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dly》遥蓝曲

54、师娘 “谁是你师

　　474.
　　柴意乡靠在沙发上，用手轻轻地扶住他。

　　江周跨坐着，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扶着沙发靠背。柴意乡仰头看他，发现他的额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水。

　　落地窗的窗帘已经拉上了，整个客厅陷在暖黄色光芒的安谧里。

　　“江老师，”柴意乡的手顺着他的脊椎摸上去，“这样很累吗？”

　　江周抑制着呼吸，轻喘着低头看他，眼神涣散。

　　“没事的，”柴意乡把他往下按了按，“坐下来就不累了。”

　　他咬紧唇，缓缓放下身体，脸变得更红了。

　　“对，”柴意乡说，“不累了吧？”

　　他半垂着睫毛，睫毛被汗水湿润了。江周总是这样，不会主动，也不会拒绝。柴意乡说什么，他就跟着做。做舒服了，就小声地喘，漂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看人，看得柴意乡心里一股燥热。

　　“江老师，”他问，“舒服吗？”

　　江周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来，好不好？”柴意乡把手放在他的后颈，耐心地顺他的脊骨。

　　“......嗯。”他应了一句，慢慢地调整位置，撑着柴意乡的肩膀。柴意乡还是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逐渐失焦，在爱欲里变得越来越灼热。

　　柴意乡轻轻握住他，顿时感觉他浑身剧烈地一颤，滚烫的眼泪流下来。

　　“柴、柴意乡......”他努力地晃了一下身体，手指无力地覆在柴意乡的手上，泪落得更急了，“不要......按......”

　　柴意乡一怔，把手松开了，任凭面前人倾覆在他身上，淅淅沥沥地滴下来，温热而湿润，身体软成一片，敏感地颤抖着。

　　“为什么又流泪？”他抬手，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我弄疼你了吗？”

　　江周摇了摇头，不说话。他的身体依旧微微发颤，呼吸也没有平复下来。

　　柴意乡抱着他，摸他的头发。

　　“那是为什么。”

　　他沉默许久。

　　“......很喜欢。”

　　柴意乡听着他隐隐约约的哭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喜欢的时候......就会难过......”

　　是一种强烈的幸福的沉沦带来的悲伤。

　　475.
　　过了一会，江周终于缓过来。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柴意乡，眼尾洇红，眼睛湿透了：“你......怎么办？”

　　柴意乡无辜地笑着：“我什么怎么办？”

　　“......”

　　江周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撑着自己，主动抬起来。

　　柴意乡躺在那里，看他一寸一寸把自己吃进去，又一点一点吐出来。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脸上晕了一层绯色的水雾，让人于心不忍。

　　他突然很想吻他。

　　柴意乡坐起来，摘下眼镜，放在一旁。他把他揽进怀里，吻住他的嘴唇。江周被他亲得闭上眼睛，勾住柴意乡的脖子，睫毛微微颤着。

　　“......我也是。”柴意乡说，“我高中的时候，每次看到你，都很难过。”

　　“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柴意乡感觉颈间有一片泪的湿意。

　　客厅里很安静。子涵趴在地板上不动了，情欲的气息淡淡地充盈着世界。

　　江周还埋在他肩上，微弱地问了一句：“你还要吗？”

　　“江老师，你先缓一缓，”柴意乡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着急。”

　　“......你不是......说你要发情吗。”他喘着气。

　　“嗯，”柴意乡说，“但是我不想让你难受。”

　　“......”

　　柴意乡把他的脸从自己肩上轻轻捧起来：“我是想发情，但不会这样发。”

　　“兔子发情太弱智了，”

　　“我们不学它。”

　　476.
　　那天中午，柴意乡帮江周盖好被子，从卧室里出来，给兔子喂草。

　　子涵看着他，神情冷漠。

　　柴意乡蹲下来，把草条放进小碗里。

　　“看什么看，”他说，“你发情有卷筒纸，我发情有你爸。”

　　子涵听不懂。

　　它低下头，继续吃草。

　　477.
　　柴意乡和父母在同一座城市里上班生活，一个月也难见一面。

　　刚入职一年，柴斌对儿子的工作十分满意，在家庭群里发：当年要是由着他学建筑，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工地搬砖。

　　柴意乡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还坐在工位上改代码。
　　十一点，办公室里亮着灯，有人在他身后打咖啡。

　　[柴斌：当初我说计算机，你还不听。现在看看，是不是比建筑好多了？你那同学，学建筑的，现在怎么样了？]

