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兔兔大王 “兔子发情 ...
-
463.
毕业后第一年，柴意乡入职大厂做后端开发。
程彩芳每天发微信问他“上班怎么样”“累不累”，对面显然已经累得没时间回消息了。
她儿子转了一笔钱过来，说周末请爸妈吃饭，然后拍了张自己的工牌。大厂花名是英文，他叫“Chris”。
程彩芳沉默地看着那个工牌。
“Chris是谁？”她问柴斌。
“柴意乡吧。”柴斌也不太确定。
“他怎么不叫本名？”
“大厂都用花名。”
程彩芳又看了两眼那张照片。工牌上的人穿着白色卫衣，戴黑框眼镜。头发剪短了，发尾染已经褪回黑色。他神情淡然，没有笑，也没有没刻意沉着脸，眼尾微微垂着，看起来很沉默。
现在她的儿子在大厂写代码。名字叫Chris。
程彩芳突然有些恍惚。
464.
计算机是柴意乡通往他理想世界的入场券。
23岁那年他从上海回来，第一件事是贷款买房。
温冕那时候还住在人大的研究生宿舍，说他这么早背贷款买房是自掘死路。
“为什么一定要买房？你为什么。”
“你太着急了。你是谈恋爱还是怎么，非要买房，刚毕业就贷款，想被套牢一辈子？”温冕打电话过来骂他。
“嗯。谈恋爱。”柴意乡承认。
“女朋友照片发我看看？”
“不发。”
“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没听你说过啊？”温冕琢磨着，“你原来那个样子，一天天的，我以为你性冷淡呢。”
柴意乡：“......”
温冕叹气：“结果还是个恋爱脑。”
“两年就还上了。本来也没必要贷款，主要是我想今年就能买。”柴意乡说，“而且我全款买房，以后不交月供。”
“两年？你年薪多少？”
“五十万。”
温冕：“......当我没说。”
他和江周的工作都是星期天单休，上六休一。每星期唯一的休息日，两个人就约着看房。中介带他们看了十几套房子，从新房到二手，从高层到老破小。
柴意乡非常不客气，把那些房子全都锐评了一遍，
结果发现评得最狠的居然是原来江家开发的某地产项目。
中介好声好气地给楼盘挽尊，心里已经在骂人了。
而江大少爷本人站在旁边尴尬无奈地微笑。
柴意乡说完了，转过头看他，忽然意识到，
“呃......这个，是你们家的？”
江周点了点头。
柴意乡：“......”
中介：卧槽。
465.
最后定下来的是一套秦淮区二手房，不那么破的老破小。地段不错，离钟岚中学近，离柴意乡的公司近，离白下路也不远。
五十平米，两室一厅。房子在三楼，没有电梯，门是老式防盗门。楼道里灯很暗，墙皮相对干净，比江周原来租的那只单间好多了。
这套户型已经足够他们两个人居住，住起来甚至还有些空荡。主卧当卧室，次卧当书房。客厅不大，但有一面完整的墙。柴意乡上班忙，只能抽空跑建材市场。
江周比他好一点，教师有寒暑假，于是在那个几乎被学校补课挤占的暑假，他抽时间一个人选材料，量尺寸，监督施工，工人走了他就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记笔记。
三个月之后，墙刷完了，地板铺好了，客厅里有了那面整墙的玻璃书架。两个人站在房子里，看阳光从新换的落地窗照进来。
之后就是搬家。
柴意乡从公寓里拉了两行李箱、又时不时从爸妈家寄一大包东西，堆在玄关，陆陆续续往房间里搬。接着是游戏机，显示屏，投影仪，乐高和模型。
江周的东西少很多，几件衣服，几箱书，一台电脑，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换租房。辗转来去，就习惯了简单的生活，不必要的东西只好一件一件丢掉了。
江周把那些书从纸箱子里捞出来，一本一本往书架上放。
柴意乡看着那些躺在纸箱里的书，最上面的是当年没收的那本《窗外》。
他伸手把书端起来，一页一页仔细翻：“这本书还在你这里啊。”
466.
