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这些日子在昕府里,过的还算平静,她那日打闹没有白费,除了主子丫鬟们背地里对着她窃窃私语。没人敢正面与她发生冲突,老太太和和王氏大约觉得她碍眼,不愿见她,直接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正合了她的心意,也乐的自在,就是每日学规矩,是个累人又恼人的活计。概因来教她规矩的婆子仗着王氏的势,是个极其麻烦的。
初到她房内,连自我介绍都省了,直接要她站起,学规矩,有一处做的不到位,就是冷嘲热讽,贬的一无是处,外加各种PUA。要不是她是现代人,有过硬的心里素质,怕是要被整自卑了。
昕玉瑶一面强忍着不耐烦,一面认真学着。概因,这老太太教的极其认真,玉瑶也有心要学。谚语云,入乡随俗。日后,或有用的到的地方。此人,虽有些语言暴力,但也没有刻意折磨人,要是换一个只怕还不如这个,若生出些是非来,也没意思。
再者,也同情她也是受封建社会荼毒的苦难人,本着女人不为难女人,穷人不为难穷人的原则,一一顺应了。
只是,每每到了夜里,睡不着。
两眼空洞的望着纱帐,下意识的攥紧衣襟,油光水滑的面料被她揪成一段乱麻。
要说她没肖想过帅哥,那是假的,但是呢也仅限于谈恋爱。
盲婚哑嫁对一个高三的学生来说,如临一场持久的噩梦,非死不能脱困。
‘若张婶和春娟还在就好了,还能多个主意。’
极轻的自语声,在室内响起,如鬼魅的呓语,未曾让人听真切,便悄然散去。
然而,她想错了,远在庄子里的两人,正抵足而眠,议论着她的婚事。
张婶:“娘子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是呢。”春娟掖了掖被子,眼里闪闪发光,嘴角上扬的弧度一点也压不住,“小姐今年十三了,又认祖归宗。以后日子好着呢。”
张婶转头瞧着她,眼里都是笑意,“等小姐出阁,求小姐给你,赏个掌事姑姑当当。你就出息了。”
春娟揉着被张婶恰过的脸蛋,痴痴的笑。
玉瑶不知她二人所想,满脑子还是各种假想,乱的像一锅粥。
夜里突然起风,透过门缝,卷着眼角的清泪,滑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倦意渐浓,意识慢慢消退,眼皮越来越重。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旧日和睦的家里,茶几上的摆放着妈妈切好的颜色缤纷的水果沙拉,爸妈坐在沙放上,笑着跟她说话,时不时给她拨几个桂圆,往她嘴里塞。家里的老猫‘梨花’,带着两个小狸崽子,追着矮脚狗‘小白’和奶牛猫‘小咪’跑,小咪吓的已经炸毛了,一跃跳上桌子了,低头对着两个芝麻团子,哈气,样子软萌可爱。小白呆头呆脑的,对着它们‘汪汪’直叫。
那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睡梦中,她嘴角扬起了喜悦的弧度,笑着笑着,泪水又没入发鬓……
时光匆匆,如清风掠过
又到了一年一度合欢花节,大街小巷人头攒动,未婚的男女们纷纷手持合欢花灯,祭奠合欢仙子,期望得到一桩美好的姻缘。
戚云清已拜见了昕家二爷。
王氏穿着隆重华丽,带着一众女眷亦端坐花厅,其间自有昕玉瑶,其余未出阁的小姐不在行列。
茶烟袅袅,漫过雕花窗棂,众人一番寒暄后各自落座。
昕玉瑶坐在昕二爷身侧,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掌腹,浑身没半分闺阁女子的羞怯,她大胆的打量来人——目光算不上温婉,甚至带着股审视的意味,肆无忌惮的把戚云清上上下下,都扫视了一遍,连月白色锦袍上的回纹绣样、腰间悬挂的玉兰佩纹样都瞧的仔仔细细。
王氏一干人脸色十分尴尬,朝玉瑶那里,飞了好几个眼刀,见她浑然未觉,心里直叫‘丢脸:谁家姑娘这样毫无顾忌的盯着男子乱看?若传出去,必要有好事者笑昕家教养无方。她这张脸面,往哪儿放?心中一阵暗恨,‘果然下贱胚子所生,不知廉耻。’
可昕玉瑶就是装瞎,看不到。
哼~,我可不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傻子,婚事不成正合心意。
若是成了,我更不能婚前就弱了气势,轻易叫人拿捏,先给他们点COLOR LOOK LOOK!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戚云清,绰绰的目光,反倒弄的戚云清不自在起来。
他本是端坐着品茶,感受到那道清亮的目光落在身上,耳尖竟悄悄泛起薄红,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连目光都下意识地往旁侧偏了偏。
既然,姑娘这么主动了,自己不能怯场,得找点话题聊聊。
他定了定神,开口打破僵局,声音温和如春日融雪:“家父曾说,昕府也是书香门第,想来昕姑娘定是腹有诗书。不知姑娘近来在研读哪部典籍?”
