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alpha被迫联姻后》鱼观海

5、第 5 章 他抛弃了自

　　晚上八点半，车比人多。
　　黝黑车胎碾着两侧霓灯争抢时间，却在一处分叉口堵成长龙，进退两难。
　　江淮水打发司机去前面查探情况，顺手捞了瓶水递到商耀面前，“渴不渴？”
　　商耀闭目养神，当没听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温热的手帕贴上他额头，极为轻缓地蘸取细汗。
　　商耀睁眼，抓住江淮水手腕冷漠往回推：“不需要。”
　　江淮水委屈地捏着手帕，眼睛眨巴，看起来特别无辜。
　　商耀揉了揉眉心，满脸疲倦：“江淮水，我是腺体受损，不是感知受损，收起你的信息素！”
　　车厢内的冰汽水味儿越来越浓，像要把人拉回许多年前的夏天。
　　可惜盛夏已过，属于夏季的气息飘在初秋时节，不会带来凉爽只会让人浑身发冷。
　　江淮水在道歉：“抱歉，我易感期快到了，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是控制不住，还是压根就没想控制？
　　商耀不想听这没诚意的话，头一转看向车窗外。
　　晚高峰时期，路上聚集着最想归家的人，车辆堵塞，骂声从“龙头”传到“龙尾”，两个火冒三丈的alpha气如斗牛，撸起袖子要给对方好看。
　　围观的、劝阻的、报警的，形形色色，多姿多彩，全是人间烟火气。
　　与车内冷冽、阴湿感截然相反。
　　商耀看了一会儿，伸手推开车门，走入热闹的夜景。
　　他走得不快，晃晃悠悠像在散步。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淮水急匆匆追来，手里拎了件薄外套，追上后不由分说往商耀身上披。外套款式略显陈旧，看起来也像是洗过很多次的样子，颜色发白，宽大松垮，除了能带点暖意外，没有一处与商耀身上的西装相衬。
　　商耀没再拒绝，披着格格不入的外套钻到围观人群里，兴致勃勃地看两个alpha当街打架。
　　年长些的仗着有经验，专挑要害去。
　　年幼的纯靠莽，乱拳打死老师傅，倒也旗鼓相当。
　　而引发两个成年人争斗的弱小omega站在边上，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惶恐，没有沾沾自喜只剩满腹愤恨。
　　她看了一阵，细长高跟在地上跺了两下，便抛下两头公牛转身离去。
　　没了理由，两个alpha仍然打得激烈，拳拳到肉，恨不能杀死对方。打到最后，失去理智互相狂飙信息素，吓退了一众围观群众，也把警察引了过来，双双被扣银手镯，结束了这场闹剧。
　　人群散开。
　　商耀转身，脸上没有恼怒羞愤，平静如水。
　　“江淮水，夏天已经过去了。”
　　他主动伸手，放在江淮水肩上。看这位颇有缘分的弟弟一路挣扎，从青涩害羞到能独当一面，哪怕他成长的代价是自己，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之感。
　　只是人生的路很长。
　　江淮水走的道不是商耀想去的地方。
　　年幼的交集是青春岁月中难以遗忘的霓光，却不该成为点缀漫长人生的虹彩。
　　商耀轻拍：“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抓着过去不放，我们都该往前走了。”
　　他声音温柔，仿似呢喃。
　　落在江淮水肩上的手罕见地主动捏了捏他的背，与许多年前查看他有没有长肉一样的动作。
　　做完这些，商耀毫不留情地转身向着车流相反的方向而去，跟方才那个抛下alpha的omega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抛弃了自己的alpha。

