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昕灵玉亦步亦趋地跟着王氏,穿过青石小径,回到自己的院落。
待王氏刚一坐定,脸上焦虑的神色就藏不住了,“母亲,这野丫头我看着很不简单,行事风格透着狠劲儿。替嫁的事,会不会出差错?”
听她提起那个讨厌的人,王氏嘴角的笑容顷刻就消失了,轻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怜悯,“我的傻孩子,她什么身份?低贱的歌姬之女,一个孽种,无依无靠。能嫁到戚家,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狗屎运,巴结还来不及呢,怎敢有半分不乐意?她也配跟你比?”
母亲的宽慰之语,并没有让昕灵玉脸色变好,反而眉头蹙得更紧,指尖攥着帕子微微发颤,“您看她刚才,蛮横无礼,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一点礼数规矩也没有。就怕见了戚家,当众漏了馅,让戚家知道咱们骗了他们,他们要是不依不饶,找上门来要人怎么办?母亲,我是真的不想嫁去戚家,那戚公子……”
“放心!”王氏打断女儿的话,语气沉了几分,随即又放缓了神色,安抚道,“戚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不过是个被革了职的罪人之家,有什么能耐跟咱们抗衡?有你大伯在朝里当着官,他们巴结还来不及,怎敢找咱们的麻烦?不过是这桩婚事当初当着不少同僚的面订下的,若是贸然悔婚,传出去难免影响你大伯的清誉,不然,怎会便宜了那个野丫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继续说道:“你只管把心妥妥帖帖放进肚子里,我的闺女,自然是要配最好的人家,嫁个前程似锦的青年才俊。至于那个野丫头,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人好好盯着她学规矩,晨昏定省、待人接物,少一样都不行。她若是学不会,戚家自然看不上,到时候正好,省了一份嫁妆,我自会找个由头,好好料理了她,绝不让她再来碍你的眼。”
“嗯。”听了母亲这番笃定的话,昕灵玉这才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复又想起刚才张氏的愤懑,神色有些犹豫,“嫂嫂今日在众人面前,被那丫头下了好大的脸。会不会…… 会不会怪我?说来,这事也是因我而起。”
王氏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你有什么相干?是那丫头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也怪你嫂嫂自己没本事,连个小丫头都镇不住。”
说罢,她抬眼唤来一个心腹女婢,吩咐道,“你把我妆奁里的八宝发钗找出来,给二少奶奶送去。记得,多说几句好话,就说今日之事委屈她了,让她别往心里去,往后我自会补偿她。”
“是,夫人。” 女仆恭敬地应了声,转身退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王氏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她伸手轻轻揉搓着女儿柔软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下总该放心了?我的傻闺女,凡事有母亲在,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昕灵玉被母亲说得脸颊微红,顿时卸下了所有防备,娇羞地扑进母亲怀里,脑袋在她柔软的衣襟上轻轻拱了拱,声音软糯:“还是母亲最疼我。”
那一边,昕玉瑶已跟着丫鬟到了闺阁,是个又偏又远的院子,院内斑驳的墙壁掉落了一大块腻子,地上石板路上也生了苔藓,走在上面有些脚滑,显然这处院子不仅许久没人居住,就连丫鬟们打扫卫生也是极其不伤心。
她抬脚走进内室,环顾四周,床铺都是新换的,只是鼻子里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儿。
领她进门的婆子时刻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柳眉紧蹙,鼻尖微不可察地翕动,显然是闻着了那股子霉味、瞧着了这院子的破败,心中顿时一阵得意 —— 野丫头一个,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小姐了?若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以后有你受的。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姑娘,这院子虽说偏了些、旧了些,但也是府里特意给你腾出来的。你也知晓,这府里人口多,好的院子都有主子们住着。哪还有多少空着的?就这间屋子已是夫人开恩,命人千挑万选,给你腾的。”
说着,她斜睨了昕玉瑶一眼,话里的敲打意味更浓:“你既来了府里,又是要替二姑娘嫁去戚家的,往后就得安分守己。府里的规矩大,可容不得半点娇气和挑剔。这院子好不好,全看你自己怎么住。若是听话懂事,往后日子自然舒坦些;若是敢挑三拣四、惹夫人不痛快,那可就别怪没人疼惜了。”
最后,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毕竟,不是谁都有福气能沾二姑娘的光,能嫁进戚家的。姑娘还是惜福些,赶紧收拾收拾歇着吧,往后学规矩的日子还长着呢。”
昕玉瑶闻言,眉峰缓缓舒展,敛去一身戾气,嘴角慢慢上扬,脸露出一副意味不明的笑容。她没有立刻回话,转身走到窗边,目光冰冷的扫过屋内每一寸角落,指尖在积满薄尘的窗框上漫不经心的拂过,整个人平静的不像话,却让婆子莫名有些发怵。
半晌,她才缓缓转过身,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嬷嬷说得是。”
这三个字说得太过干脆,反倒让满心等着看她哭闹或辩解的婆子愣了一下。
不等婆子反应,昕玉瑶已继续说道:“府里能给我腾一间屋子安身,确实是母亲的恩典。至于院子偏不偏、旧不旧,于我而言倒无所谓 ,只是——”
她抬眼看向婆子,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得婆子下意识避开了视线:“只是有一事想教嬷嬷知道:我昕玉瑶再不济,也是父亲的亲自认回来的主子小姐,可由不得什么人随意折辱。若旁人待我一分好,我必还三分;可若是旁人拿我当软柿子捏,想随意磋磨折辱……”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慑:“嬷嬷不妨试试看,我这‘娇气’能不能抗住磋磨,我这‘挑剔’会不会惹得母亲不痛快。”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平静,却带着隐隐的敲打:“我来替嫁,这是父亲与母亲定下的事。我安不安分,懂不懂规矩,自有母亲和教规矩的嬷嬷评判,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最后,她侧身让开门口的路,淡淡道:“院子我收下了,嬷嬷若是没事,便请回吧。我乏的很,没空听奴才在这絮叨。”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没否认婆子的 “恩典” 之说,也没忍下那番磋磨人的话,不仅将皮球踢了回去,也点名了两人身份差距,话里话外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刺儿,羞的那婆子脸面红耳赤,逃也似的离开了。
待那婆子落荒而逃,玉瑶方想起一直跟在她身后侧的小丫鬟玉环,撩起袖子吩咐道,“打盆水来,咱们把这屋子在收拾下。”
“是,小姐。”见玉瑶那道不怒自威的眼锋扫过来,小丫鬟玉环吓得身子一缩,忙不迭低下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心里直打鼓,暗自咋舌——乖乖!这哪里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这眼神、这气势,分明比府里正经的主子还要压得住场子!
玉环匆匆打了一大盆水,偷偷抬眼瞥了瞥昕玉瑶的背影,见她正从容地擦拭着桌案,神色平静无波,心里更是警铃大作:往后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半点差错都不能出。这位小姐看着不好惹,可千万别因为自己笨手笨脚,触了她的霉头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