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荼三穗

3、囚/逃

　　接下来的日子，江畔果真每天都来。

　　他不吵不闹，只是坐在陶艺馆里池烨工作地方的一边。

　　他的目光像追踪器，牢牢锁在池烨的身上，池烨走哪，他的目光就落哪，甩都甩不掉。

　　有时候，他会带些零食和水果，在池烨工作完后推到他跟前。

　　池烨不吃，他就静静看着池烨，等到池烨迫于压力，硬着头皮咬上一口——即使都是池烨爱吃的。

　　陶艺馆有生意时，江畔也会帮池烨招揽客人，一旦有男人想靠近池烨，他就回不动声色的走过去，用阴冷的眼神警告对方，直到对方落荒而逃。

　　他做得滴水不漏，却总能让池烨精准的用余光瞟到。

　　陶艺馆的老板，那位老先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每每看到江畔来，都会很识趣地找个借口离开。

　　所以店里一般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的不只水雾，还有那股子，不易令人忽视的暧昧又低沉的氛围。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陶艺馆的玻璃窗，小溪般蜿蜒而下，把窗外的街景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

　　馆内只开了几盏柔和的灯，暖黄的，让细雨江南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池烨不再赶着江畔走，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听从心，大脑不再辩驳。

　　或许是习惯了江畔的存在，又或许是......在他的心底，本就不排斥江畔肆无忌惮的靠近。

　　也可能是他不敢，毕竟江畔实在是太可怕了。

　　雨下，馆内只有池烨在窸窸窣窣揉泥的声音，江畔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却并不在书上，而是紧盯着池烨认真工作的模样。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池烨放下手中的泥，用湿巾擦拭净双手，看向江畔，声音很轻，像是在质问江畔，也像是在询问自己：

　　“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这个问题。

　　江畔对上那双澄澈却带着些许困惑的眼，眼底的墨色温柔到能溺死池烨：

　　“因为你是池烨。”

　　“因为只有你，能让我发疯。”

　　这个答案很敷衍，却又很真诚。

　　池烨抿着下唇看他，沉默了。

　　不是因为别的，仅仅因为，他是他。

　　因为他是池烨。

　　他别过脸，像逃避似的，不去看江畔的眼睛，垂下眼睑，微张着嘴：

　　“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江畔语气中带着笃定，眼神里透露着近乎虔诚的偏执，被他盯着的池烨心脏乱晃，似是有什么不同的念想冒出芽。

　　“只要你愿意，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愿意。”

　　池烨闭上了嘴，不再吭声。

　　他低下头，五味杂陈的看向自己手中的陶艺刀，指尖微微颤动着。

　　江畔见他没有要回应的意思，也不再继续纠结于这个话题。

　　江畔站起身，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靠到窗边的吧台，看着外面的雨帘，无奈道：

　　“雨下得不小，我送你回去。”

　　池烨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他确实没带伞，也不想硬撑着冒雨，那样太傻，还容易被误解。

　　江畔撑开一把墨绿色的伞，揽上池烨的腰，走进雨幕中。

　　伞很大，倒是让江畔少了表现的机会，不过江少就是聪明，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池烨无语的看着他搞小动作，看到他故意迎着风把伞吹坏，脸上却升起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风挺大哈。”

　　江畔一边暗自感谢雨伞的质量真差，一边把雨伞往池烨身边移。

　　后来呢？

　　池烨被从雨伞洞口流下的水淋个半湿，江畔就没撑着伞，精心用发胶做的发型也崩了。

　　“你这头发......”

　　“怎么了？”

　　“哪家发胶？太不防水了，我避个雷。”

　　江畔扯了扯嘴角，看到池烨转身要走：

　　“等等。”

　　“我能不能上去喝杯热水，洗个澡，你看我身上都湿透了呢。”

　　池烨蹙了下眉，最终还是轻声答应了。

　　反正他也拒绝不了。

　　公寓还是那样，只是忘关的窗户导致窗台被浸湿。

　　池烨看着家里被江畔安排好的一切，心里又开始泛起酸涩。

　　他给江畔倒了一杯热水，推过去：

　　“喝吧。”

　　江畔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只是用自己那双浮着爱意的眼望向池烨，眼神是池烨看不懂的深邃，像一道门，他永远不知道门的后面是什么：

　　“我有话想对你说。”

　　池烨的心跳瞬时间如擂鼓般，一下子漏了一拍，他有预感，江畔接下来要说的，会颠覆他目前所有的平静，掀起真正的波澜。

　　他下意识想要逃：

　　“我去给你，给你放热水。”

