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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哥,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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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亦轻侧着脸贴在邱延的后背,紧密到足以听到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声,还是无法驱赶风从脸颊刮过后留下的寒意。
三月底的江城还是很冷的。
他眯着眼睛半梦半醒的,连绵的车流不时夹着高亢的喇叭的动静不知何时变成了含糊混沌的交谈声,他这才施施然睁开了眼睛,偏过头去,看到骑着电驴力求与邱延同速同行的小胖子,穿着三中的校服,正热络地跟邱延聊天。
“哟,延哥,带女朋友上学这么明目张胆?方丈最近抓早恋抓得可言了,下晚自习拿手电筒照倒霉鸳鸯呢,你不怕被他抓?”
还没进校门乔临就看到邱延了,第一眼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又看了好几眼才确认他自行车后座上有个人。
妹妹头,身上的制服比他们学校校服看起来高级八百倍,身形看着挺瘦。
更重要的是,那人脸贴着邱延的后背,手环着邱延的腰揣在邱延的校服口袋里,姿态异常亲密。
乔临激动得人车合一,车把一拧犹如猛龙过江,腾飞到了邱延身侧,将自行车后座上的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唯一可惜的就是没看到脸。
邱延偏过头,用睨了他一下,平声道,“男的。”
“男的?”乔临会错意,愣了一下,半秒后惊恐地压低了声音,“带男朋友上学就能这么明目张胆?你忘了上个学期方丈抓到的,七班的那一对不就是两个男的?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方丈的口号!”
话说完,那人窸窸窣窣地支起了身,慢吞吞地扭过头来。
刘海长度一看就不符合校,底下一张冷白的脸,乌眉黑睫,唇色浅淡,矜贵中透出透出几分若隐若现的病恹恹的气息。
只见他懒懒打了个哈欠,嗓音轻弱而含糊,“…我是他弟。”
乔临呆呆地看了他两秒,见他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去才回过神,飞快地挤进邱延旁边的停车位,大呼小叫起来,“延哥,你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
“咱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听你说过。”
“半个月前。”
“真的假的啊?我靠,你是在开玩笑吧?”乔临反应极大,“我宁愿你告诉我他是你男朋友!”
邱延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舒亦轻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我真的是。”
小胖子瞪大了眼睛,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打转,心里有一万句草泥马要说,邱延他妈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我真看不出你们两有哪儿长得像的地方。”
邱延没接他的话,只说,“……我带他去趟办公室。”
“什么情况啊?上回你跟老班问转学的事情就是因为你弟啊?”乔临锲而不舍地追问。
听到乔临的话,舒亦轻这才打起了些精神,偷偷瞄了邱延一眼,然后像只反应迟钝的企鹅,一步一步挪到他身边去。
邱延嗯了一声,没有再跟乔临掰扯,往教师办公楼的方向走过去。
舒亦轻加快了脚步,和他并着肩,很担忧地问,“哥,我想跟你在一个班,老师会同意吗?”
“一个班?”年轻班主任撩开自己落下来的发丝,夹到耳后,严谨地扶正了自己的眼镜,把邱延发给自己看的成绩单放大,仔仔细细看了两秒后,郑重开口,“你哥在尖子班,你这个成绩在我们班吊车尾都不够格的。”
舒亦轻神色讪讪,遗憾道,“……那好吧。”
“你放心,我们学校的师资质量是过硬的,哪怕不是在尖子班,老师同样也会尽心尽力地教导你,等到你的成绩达到了尖子班的标准,到时候我就调你来我们班,这样你就可以跟你哥一个班了。”
舒亦轻叹了一口气,那是没可能了。
邱延常年稳坐年级前三,他刚刚才从她嘴里知道的。也正是因为邱延逆天的成绩,她从看来邱延的份上儿,愿意接收他转学来三中。
见他读懂了自己的意思,许丽娜扬了扬眉,“又你哥线成型这么个优秀的榜样,你可得多向你哥学习。”
舒亦轻乖乖应了一声。
许丽娜终于没忍住,指了指他的头发,“还有,你的发型不合格哈,要是不想被教导主任一刀剪了,这周之内要把头发剪短一点,头发长度的标准在校规宣传栏里有,放学路过让你哥带你看一下。”
“中午放学跟你们班主任去领校服,以后来学校都要穿校服,不然要罚抄校规。”
“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舒亦轻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没有了。
许丽娜以一个“好”字宣告对话的结束,“你去隔壁办公室,找李老师带你去班里,邱延现在回班上早读。”
舒亦轻已经彻底醒了,被眼前的老师以及她嘴里吐出来的那些严格校规给吓的。
一直沉默着旁听的邱延认认真真地跟许丽娜道谢,反应过来的舒亦轻也跟着说了声“谢谢老师”,两人这才从办公室出去了。
一出门,舒亦轻就眼巴巴地说,“哥,我想去上厕所。”
邱延沉了一口气,只好先带他去隔壁办公室跟李老师说了声,然后带舒亦轻去上了教师楼的厕所。
舒亦轻逮着洗手池前的镜子可劲儿地收拾自己的头发,忧心忡忡地对邱延说,“哥,教导主任真的会一刀卡嚓剪掉别人的头发吗?”
