎腿，轻轻拨响和弦，光是这样，就足以让行人纷纷驻足了。

　　“脱下长日的假面，奔向梦幻的疆界……”

　　歌声响起，酒馆渐渐安静下来。原本靠窗独酌的男人，在听到歌声的瞬间朝舞台望去。恰在此刻，台上的追光亮起，连同窗外的月光一并洒落，将陈默尔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

　　男人微微一怔，神情里浮出一瞬惊讶，随即同众人一道，静静听了下去。

　　“月光晒干眼泪，那一个人爱我，将我的手紧握——”

　　待她演唱完毕，台下再度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陈默尔微微鞠躬致谢，随即走下舞台，熟练地接过秦野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陈默尔向来不多停留，和一些熟客们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原本只是想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回民宿，然而刚踏出几步，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最初只是细雨，转眼间，雨势猛然倾泻而下，风卷着雨，打在她的肩头与发梢，世界瞬间变成灰白一片。陈默尔刚弯下腰准备冲进雨幕，却突然发现头顶上方撑起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她惊讶地回头，透过密集的雨帘，只隐约看到一个挺拔的男人轮廓。他站在恰到好处的距离，伞面大半倾向她这边。

　　“谢谢！”

　　雨太大，陈默尔没有拒绝。

　　一路上彼此都很沉默，只有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在夜色里回响。走到半途，陈默尔瞥见他身上几乎被雨水泡透。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碰了碰执伞的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没关系。"

　　陈默尔也没再坚持，两人继续在雨中前行。直到民宿门口的灯笼在雨里晃出暖光，两人停下脚步，屋角的风铃被雨丝拍打着，叮当作响。

　　陈默尔停下脚步，示意到了。

　　男人将伞递给她，转身便要走入雨中，袖口却被轻轻拉住。

　　"要不要进来坐坐？"她的声音混着雨声，"我是说……等雨停？"

　　就这样，陈默尔作为一名单身独居女性在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将一名陌生男子就这样轻易地带回了家。

　　"你先坐，"陈默尔指了指靠窗的藤椅，"我去拿毛巾。"

　　男人礼貌接过毛巾，抬手擦拭湿发时，手臂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紧，湿透的衬衫紧紧包裹着他结实的背肌，在暖黄灯光下若隐若现。陈默尔的目光不由自主追了过去。

　　"谢谢你，麻烦了。"

　　思绪突然被打断，陈默尔心虚的回应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来大理旅游？"

　　"工作，顺便旅游。你呢？"

　　“就是单纯旅游。”

　　陈默尔笑着应道，正想再说点什么，男人擦拭的手恰好从脸上滑落。她的目光还没来得及移开，便直直撞进了他的眉眼。

　　“这怎么……有些眼熟？”陈默尔疑惑地多打量了他几秒，随即恍然大悟——这轮廓、这气质，可不就像彦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