　　柴意乡站在昏黑的凌晨里打车。

　　他还真不知道。

　　高中的同学偶有消息。刘一怡出国留学，温冕在人大读研，杨辉在中山直博。柴意乡本科毕业已经出来工作了。大家各自忙着生活。

　　没有人选建筑。

　　没有人提建筑。

　　478.
　　年底，柴意乡拿到年终奖后，约父母去百家湖吃饭。餐厅消费不便宜，高端大气上档次，把程彩芳和柴斌看得啧啧称奇。

　　程彩芳拉着儿子的手问，工作辛苦吧？柴意乡点点头。

　　确实辛苦。每天早九晚十，项目赶的时候通宵也常有。但工资高，福利好，同事们也都年轻，大家一起熬，好像也没什么。
　　柴意乡的安眠药剂量重新上升到4mg。鱼油，锌片，门冬氨酸钾镁，这次又加上了辅酶Q10。

　　饭后从餐厅出来，一家三口在商场里逛。程彩芳问他生活怎么样，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柴意乡说，他已经有对象了。

　　父母对视一眼，大为赞叹，开始询问个人信息。

　　柴意乡如实回答。在编教师，南大毕业，本地人。听得柴斌和程彩芳眼前一亮又一亮。

　　“长得怎么样？”

　　“好看。”

　　“在哪里教书？”

　　“钟岚中学。”

　　程彩芳笑道：“你母校？有缘分啊。”

　　柴斌继续问：“你们不是一个大学，怎么认识的？”

　　“高中认识的。”

　　“他原来也在钟岚读书？”

　　“他高中在外国语。”

　　程彩芳：“那......你们是怎么是高中认识的？”

　　柴意乡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他是我高中老师。妈，你见过他。”

　　479.
　　气氛非常诡异。

　　父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儿子......你这是什么情况？师生恋？......谁？”程彩芳颤抖着问，“哪个......哪个老师？”

　　“你当时打电话给他，让我改志愿。然后我改了。”柴意乡说，“就是他。”

　　程彩芳吓得说不出话。

　　三个人站在商场的中庭，柴意乡回复工作短信，柴斌沉默不语，程彩芳大惊失色。

　　她想起那年家长会，她在走廊上呵呵地夸江周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她想起她给他打电话，让他帮柴意乡补课。
　　她想起填志愿的时候，她在电话这头说，喂，是江老师吗，你还记得他吧，你之前教过他，你看能不能帮忙劝劝。然后柴意乡抢过手机，跑回房间，摔上门。

　　“是那个......原来教你语文的......男老师？”

　　Chris：1。

　　480.
　　当晚，柴意乡回家后，给父母各自转了一万。

　　备注：要是接受不了，我以后少回来就是了。

　　[程彩芳：自己把钱收回去。]

　　[程彩芳：你先把话和我们说清楚。他大你多少？什么时候谈的？你们高中的时候到底怎么回事？他有没有仗着身份对你动手动脚？]

　　柴意乡有点想笑。

　　到底是谁对谁动手动脚。

　　[cyx：妈，你想多了。]

　　[cyx：高中的时候什么也没做，毕业之后才在一起的。是我一直在追他。]

　　[柴斌：他多大？]

　　[cyx：三十五。]

　　[柴斌：三十五？]

　　[柴斌：他之前结过婚吗？有没有孩子？]

　　[cyx：没有。]

　　[程彩芳：他家里人呢？]

　　柴意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cyx：他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舅舅之前在你们医院，转院之后不久就死了。]

　　[cyx：现在就他一个人。]

　　[柴斌：......]

　　[柴斌：......你让他有空来家里吃顿饭吧。]

　　[cyx：？]

　　[程彩芳：你打什么问号。]

　　[cyx：不反对？]

　　[程彩芳：我们反对有用吗？]

　　[程彩芳：你从小到大不就喜欢和家里人反着来吗？]

　　[柴斌：我和你妈已经习得性无助了。]

　　[柴斌：家里也是奇怪......你爷爷当年出家，现在你又要出柜。]

　　[柴斌：出柜还是比出家好些。]

　　[柴斌：你爸你妈在医疗这行少说也有二十年，生死都看淡了。也没什么接受不了。]

　　[cyx：春节吧，我把他带过来。]

　　481.
　　那年寒假来得特别早。

　　子涵的特殊时期已经接近尾声，又恢复了高冷的样子。

　　江周拍了几张它的照片，发在朋友圈里。

　　[Vivian：从丽雅那里拿的兔子？]
　　[Vivian：你真的养了？]
　　[Vivian：兔子难养吗？]

　　[楚风青：江老师家养兔子了？]

　　[文榛仁：心水。。想养。。]

　　[朱明：超级乖超级可爱（星星眼）！！！]
　　[朱明：江老师，寒假的时候我和温冕想回来看看您，也想来您家摸小兔子！您什么时候方便呀~ ]

　　江周一条一条回消息。

　　[江周：1.24放假，之后我都有时间。]

　　[朱明：好的江老师！]
　　[朱明：那我们定1.26或者1.27？我和温冕商量一下。]

　　[江周：好。]

　　[楚风青：江老师，我也想去（悲伤）。但是我老家在徐州，等我回来可能已经过完年了......]