这要是发生在他以前的学校,老师可是要被告到家长那儿去的。
光是这一点,舒亦轻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三中的人权基本不存在,对终于又能上学了的兴致勃勃也转变成了日后被校规严格管制的担忧。
邱延睇了他一眼,“……不知道。”
“唉,我还是去把头发给剪了吧,好怕他真的把我的头发剪成狗啃头。”舒亦轻有些惋惜,他才刚接受这个头发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剪掉了。
舒亦轻大有要在厕所里逃掉一个早上的课的嫌疑,邱延不得不提醒,“要上课了。”
舒亦轻叹了第三口气,“哥,中午放学你来我们班接我,好吗?”
“楼下等你。”
“不要不要,”舒亦轻很着急地回,眨了眨眼睛,露出一点隐秘的期盼来,“你来接一下我,就这两天,以后都不用。”
邱延不懂他在搞什么,到底还是答应了。
——
高二一班在三楼,而舒亦轻在高二的七班在四楼,放学铃声一响,人潮汹涌,滔滔而下。
逆行的邱延和乔临好不容易到了七班走廊,看到坐在窗边的舒亦轻还在那儿磨磨蹭蹭地跟同桌聊天,气氛还算热络,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
乔临急了,正要开口喊人,走过去看清了舒亦轻的同桌,又倏地住了嘴,面色怪异,回头瞥了邱延一眼。
邱延自然也看到了,他面无表情走过去,抬手敲了一下玻璃窗。
听到动静的舒亦轻回头,看到走廊外面的邱延和乔临,眼睛一亮,跟同桌说了句什么,就匆匆忙忙起身走了出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原本拥挤不堪的走道已经不剩几个人,邱延走在前面,乔临挨着舒亦轻,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了,“你怎么跟马阳阳同桌啊?”
“你认识他啊,”舒亦轻有些意外,“他人很好的,跟我说了好多需要注意的事情,他怎么了吗?”
乔临努了努嘴,表情为难,等了几秒都没等到邱延说话,立即虚张声势咳了两下,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跟他说悄悄话。
每听到一个字,舒亦轻的脸色就变一次,等乔临把话说完,舒亦轻已经整个人都陷入了难以形容的愣怔之中,被乔临拽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不是什么大事儿,后来毕业了也就不了了之了,看在你是自己人的份上儿,跟你说一嘴,让你知道知道,”乔临给他使了个眼色,又说,“快点走吧,奶奶那儿现在人肯定挺多,延哥要过去帮忙。”
钱美满的摊就摆在校门口左侧七八米外,每天放学时人流量最大,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邱延就会去帮忙,等她一个人能应付过来了才回家。
中午放学要帮,下午放学要帮,晚上下晚自习还要帮。
舒亦轻躲得远远的,看邱延驾熟就轻地把煮熟的馄饨捞到纸碗里,打包,递给顾客,其中甚至还有和邱延认识的,在等待的间隙和邱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邱延始终神情坦荡,看不出丝毫的不自在。
舒亦轻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生怕邱延忙不过来,要叫自己过去搭把手。
晚上的人少一些,忙了个十来分钟左右人流就过去了,舒亦轻看到钱美满推了邱延两下,大概是叫他赶紧回去,舒亦轻这时候才抱着邱延的书包,慢慢悠悠踱步到自行车边等邱延。
事实上,他的担忧完全多余,一是邱延和钱美满两个人就能应付得过来,二是从头到尾邱延都专心得根本抽不出一秒的时间瞄他一眼。
这一天过得相当漫长。
舒亦轻洗完澡往床上一躺,累得眼皮就要合上了,但今天老师布置了作业,他一个字都没写。
江城的高中用的教材都是同一套,但他缺了半个月的课,好多地方都跟不上,老师让他私底下自己学一学,实在有哪里不懂再去办公室请教老师。
长这么大,舒亦轻从来没有因为请教学习进过老师的办公室,当然也不想因为这个进老师的办公室。
现在不比以前,家里破产了,成绩太差他是真的会没有学上。
舒亦轻躺在床上,举着课本,一脸的生无可恋。
门口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声响,大概是钱美满收摊回来了,邱延还在洗澡,舒亦轻丢开课本爬起来,到门外帮钱美满把东西一块儿拎进门。
钱美满问他,今天第一天上学怎么样,习不习惯。