柴意乡觉得江周的东西太少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柴意乡问他有没有想买的，随便什么都可以。
江周想了想，说，同事家里有只兔子，生了一窝小兔子，在办公室里问有没有人想领一只。
柴意乡强颜欢笑：“所以......你想养兔子？”
“你不喜欢吗？”江周转头问他。
柴意乡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家养宠物。小时候去同学家，作业被猫抓烂过，从此留下心理阴影。后来上了大学，室友养了只仓鼠，半夜跑轮子吵得他睡不着。
本来想出声反驳，一看见面前人那种期待的表情，气就消了大半。转念说服自己，兔子也挺好的......起码不像猫狗那样乱叫，嗯，比较本分。
他自己先说大话“随便什么都可以”。现在也没机会收回了。
“呃，还行吧。”柴意乡挠挠头。
江周看着他那个勉强样子，笑了一下。
“你如果不想养，就算了。”
“没有。”柴意乡改口，“养。”
“你不是不喜欢宠物吗？”
“我不喜欢的是猫和狗。”柴意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兔子还行，兔子安静，可爱，听话。”
江周眼睛笑得弯弯的：“你听谁说兔子安静可爱听话的？”
“？”柴意乡一怔，“难道不是吗？”
467.
过几天，兔子就到家里了。
小小的一团，浅棕色垂耳兔，趴在笼子里。
江周穿着白色的睡衣，蹲在旁边，给它喂草条。兔子的嘴巴一动一动地嚼着草。
柴意乡某晚十点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江周抬起头，笑着对柴意乡说：“你回来啦。”
这个人都35了。怎么可以还用这种皎洁的，温柔的眼睛看着他。
他心里忽然一软，感觉到一种伟大的世俗的幸福，想要不顾死活地沉溺其中了。
温冕肯定会说他中间派，小资产阶级软弱性。23岁的柴意乡并不在意。
“它叫什么名字？”柴意乡把包放在椅子上，蹲下来。
“还没起，”江周说，“等你回来商量。”
468.
听说垂耳兔小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垂耳兔。
柴意乡盯着那只兔子。
于是它们会用力把耳朵竖起来。
他有时会想到自己的眼睛，眼尾也是微微垂着的，一副总是没睡醒、不太高兴的样子。
“......”柴意乡伸出手，摸了摸它的毛。
江周笑道：“它是不是很像你？”
柴意乡：？
柴意乡：“不像。”
江周认真地说：“像。”
“哪里像？”
江周指了指它的眼睛。
“而且兔子是曙暮性动物，白天嗜睡，晚上会间歇性活动。”
“行吧，”柴意乡妥协了，感情兔子还有这么个来历，“像就像。”
“那你给他起个名字吧？”江周说。
柴意乡陷入思考。
他看着那只兔子，兔子也看着他。它刚吃完草，正在舔自己的爪子。舔着舔着忽然抬起头，和柴意乡对视。
柴意乡把黑框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架在兔子两只眼间，左看右看。
“想不出来。”他说。
469.
“柴意乡。”
“嗯？”
“你还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你说你不喜欢你的名字。”
“好像是。”柴意乡回忆。
那时是初秋，他又在语文课上睡觉，被点起来站到教室后面去。后来大课间，学生们下楼做操，他不想去操场，江周就陪他站在桂花树下聊天。
江周笑道：“你当时说，你更愿意叫子涵。”
“呃......”柴意乡无言以对，“对。”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太奇怪了，像个弱智文青，像个装逼犯。班上同学念他的名字，都要稍作停顿，他非常尴尬。
柴意乡的微信名字索性取了首字母缩写，看起来便普通了。
现在同事都叫他Chris，没有人再念他的名字。
“我当时想过，像其他人一样，叫子涵，宇轩，嘉豪，俊杰。”他重新把眼镜戴上，“名字就是个称呼，我希望我的名字朴素一点。”
他讨厌自己的名字显眼。最好普通一点，平庸一点，淹没在人群里。就像他本人一样。
但是，这个名字毕竟是他爷爷取给他的。是他爷爷的遗产。
......而且，他突然又想到——如果他叫子涵，说不定那一年的江周就看不见他的愿望了？
“江老师。”柴意乡把草条罐子关上，“如果我叫柴子涵，”他顿了顿，“你还会注意到我吗？”
470.
“会的。”
“你的名字很特别，”江周说，“但让我注意到你的，不是你的名字。”
“只是你恰好叫柴意乡而已。”他笑了笑，打开兔笼，让兔子钻回去。
“你是柴子涵，柴宇轩，柴俊杰都可以。”
“我都喜欢你。”
柴意乡愣住了。
他看着江周，江周也看着他。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整间房子都照得柔软。
“那......还是叫宇轩吧，感觉比子涵帅一点。”
柴意乡说完之后，感觉自己的情商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471.