　　[江周：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482.
　　放寒假之后，朱明和温冕先来了。

　　朱明带了一提花篮，温冕带了一箱车厘子。照着地址在市中心老破小里四处乱找，爬了三层楼，才找到他们的屋子。

　　那天柴意乡还在上班，互联网公司放假少。

　　江周给他们开了门。

　　“江老师！”朱明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两人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客厅不大，整面墙的书架，放满了书。落地窗外是老城区的街景。夕阳浅金色的光芒照进来，落在兔笼上，一只卡其色的垂耳兔趴在里面，沉沉地看着两位客人。

　　“小兔子！”朱明眼睛亮了，“江老师，我可以抱它吗？”

　　“可以。”江周打开笼子，把子涵抱出来，递给朱明。

　　朱明小心翼翼接过，抱在怀里：“毛茸茸的好萌......它叫什么名字呀？”

　　“它叫子涵。”江周笑了笑。

　　温冕正在喝水，被呛了一口：

　　“什么？”

　　江周重复道：“子涵。”

　　温冕神情怪异：“江老师，你取的名字？”

　　“不是，”江周解释，“我......对象起的名字。”

　　朱明晃着怀里的兔子：“哇，江老师，你谈恋爱了？我们都还以为你单身呢。”

　　“......嗯。”

　　“人家都三十五了吧，怎么可能还没谈恋爱，”温冕接话，“不过——江老师，你们结婚了吗？”

　　“还没。”

　　“那也快了，”温冕继续追问，“谈多久了？”

　　“四年半。”

　　“很长久啊，”温冕笑了笑，“我和朱明也谈了七年了。”

　　“什么七年，”朱明否决，“按你这样说根本没办法算。”

　　温冕狡黠地笑了，眯着眼睛：“那就从小学开始算？十六年？”

　　朱明：“诡辩。”

　　483.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那里聊了很久。朱明和温冕开始讲北京，北京的景色，北京的高校，北京的交通，北京的四季。讲人大的一勺池，夜骑长安街，保研读研的要求，来自天南地北的大学同学，还有胡同里的豆汁儿。

　　子涵最后还是趴在江周腿上睡着了。他用手慢慢地摸着它，听曾经的学生分享他们的故事。

　　温冕说，他和朱明已经在一起了。

　　江周说，恭喜你们。

　　已经是夜晚八点了。朱明突然想起：“咦，江老师，你不是谈恋爱了吗，师娘不在家吗？”

　　“他公司加班，回家晚，”江周回答，“不过也快了，今天他下班还算早。”

　　“我没和他说你们要来，所以他之后进门可能会被吓到。我让他在楼下转一会，把你们送走了再上楼？”

　　温冕笑道：“不行，我要看师娘。”

　　朱明眨眨眼：“我也要看师娘！”

　　江周的笑容差点僵在脸上，但还是很客气地说，好啊。

　　484.
　　将近九点，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朱明和温冕激动得不行。

　　两个人小打小闹一番，最后又正襟危坐，等待师娘检阅。也期待检阅师娘。

　　门开了，那人换了鞋子，把超市买的日用品放在玄关。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短羽绒服，手拎电脑包，把脸上的口罩摘下来。他显然没想到家里有客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温冕的第一反应是：“柴意乡？好巧，你今天也来看老师？”

　　柴意乡挑眉反问：“啊？”

　　......

　　柴意乡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客厅里很安静，子涵也没有闹。

　　温冕的大脑还在努力处理这个画面：“不是......你......你怎么这么晚还来老师家？”

　　不对。

　　不对！

　　......

　　柴意乡？

　　师娘呢？

　　温冕不可置信地问朱明：“这是什么意思？”

　　485.
　　柴意乡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你们什么表情。”

　　温冕：“......”

　　朱明：“......”

　　柴意乡：“你们吃饭没有？要不要出去吃个饭？”

　　柴意乡本来决定今晚在家做饭，没想到这两个人会来。但客人总归来了，不能让客人吃太差。

　　柴意乡非常不满客厅的缄默，伸腿踢了一脚温冕：“说话。”

　　“啊？吃什么饭？什么吃饭？”温冕的大脑还在努力旋转。

　　朱明坐在沙发上，眼睛瞪圆了。

　　“想留在这里吃也可以，但是我和他做饭都很难吃，做好思想准备。”柴意乡说，“出门，我请了。”

　　“不是......？”温冕还没回过神。

　　“我把你当兄弟，你要当我师娘？！”

　　“谁是你师娘？”柴意乡本来上班就累，回家居然还要听温冕乱叫，白了一眼，“我是你师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