这话问得妥帖,既显露出对女方的尊重,也暗合了他对 “知己之妻” 的期许。
只是,昕家人对这个外室女都心知肚明,必是胸无点墨,正觉得尴尬,果然……
“我不识字,也不曾念什么书。”
爽利的声音不带半分犹豫。
话音甫一落地,屋中骤然静了静。
戚云清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牙白色锦袍上,晕染出一点浅黄色痕迹。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漫上几分清晰的失望。
—— 先前见她目光坦荡、神态利落,倒让他生出几分好感,可 “不识字” 三个字,像一盆微凉的水,浇灭了他心底对婚姻的期许。
他并非看重女子是否文采斐然,只是自小读着圣贤书长大,总盼着未来妻子能陪自己在灯下读几页书、说些心得体悟。
似 “红袖添香、秉烛夜谈” 的美好画面,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念想。如今听闻她连字都不识,那点念想瞬间碎了大半,连带着看向昕玉瑶的眼神,都添了几分复杂的失落。
其他人都在看好戏。昕二爷坐在主位,见戚云清骤然变了脸色,自觉有些尴尬,忙打圆场,脸上堆着歉意的笑:“贤侄见笑了。小女自小顽劣,不爱念书,因女子不必考取功名,故内子也不曾督促。是我们做父母的疏忽了。”
说着,他还悄悄给昕玉瑶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少说两句,可昕玉瑶却别过脸,装没看见。
心内腹议:什么顽劣不爱读书,昕玉瑶听的有些恶心,说的像真的一样,无非是想周全他自己的面子。
但转念一想正是机会,眼里故作殷切的对昕二爷说道,“女儿家读书识字也极重要的,不说舞文弄墨做个文豪,平时算账理帐也都用的上的。今日即说道了,爹爹何不请个先生教女儿识字。我自当用心学习。”
“以前叫你读书,你不愿意,这会儿倒急了。放心,明儿就让你去女学读书。”昕二爷嘴角掬着笑容,俨然摆出一副慈父的姿态,倒真像是父慈子孝的名场面。
昕玉瑶心里暗自冷笑,又见他和蔼的看向戚云清,语气和缓的说道,“我们是书礼人家,男女都上家学的。孩子们愿意读,哪里有不教的。”
昕玉瑶心内翻了几百个白眼,戚云清只当是王氏宠爱女儿,说的都是真话,如今她肯读书,倒也尚算满意。
不过,这神情,惹的昕玉瑶十分不快了。
哼,大男子主义,本姑娘念书可不是为了你,想到这里也起了为难之心,“戚公子是官宦之家,必定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何不以,沿路风俗民生做一篇文章,使我等拜读,沾一沾,公子的书卷气。”
语毕,一时间室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落针可闻,众人面面小觑,都觉得这话有些强人所难,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坐在主位的昕二爷脸色微变,忙转身对着戚云清,拱手赔笑道,“贤侄勿怪,是小女不懂事,随口胡言罢了。”
复又看向昕玉瑶,语带责怪,沉声斥责,“锦绣文章,哪能信手写出来的。你休要为难贤侄。还不快,给贤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