江周笑起来：“你现在想改名？”
“不是，我说兔子......”柴意乡指指笼子里那只，“叫宇轩。”
兔子无动于衷。
江周：“它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那叫俊杰？”
兔子：“......”
“嘉豪？”
兔子：“......”
“子涵。”柴意乡站起来，“子涵，行不。”
兔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江周抿着笑意：“......那就叫子涵吧？”
柴意乡蹲下来，凑近笼子：“子涵？”
兔子没理他。
“子涵同学？”
兔子依旧没理他。
事实证明，子涵确实不喜欢柴意乡。
子涵脾气暴躁，喜欢跺脚。白天嗜睡，晚上亢奋。
柴意乡平时也挂着一副臭脸，不管它，不喂它吃草。于是兔子看柴意乡的眼神也很冷淡。
等柴意乡靠近了，它就跺脚，咚咚咚，咚咚咚。
柴意乡的耐心终于被磨没了，“切”了一声：“傻逼兔子。”
子涵出来放风的时候，在客厅里蹦蹦跳跳，柴意乡的目光就警惕地跟随着它。
......怎么能跳那么高。
他往沙发上一躺，边玩手机边和江周说：“它会不会拆家啊？”
“兔子不会拆家，它比较喜欢啃电线。”
柴意乡猛地坐起来：“卧槽，电线？！”
472.
几个月之后，兔子进入发情期了。
某个周日，柴意乡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想去客厅里倒杯水，结果看见子涵在客厅里，抱着一团卷筒纸，疯狂运动。纸屑飞得到处都是。那团浅棕色的毛趴在纸巾上，身体剧烈起伏。
柴意乡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转身，走回卧室，把门打开。
“......有什么事吗？”江周还在睡觉，被他吵醒了。他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睛，神情看起来有些迷离。
柴意乡心跳很乱。
“子涵，”他说，“在客厅里，抱着卷筒纸，发情。”
柴意乡看见那只兔子，突然想到什么。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年他还在上大学。
当时柴意乡也是那样。
他什么也不懂，没有做任何准备，不知道如何开始。只是心里翻涌着数年以来堆积的渴望。后来他才看见他身上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江周颤抖着对柴意乡说，可不可以轻一点。
柴意乡瞬间清醒了，他还握着他的手腕，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次是他带他做的。他牵着他的手，那时候两人分明都在颤抖。眼泪把廉租房的空气融得濡湿，夜风吹卷摊在桌面上的书，书页一字一词翻过，又一句一段地吹去，悬溺在情欲里落不下，也浮不起。初夏，他们的生命伊始都在初夏，不过是一场梅雨的迷情。
但现在，只是看着兔子抱着卷筒纸，他就想起那些事了，想起第一次，那种无法控制的像兔子一样的横冲直撞。
473.
柴意乡站在卧室门口，又喝了一口水，看着他半梦半醒的江老师。
“......什么？”江周躺在床上，含糊地问。
柴意乡说：“兔子发情了。”
“我去看看它。”
江周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走出卧室。他的睡衣是柴意乡买的，面料是丝绒，在落地窗的阳光下柔软地闪着光。
客厅里，子涵还在和卷筒纸搏斗，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类的存在。
江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然后蹲下来。
“子涵。”他轻声叫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根和额头。
兔子一顿，继续抱着那团纸巾发抖。
“这段时间是这样的，”江周起身找了一个毛绒玩具，放在它面前，它立即骑跨上去，“它会难受一些。”
“你怎么知道？”柴意乡站在他身后，看他蹲在那里，继续摸着那只暴躁兔子的额头。
“同事说的。”他转过头看柴意乡。
柴意乡看着他伸手抚摸着子涵，侧脸低垂的样子。
柴意乡：“兔子发情好弱智。”
“是有一点，”他笑着站起身来，对上柴意乡的目光，“柴、柴意乡......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柴意乡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往前走了一步，凑过去吻住了他。
柴意乡环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慢慢吻下去，吻得他靠在墙上，胸口轻轻起伏，伸出手抚摸柴意乡的脸。
“兔子发情，”柴意乡把脸贴在他手心里，暧昧地摩挲着脸颊，“我也想发情。”
“江老师，你要不要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兔兔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