舒亦轻一路上的都是私立学校,松散自由惯了,那自然是相当不习惯。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挺习惯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
钱美满这才放心地笑了笑,“奶奶攒了一点钱,够你跟你哥上学的,以后就安心上学,别担心钱的事情。”
舒亦轻怔了怔,呆了半晌才哦了一声,很小声地说,“谢谢奶奶。”
两人说话这会儿,邱延洗完了澡从卫生间出来,正要往这边走,钱美满就急急地摆手赶他,“去去去,你们两都写作业去,睡觉去,我自己能洗,不用你们帮忙。”
舒亦轻端了把椅子回了房间,当着邱延的面把放到了书桌边上,坐下去。
书桌有点像舒亦轻今天在教室办公室看到的那种长桌,上面盖了层绿色桌布,容纳两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邱延没说话就是默许,于是舒亦轻光明正大地把邱延的课本试卷推到一边儿去。
邱延写作业的时候相当专心,效率也高得吓人,沙沙的写字声和翻卷子的声音就没停过,舒亦轻休息了三次,每次抬眼都发现邱延还在写,还在写,还在写。
解题步骤和答案跟流水一样从他的笔尖下流淌而出,再扭头看自己,光是课本上课后巩固的第三道习题就要花上十分钟。
人比人,气死人。
舒亦轻写不动了,侧着脑袋趴在课本上看邱延究竟要写什么时候。
没想到他才趴下来不过两分钟,邱延就鸣金收兵,把试卷收了起来。
扫到试卷上的大片空白,舒亦轻打了个哈欠,好奇地问,,“哥,你不是还有很多题目没写吗?”
“一眼就会的不写。”
邱延眼神偏过去,舒亦轻就趴在书桌台灯边上,脸颊被照得溶溶泛白,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痴痴愣愣的看过来。
“不学了就去睡觉,趴在这儿干什么。”
舒亦轻揉了揉眼睛,应了一声,又问,“那你要睡了吗?”
邱延嗯了一声。
舒亦轻定定地看着他把桌面摆上的书本、试卷、草稿本和笔一一收拾整齐,放到书包里。
眼看他就要起来了,舒亦轻才开口叫了一声“哥”。
邱延平静的目光飘过来。
舒亦轻抿了抿唇,声音轻而散,漫出一点点好奇和试探,“马阳阳真的追过你吗?”
邱延滞了片刻,眉峰稍动,视线偏移,说没有。
“他不是往你课桌里塞情书吗?”
邱延面色冷淡,“我不知道,第二天他又跟我要回去了。”
“你没看吗?”舒亦轻又问。
“都说了我不知道,”说完,邱延安静了半秒,又说,“知道了也不看。”
霎时,舒亦轻睫毛颤了两下,“……因为他是男的,所以你才不看吗?”
“不是,”邱延皱眉,略微疲倦的脸上隐隐约约透出一点不耐烦,几秒后再度转头看向他,“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喜欢男的?”
对上邱延明显没了耐心地表情,舒亦轻哑了,好一会儿过去才努努嘴,“……才没有,我就是好奇随便问一问。”
说完,他把自己的课本推到邱延面前去,意思是要邱延把自己的书本也放进书包里,然后径直起身,钻到被窝里去。
邱延的动作很快。
灯灭了,几下窸窸窣窣地声响过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邱延一天下来要干那么多事,肯定很快就会睡着的。
舒亦轻翻身看着黑暗中的床上,沉沉吐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问,“哥,你是不是歧视同性恋?”
邱延刚躺下,脑海里还浮着今天刚学过的知识点,被舒亦轻突兀地打了岔,几许后才回过神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歧视同性恋。”
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马阳阳是个好人,不出意外,他这个学期都要跟马阳阳当同桌,他和马阳阳能来往到什么程度,将取决于邱延对马阳阳的态度。
如果邱延真的歧视马阳阳,即使他认为邱延这样不对,他也不能跟马阳阳走得太近了。
孰亲孰疏,他还是分得清的。
灼人的寂静在这方漆黑的空间里漂浮,即使看不到,舒亦轻依旧固执地望着床上的人,希望能得到一个不让自己那么失望的回答。
舒亦轻听到邱延明显沉了一口气,也许是不耐烦,亦或是疲倦得懒得解释。
但他还是回答了。
“不歧视,不看他的信是因为男的女的都不看。只要别搞到我头上,什么性取向都跟我没关系。”
又像补充声明表清态度一样地说,“我不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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