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传之巴丘落叶》秋鹤雨燕

4、第 4 章

　　就在不久前，他的心情是激动昂扬的。周瑜以不到三万之众在赤壁大破曹操近四十万大军！咋听战报，他一直在抖，心跳砰砰似乎要蹦出胸腔。这是多么振奋又不可思议的胜利，莫说自己，就是父兄在世，也未尝有此大胜。这一战足以写入青史。他孙权，也将扬名世间，流传百世！他激动得忍不住，急忙跑去更衣。直到进了茅厕，还两腿颤抖不已，结果新换的锦衣都被小溺打湿了。他顾不上更换，只是像个无头苍蝇般来回来去在帅帐中踱步，甚至想不起下一步该干什么。
　　半晌，步练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恭喜至尊，贺喜至尊。如今赤壁大胜，我东吴无忧矣！”
　　“啊。阿练！你怎么来了？来到柴桑多久了？” 孙权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一把把步练师紧紧搂住。甚至都没看见她后面还有自己的两个妻妾。
　　孙权搂得步练师喘不过气来。此刻他只需要发泄，还要维护着君主的风姿。自从母亲故去，也只有阿练才是这世上，他唯一能够敞开心扉的人。
　　“至尊，臣妾喘不过气了。。。” 步练师用尽全力才说出这几句。
　　孙权松开了她。蓦地看见步练师身后两个落寞幽怨的身影。那是自己的徐夫人和大腹便便的章姬。
　　章姬本是孙权原配谢夫人的陪嫁侍女，因略有姿色，早在建安四年，就已经被孙权纳了。谢夫人因孙权移情徐氏，郁郁而终。章姬就归到了徐夫人院中。待步练师入宫，获得专宠，徐夫人便搬去了乡下独居。
　　章姬自己住一个大院子，最近一两年偶尔侍寝，竟然怀上了子嗣，如今已经接近九个月，按照太医号的脉象，这是一个男胎无误。
　　孙权十分期待自己的第一个儿子降生。只不过紧张的赤壁之战分了他的神，此刻见到肚子像小山一样的章姬，猛然记起了儿子的预言。他冲过去，一把抱住章姬：“孤大胜赤壁，史册留名，卿喜得贵子，国祚得延！此江东双喜临门，孤当大赦天下以示庆贺。”
　　徐夫人和章姬躬身行礼：“臣妾贺喜至尊！”
　　孙权拦住章姬：“你不好生休息，怎么能挺着身子跑来柴桑？”
　　章姬一脸疲惫：“步夫人带着众夫人都来了，我们虽然是女人，也知道此战是我江东生死存亡之役。听说那曹孟德有怪癖，专纳诸侯妻妾。我们姐妹就商量好了来柴桑。这次大战，若胜，我们为主公贺。若败，我等是主公姬妾，生死相随，绝不为曹妾。”
　　孙权这才注意到步练师，章姬，以至自己嫌弃的徐夫人都把一条三尺白绫缠在腰间。看来随时可以用这白绫自尽。心头一热。两行浊泪流出。一想到自己是主公，是至尊，立刻忍住，轻描淡写地说：“真是妇人之见，我们打败曹操如探囊取物。哪有你们想得那么紧张？”
　　他又看向徐夫人：“你怎么也来了？不是在乡下别院参禅么？” 多年未见，徐氏容颜又老了几分，此刻比自己看上去大了十岁都不止。
　　“至尊，臣妾父亲也是江东名将，为江东战死柴桑，臣妾这次来正好祭奠他一下。至尊都不记得了吗？果真是有了新人忘卻故人。“徐夫人是名将徐琨之女，脾气很倔，就算被孙权嫌弃，她的自尊也仍然不能被伤害半点。孙权也不敢把她怎样，只好敬而远之。
　　“是，是，孤也会去祭奠表哥。”孙权看看步练师：”只是孤要先去赤壁，亲眼看看江东史无前例的以少胜多之战！“
　　他瞟了徐氏和章姬一眼：“你们两个留在柴桑，这里有孤的太医团，医药齐全，不要再乱跑。孤明日一早带着阿练去赤壁犒军！”
　　步练师跟着孙权走进内帐，贴心地煮起了茶。
　　孙权盯着木质棱窗发呆。他现在静下心来，胜利固然可喜，但总是有那么点不安，周瑜真是军事奇才啊，两万多兵马赶走四十万大军，让曹操狼狈逃回北方。
　　这场大战周瑜的战略和战术都展现了极高造诣。
　　孙权深知自己对这场大战做了哪些部署。虽然他的心事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当时周瑜向自己求五万精兵，作为中护军的他不是无的放矢，周瑜一定十分清楚自己的手里有多少兵，也清楚自己守住江东六郡需要多少兵。
　　孙权扬起脑袋，深吸了口气，他当时手中至少有十四五万精兵可以调动。可他没有给周瑜五万，他要保留大部分的实力以防万一赤壁柴桑都守不住，自己可以退守江东六郡偏安一隅。丢出周瑜程普和他们带的三万兵士抵挡曹兵，以身殉国。万一双方战事胶着，自己就再发三两万精兵加入战局，以助周瑜程普一臂之力。这也是他此次带兵来柴桑的目的。现如今自己还窝在柴桑大营，周瑜已经大破曹兵。将来史书怎么写？后人怎么想？只用两万精兵就大破曹军，这惊世骇俗的大胜一定是后人为之倾倒的胜利，周瑜不但名垂千古，更可怕的是。。。能破曹兵四十万，那自己手里这十几万还在话下？孙权想得脑袋疼。。。
　　“至尊，请用茶。” 步练师端着刚熬好的冬茶走了过来。
　　“阿练，明日去犒军，把这南中茶子给公瑾带一些去。还有，孤和公瑾身高相仿，你去找些孤没怎么穿过的蜀锦外袍，包好给公瑾带去。”
　　“至尊，这南中茶珍贵得很，只够至尊平时饮用的。。。至尊的衣袍就是赏赐了，公瑾也不敢穿啊。。。至尊爱惜中护军的心大家都看得到，还是传吴郡织造所和采办所备齐了主公的赏赐，一并送来再赏公瑾不迟。”
　　步练师嘴里劝阻，心里在想，公瑾和小乔最讨厌你家的审美，你的锦袍人家穿着嫌难看。
　　“嗯，也对，你去安排。”
　　“谨遵至尊口喻。至尊，明日，我们是否带着袁夫人和王夫人一起去赤壁？你知道的，徐夫人对这二位，都很不喜，留他们在柴桑大营。。。只怕会闹起来。” 步练师小心翼翼地说。
　　孙权皱皱眉，“袁夫人也来了？”
　　“我们生怕战事不利，一定都和主公同生共死，绝无苟活之心。。。” 步练师的声音很轻。还是像重锤般敲击孙权的心灵。
　　“袁夫人不觉得尴尬，那就带着吧，这么多年了，白驹过隙，心结怕是已解了。” 孙权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