　　回家时已是凌晨三点。
　　商耀没有再叫车，吹了一路的凉风到家门口前才把过去的回忆分门别类妥帖安置好，藏入记忆最深的地方，不再翻动。
　　一抬头，属于他的房间亮着灯。
　　商耀转身想走，犹豫片刻又转了回来。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刚劝江淮水放下，自己也得做个表率吧。
　　指纹解锁的声音传入屋内。
　　端坐沙发的窈窕女士抬眉看向入口与走进来的商耀四目相对。
　　“妈，这么晚了，您不在家休息跑到我这儿干什么？”
　　商耀换下鞋，把那件旧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踩着拖鞋来到母亲面前，在对方张口之前先表示：“别劝，横竖我都要联姻的，早晚都一样。”
　　李诗云人如其名，诗一样优雅。
　　年近五十仍如二十多岁的毕业大学生，脸上充满青春气息。
　　唯独这双眼，被婚姻折磨出苦涩滋味，平添风霜。
　　“耀耀，我不是想劝你，我是觉得这种事不能着急，得慢慢来。”李诗云柔声细语，跟幼教老师似循循善诱：“就算联姻总得找个看得顺眼的，能交往下去的。我跟你爸已经这样，我实在不想在你身上重蹈覆辙。”
　　商耀沉默地看着她，把李诗云看得心惊肉跳，逐渐紧张起来。
　　“妈，你跟我实话说，最近是不是有人去老宅游说舅舅他们？”
　　李诗云僵住，干笑：“没有，你出这么大事，姥爷心疼都来不及，哪会听外人说三道四。”说完，小心翼翼问：“谁编的呀，怎么传到你耳朵里了。”
　　旁人可能乱传，江淮水绝不会胡诌。
　　商耀在江淮水带来的文件里看到了老熟人出入李家祖宅的照片，和他握手告别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家下一代掌舵人，李诗云的哥哥李思慕。论资排辈算是他舅舅，但两人极不对付，每次回老宅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少说得互讽几句。
　　商耀恨他为李家产业压着母亲不准离婚，害她被商承斌一再折辱，小三私生子登堂入室，脸打得啪啪响，成了圈子里众所周知的笑话。
　　李思慕说他白眼狼，登上总裁位置不给李家行方便，胳膊肘往外拐。
　　原先商耀仗着商家继承人身份，凭借联姻也能稳住集团高位。现在他腺体受伤，联姻告吹，李家的扶持显得尤为重要。
　　“妈，我看到照片了。”
　　商耀颓然：“我爸的助理在老宅门口跟李思慕笑着握手。姥爷身体不好，早两年就开始把人脉、资产往李思慕手里转，他要跟我爸达成合作，咱们俩真得卷铺盖滚蛋。”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啊。”李诗云讪笑，“还有，那是你舅舅，别张口闭口喊人名字，你舅不在乎，旁人听了少不得嘀咕两句。”
　　原来已经有人把家里的事传出去，提前制造舆论给不支持他铺路呢。
　　李诗云不懂这里面弯弯绕绕，商耀一清二楚，他正想着如何应对，却听耳畔一声叹息，母亲托起自己的手，眼睛盈盈泛泪。
　　“耀耀，你太累了，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商耀垂目，把未竟之语说完：“好给商荣腾位置？”
　　“不是。”李诗云：“妈是觉得，你这么东奔西走整天耗神的，身体怎么可能养好。我最近联系到国外的机构，他们是专门研究如何让腺体恢复，已经有成功案例。正好江淮水缠你，你要躲他顺带出国检查一下，说不准能快些恢复呢。”
　　江淮水缠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李诗云作为长辈不好插手晚辈的事，只当不知道。
　　这会儿突然拿来做借口，肯定是找不到其他理由。
　　商耀心中一紧，反手扣住李诗云的手腕：“妈，你告诉我，商承斌和李思慕到底承诺了你什么，让你背叛自己的儿子，转头给他们当说客！”
　　李诗云僵住，面色发白。
　　“妈！你忘记他们以前是怎么对咱们的！商承斌当着你面把情人带回家，李思慕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压着你不准离婚！”
　　李诗云难耐起身：“耀耀，那些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你现在的情况保命最要紧，争夺那些职位财产太耗费精力了，我怕你被拖垮。”
　　商耀：“我倒是没被拖垮，先被气死了。”
　　死这个字，在车祸后成了某种禁忌。
　　李诗云一听就哭，情绪激动：“那你知道我当时在医院看着你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是什么滋味吗？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小时候体弱多病，我带着你到处看医生，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你要是出事，你让我怎么活？你考虑过妈的感受吗！”
　　商耀见不得李诗云哭。
　　小时候他身体弱，李诗云整晚整晚守着他，怕他死掉，夜里悄悄抹眼泪，哭得眼睛比兔子还红。那时候，商耀就暗暗发誓，不能让母亲再掉一滴眼泪。
　　没想到二十年后，逼哭她的是自己。
　　商耀软了声音，“妈，我不会有事的。”
　　李诗云激动抓住他胳膊：“离开这里去国外养病，妈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属于你的财产一分不少，还要多一成补偿。你养好伤后，要是还想做事业，大可拿着这笔钱另起炉灶。妈妈不想让我的恨困住你的人生，你该走出去，去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商耀软下的心肠又硬了起来。
　　他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不会让商荣登堂入室，让商承斌得偿所愿。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也冷了下来。
　　室内的暖光照在脸上，被凉意浸透，生出冰冷细汗。
　　商耀垂着的手悄悄握成拳头，“我不走。”
　　李诗云气急，挥拳锤他。
　　她一个omega，自小娇生惯养，动起手都是软绵绵的，打在身上像给人挠痒痒。
　　商耀迎着拳头，低声：“我们都知道，那场车祸是谁动的手脚。我不会放过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