　　池烨的手还未碰到门把，就被江畔拽了回来。

　　这一次，江畔的力道很大，直接把他拽进了怀里。

　　江畔的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让池烨再也推不开自己，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和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

　　“小烨子。”

　　江畔的声音如藤蔓般围绕在池烨身上，还带有一缕哽咽的破碎声：

　　“小烨子，别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我这样对你不公平，很自私很偏执。”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这样，是哥哥太美好了，不能怪我。”

　　“我的眼里只有你了，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毁了你，毁了你的一切，让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江畔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恶毒阴狠的话，池烨僵在他怀里。

　　江畔在强硬带着温柔的语气下，却是紧张地掐手指，弄出一道道红痕，看得池烨有些心软，有些......疼惜：

　　“别再掐了，我看着心疼。”

　　　池烨能感受到江畔的心跳，很快，像是要吞掉他，江畔的声音里，满是脆弱与深情：

　　“你......心疼我？”

　　江畔的眉眼被小心翼翼与不可置信覆盖。

　　池烨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泪不听话地掉下来，砸在江畔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池烨看不得自家小孩弄伤自己，他想吹吹江畔的伤口，但理智告诉他不合适。

　　池烨伸手轻拍了拍江畔的后背，似是下意识的安抚

　　江畔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动作，身体原地愣住一下，他低着头，看到怀中的小人儿泛红的眼角，仔细看去，人儿眼底还酝酿着泪水，江畔心里疼得厉害。

　　江畔摆正池烨的脑袋，一点一点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语气却依旧硬气：

　　“别哭了好吗。”

　　“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但你记住，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池烨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望着江畔。

　　看到他眼中的深情，看清他眼中的偏执，看中他眼底散落的疼惜。

　　池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他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全被堵回肚子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声破碎的呜咽，融化在江畔落得又轻又急的吻中。

　　从眼角到唇瓣，有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与滚烫，池烨的身子软得像一滩水，被江畔牢牢圈在怀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这样，好吗？”

　　池烨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

　　“江畔，我们真的不能这样......”

　　“有什么不能的？”

　　江畔用鼻尖蹭过池烨的额头，呼吸灼热浓厚：

　　“哥哥，你看看我，看着我的眼睛。”

　　池烨被迫抬眼，撞进那双写满爱意与控制欲的眼眸里。

　　那里翻涌着的情绪，像深海里的漩涡，要将他整个人卷入并深陷其中。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狼狈又脆弱，映在那片海浪中，仿佛与江畔交缠在一起。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

　　江畔的手指轻滑过池烨泛红的脸颊，留下一道冷冽的气息：

　　“可你偏偏就只恨我一个人，还每天和我在一起，这不就是真爱吗？”

　　“足够了，反正到头来你心中都只有我一个。”

　　池烨闭上了眼，听完他这番无耻到头的发言，眼泪流的更凶了。

　　他恨的是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在江畔这般病态的步步紧逼下，心中竟生出了本不该有的悸动与念想。

　　他明明该厌恶的，厌恶这种被掌控，被安排的滋味，可为什么，心会跳得这么快？

　　江畔把他抱得更紧，声音暗哑：

　　“等你想通了，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永远吗......”

　　池烨反复呢喃这句话，只觉得荒唐而又无力。

　　“你让我思考一段时间好吗？我尽量给出你想要的答复。”

　　池烨恳求的看向江畔，湿漉漉的眼神映在江畔的眸中：

　　“当然可以了哥哥，我很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过......”

　　池烨颤抖着等待江畔的下半句。

　　“作为利息，哥哥今天晚上要陪我一起睡觉。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江畔的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狡黠，池烨知道今天晚上自己是注定逃不了了。

　　池烨觉得答应，或许还能争取到一点“缓刑”的时间，不答应，以江畔的脾性，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最终还是松了口，带着些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宠溺：

　　“我答应你，你不准动手动脚听到没。”

　　睡前，池烨有些害羞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手中还端着一杯牛奶。

　　“哥哥，这是给我的吗 ？”

　　“嗯，趁热喝吧。”

　　床上，江畔把池烨捞到怀里，像生怕人跑了似的。

　　睡前，池烨再次复盘了今天的事情，太可怕了，自己怎能有那样龌龊的心思，他看着身边沉睡的江畔，开始自己的计划。

　　第二天早晨，江畔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一看，自己怎么变成抱枕头了？！

　　“池烨，你敢逃，那就别怪我惩罚的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