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从复制开始》》古小姐

5、澄丽

　　付完钱，姚世卿拎起沉甸甸的购物袋，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走吧，回家做饭。”

　　“嗯！”她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脚步轻快地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超市时，夜色已经降临，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带着冬末初春特有的凉意。
　　苏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姚世卿立刻将她往身边拉了拉，用胳膊护住她的肩膀，羽绒服的暖意透过布料传了过来。

　　“冷不冷？”他低头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

　　“不冷。”她摇摇头，抬头看他，眼里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你累不累？跑了一天工地，还陪我逛超市，会不会觉得我烦？”
　　说着便把他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了塞，用掌心的温度裹着他。

　　他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脚步声清脆，伴着偶尔的低语，在安静的街道上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斜前方慢慢走来，却始终低着头闷头赶路，完全没留意前方的路况。
　　那是岩谷澄丽，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套裙，外面披着一件驼色长款大衣，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精致的妆容花了些许，眼眶通红得吓人。
　　半小时前，她刚在附近的咖啡馆听完男友那句“跟你在一起太累了”，两年半的感情戛然而止。

　　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在人前失态，只能强撑着走出咖啡馆，她眼神空洞地低着头，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分手时的对话，连前方有人都未曾察觉，硬生生撞在了苏珊身上。

　　“唔，”苏珊被撞得踉跄了一下。

　　姚世卿眼疾手快地收紧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将人护在身后，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护犊子的不悦：“走路看着点。”

　　澄丽这才回过神，撞人的触感和对方的声音让她猛地惊醒。
　　澄丽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鼻音，却仍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斯密马塞。”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狼狈又倔强，像一只被风雨淋湿却不肯低头的猫。
　　苏珊被姚世卿护在怀里，探头看了看澄丽，见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破碎感，便轻轻拉了拉姚世卿的衣袖，小声说：“我没事，走吧。”
　　从来在外边打工，都是谨小慎微的苏珊，养成了尽量不得罪人的习惯。倒也不是怕事，就是闹矛盾的成本太大，所以不踩底线的话，一些小事她从来都秉持退让态度。

　　姚世卿闻言，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见她确实没受伤，紧绷着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却还是死死盯着澄丽的背影，没吭声。

　　澄丽维持着躬身，再次低声道了句“斯米马赛”，然后直起身继续脚步踉跄地往前走，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背影在暖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寂。

　　姚世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低头看向苏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为什么拉着我？”

　　苏珊不好说自己怂，抬头冲他笑了笑，“就是觉得她好可怜，肯定遇到特别难的事了。”

　　“……”姚世卿对于这种略圣母的话不是很能适应，仰头避开她的目光，不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质疑，叹了口气才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吧，很晚了，回家还得做饭。”
　　“嗯！”她点点头，重新靠向他的身边，两人的影子再次交叠在一起。

　　这边两夫妻因为这小插曲生出的细微裂缝还不自知，那边才走没多远的澄丽，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是部门团建的通知电话。

　　她捏着手机，指尖泛白，沉默几秒还是接了。一路跌跌撞撞赶到聚会的居酒屋，跟同事们潦草打了招呼，便拿着杯清酒躲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屁股刚沾到凳子，脑子里那团乱麻还没捋顺，就听见一道油腻的声音响起。
　　是公司那个谢顶的中年领导，腆着啤酒肚晃过来，眼睛黏在她身上，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澄丽啊，不愧是哈佛毕业的高材生，人还这么漂亮。来，给领导倒杯酒，伺候伺候我。”
　　说着，他一只手攥着酒瓶，一只手空出来就往她脸上凑，嘴里还嚷嚷着要亲一口。

　　澄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她向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扬手就是一拳。
　　没人知道，她曾拿过合气道比赛的金牌。这一拳带着积攒了整晚的戾气，力道十足，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领导捂着嘴惨叫起来，两颗门牙混着血沫掉在了地上。

　　居酒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澄丽没看那领导的惨状，也没理会同事们震惊的眼神，抓起椅背上的大衣，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怎么离开的居酒屋，澄丽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夜风一吹，酒意和委屈一起涌上来，她随便找了家路边的小饭馆，推门进去，点了一整瓶白酒，独自买醉。

　　冰凉的酒液灌进喉咙，辣得她眼眶发酸。她趴在桌上，喃喃自语：“真是倒霉透顶的一天……明天还不知道那老东西要怎么给我穿小鞋……怎么就没忍住呢……”
　　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红唇，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酒意渐渐上头，悲伤排山倒海般袭来。她颤抖着手掏出钱包，夹层里夹着一张旧照片，是十几年前的自己和一只叫momo的小狗。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的小狗，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早上上班前，公寓楼下那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小奶狗。
　　心尖猛地一颤，她抿了抿发红的唇角，抬头冲收银台喊道：“老板，结账！”

　　醉意冲昏了理智，她完全忘了大晚上就算没有公交，也可以打车。付了钱，她拎着大衣，跌跌撞撞地往公寓的方向跑，晚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却丝毫没减缓她的脚步。

　　终于跑到公寓楼下，那个印着快递字样的纸箱赫然躺在路灯下，里面传来小奶狗细细的呜咽声。
　　澄丽松了口气，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喘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还好……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