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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钟离 戌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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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正中,市肆上大小商铺还亮着灯,那股阴冷和腥味尚未从骨子里散去,但怀中红狐传来的暖意,和眼前人间灯火的喧嚣,让我稍稍定神。今晚是回不去了,索性就住外面。
我抱着那只在我怀里熟睡的狐狸,轻车熟路地绕过路边的大小商贩,一头扎进了人群熙攘处——溪平一带最有名的酒楼“醉香楼”。
楼内歌舞升平,金碧辉煌,溪平的富商官员多半设宴请客都会在这儿。
溪平地方小,地处偏僻,外地往来的商客也少,这醉香楼算得上是溪平最有排场的地方了。
台上的舞姬舞姿婀娜妩媚,脚腕上的金铃随着蹁跹舞姿发出清脆响声,胭脂香与酒香氤氲交融。二楼琵琶清越,筝声琮琤,虽不如京都豪奢,仍称得上是繁华热闹。
送菜的小二推着餐车急急忙忙地四处张望,“姑娘,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我赶紧侧身避开。
那小东西睡得还挺沉,这么折腾都没醒。
恰逢舞姬们一曲终了、鱼贯下台,我见机立马凑过身去,叫住走在末尾的一位。
“这位姐姐,烦请留步,杜妈妈今晚可在?”
“姑娘来得不巧,今晚我们少东家来了,杜妈妈正陪着说话呢。怕是一时半会儿不得空。”那舞姬低声答道。
他来得倒挺是时候。
听完她这么说,我心里有了着落,转身欲往二楼雅间去:“多谢姐姐。”
“哎,姑娘留步。”她轻声提醒,“二楼都是贵客,这狐狸……怕是不便。要我帮忙看一会儿吗?我在清乐间等您。”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死沉的那厮,再抬头,对上了一双怜爱又渴望的眼睛——顿时心下明了。
不好拂了美人心意,我便低头想把这睡货递过去,谁知那厮竟用爪子紧紧钩住我的衣袖,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好家伙,装睡是吧?这狐狸不像其它狐狸,未免也太缠人了点。难不成就是因为我‘踢’了它一脚,将它脑子踢傻了?”
它爪子尖儿都快嵌进我衣料里了,我实在没辙,只能讪讪冲那姑娘笑笑:“许是怕生……它挺乖的,我还是把它带上去吧。”
那姑娘失落地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目送我抱着怀里那无赖上楼。
我熟门熟路拐向靠近边廊的一间雅间,还未靠近,就被两个守门的侍从拦住了:“贵客正在议事,姑娘请回吧。”
“是谁在外头?”门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我。”我对着门缝应道,“有事找你。”
“稀客啊——”那声音透着几分调侃,“请进。”
门被拉开一道缝。我抱着狐狸侧身进去,雅间内檀香袅袅,绕过雕花屏风,杜妈妈正坐在软榻上斟茶,对面坐着一位玄衣公子,那人正捻着茶杯,似笑非笑看向门口。
见我进来,杜妈妈连忙放下手中瓷壶,欲想起身。
“不必多礼。”我连忙道。又不是在京都,无需讲究那些规矩。
“哟,这是打哪儿捡来的宝贝?”钟离洵抬眼瞧见我怀里的狐狸,眉梢一挑,“毛色倒是不错。”
我懒得搭他话茬,径直走到杜妈妈跟前:“劳烦将雀室打理一下,我近日在此暂住。”
“诺,老奴这便差人去打理。”杜妈妈连忙应声,又看向钟离洵,“公子,那奴家退下了?”
“嗯,这儿也没旁的事了,去吧。”他摆摆手。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闲心养宠物?”他笑着看向那只缓缓睁眼的狐狸,“养得还挺好,这品相……哎,碰都不能碰啊?”我打掉了他蠢蠢欲动伸过来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色道:“说正经的。”
“行,不给碰就不碰。怎么没见你对别的东西有这般占有欲……”他低声咕哝。
我简略说了上山采药遭遇刺客之事,隐去其中玄异的部分。
笑话,这怎能让他知道。他定会觉得我吓糊涂了,毕竟我自己心下也未必笃定那古怪景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只是因为我太紧张而产生的疑心吗?
可如果不是,那又会是什么……
山间的阴寒与诡谲再次袭上心头,让人不适。我皱了皱眉,缓缓喝了口热茶。
那狐狸似乎察觉到了我身体一瞬间的僵硬,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我。
“怎么了?”钟离洵察觉到了异样,温声问道。
“无事。”我皱了皱眉,将脑海中的杂念挥散,“最近许是没睡好,天天疑神疑鬼。继续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