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千秋（双重生）》迟晚星

35、军帐 信重与猜忌

　　赵瑞元望着妹妹眼底的那抹锋芒，竟再找不出半句劝阻的话。

　　他太了解阿意了，她的性子一贯如此，骨子里藏着一股子韧劲，一旦认准的事，便绝不会轻易回头。

　　夜风卷着山中的寒意掠过二人周身，他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妥协，也藏着万般担忧：“我知你心意已决，便不再拦你。但你需记着，步步为营，万事留一线，莫要因一时急切，赔上自己。”

　　赵延意眸光亮了亮，转头看向他，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话音未落，中军帐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号角声，尖锐而清晰，如利箭般划破了深夜的静谧。

　　紧接着，山下营垒便翻涌起来，人声、马鸣、甲胄碰撞之声交织一处，层层叠叠，顺着山风飘至岭上，传入二人耳中。

　　赵瑞元神色骤然一凛，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这么晚了，父王还要召众将议事，定然是筹备之事出了新的变故，或是京中那边有了动静，甚至…可能是察觉到了朝廷的细作踪迹。”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不安。

　　*
　　山下，晏靖安与晏山正行至营道中央，听闻号角声，父子二人脚步同时一顿。

　　晏靖安下意识抬眼，望向岭上听松院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灯火，在沉沉夜色中摇曳，却勾得他迟迟无法将目光移开。

　　晏山亦抬眼望了片刻，旋即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殿下突然夤夜召见，想必是北麓粮仓、军械库的筹备有了新的吩咐，或是京中内应传来了密报，亦或是察觉到了朝廷细作的踪迹。殿下一路劳顿，刚到沉沙岭便要忧心大业，实在不易。待会儿议事，我需劝劝他，莫要太过急切，筹备之事贵在循序渐进，切勿急于求成，以免行差踏错，漏了破绽，坏了我们攻入皇城的大计。”

　　晏靖安缓缓收回目光，目视前方，面色已恢复一贯的平静：“父亲，去了便知。殿下自有考量，我等只需听令行事即可。全力以赴做好筹备之事，不辜负殿下的托付，不辜负晏家十余年的隐忍，早日助殿下挥师北上…直取皇城。”

　　最后四字，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可暗暗攥住剑柄的手，却泄露出一点久散不去的寒意。

　　父子二人不再多言，脚步沉稳，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疾行而去，任由衣袂在晚风中翻飞，很快便融入了营垒的灯火之中。

　　*
　　中军大帐内，烛火高烧，明如白昼。

　　南境地形图与京城布防图在案上铺展开来，笔墨标注的痕迹密密麻麻，北麓粮仓、军械库的位置被红笔圈出，皇城的九门五街亦被勾勒得清晰可见。

　　赵益端坐案后，指尖轻叩案沿，目光锐利地扫过摊开的图纸，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威压，让帐内值守的亲卫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不多时，晏山、晏靖安与几名心腹副将先后入帐，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震得帐内烛火微颤：“参见殿下！”

　　“起来吧。”赵益抬了抬手，声音依旧冷峻，却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他指尖点向北麓的位置，语气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方才收到暗报，朝廷已察觉到南境的异动，暗中派了细作潜入沉沙岭，试图打探我们的布防与筹备动向。”

　　他目光扫过众人，又道：“北麓是我们囤积粮草、存放军械的核心之地，更是我们挥师北上的起点，绝不能出现任何疏漏。”

　　帐内众人神色齐齐一凝，低头望向案上的地形图。

　　他们皆是赵益的心腹，早已将身家性命押在了这场谋逆大业上，北麓若失，便是死路一条。

　　“殿下，末将请战！”一名性子急躁的副将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请命，语气急切，“愿率五千军士，星夜前往北麓驻守，严查出入人员，搜捕朝廷细作，死守粮仓与军械库，绝不让朝廷的人靠近半步，定护得北麓万无一失！”

　　“不可。”赵益毫不犹豫地抬手制止，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名副将，语气带着几分斥责，“朝廷只是察觉异动，并未确定我们的图谋，此时贸然派重兵驻守北麓，无异于不打自招，打草惊蛇！若是引得朝廷派大军围剿，我们数年的筹备，便会尽数付诸东流！”

　　不等那名副将辩解，晏山已然上前一步，躬身开口道：“殿下，末将附议。他忠心可嘉，只是行事太过急躁。如今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暗中加固北麓防备，派暗卫密查细作，表面上依旧维持常态，切不可露了破绽。筹备之事，稳则成，躁则败，莫要因一时心急，误了攻入皇城的大计。”

　　这番话，虽恭敬恳切，却也隐约带了些逆耳之音。唯有与赵益历经生死的晏山，才敢在众将面前这般直言。

　　那名副将面色一红，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赵益看向晏山，眼底掠过一点沉郁之色，只轻轻颔首道：“晏山，你说得对，本王也是这般考量。”

　　随即，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晏靖安，语气缓和了许多，可那份潜藏的试探却依旧在眼底：“靖安，你心思缜密，谋略过人，又手握晏家暗卫，最擅暗中行事。此事，你怎么看？本王信你，也信晏山教出来的儿子，定能想出万全之策。必能守住北麓，搜捕细作，也不暴露我们的筹备之事。”

　　这番话，既是对晏靖安的认可，也是做给众将看的。

　　他倚重晏氏父子，晏家是他谋逆大业的核心，任何人都不可轻举妄动。

　　晏靖安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地形图上，神色未有丝毫慌乱，语气沉稳，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殿下所言极是。此时最忌急躁，硬防绝非上策，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北麓附近的清风坳，地势狭窄，草木丛生，是通往北麓的必经之路，也是朝廷细作最有可能潜入的地方。”

　　他指尖轻点清风坳的位置，语气带着笃定：“可派晏家暗卫暗中潜伏于此，乔装成猎户、樵夫，密切监视往来人员，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即刻拿下，严加审讯，斩草除根，绝不留下后患。”

　　“同时，父亲可率一万军士，以日常操练为名，前往北麓附近布防，表面上抵御边境散兵，实则暗中守护北麓，接应暗卫。如此一来，既不会引起朝廷的怀疑，又能护得北麓安全，一举两得。”

　　言至于此，他稍顿片刻，又将目光扫过京城布防图，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还需加快粮草囤积与军械筹备的速度，暗中联络京中内应，搜集皇城的布防情报，敲定北上的路线，选拔精锐军士加强操练。待筹备妥当，朝廷尚未察觉我们的真实图谋之时，便挥师北上，出其不意，直取皇城。在此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务必隐忍待发。”

　　一番话，缜密周全，步步为营，既解了当下北麓的危机，又兼顾了长远的谋逆大计。

　　赵益凝视着地形图片刻，缓缓点头，眼底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许：“此计甚妙。靖安心思缜密，果然不负本王所托。晏山，你有子如此，实乃幸事，也乃本王之幸。有你们父子二人在，本王此局，便多了几分胜算，定能顺利挥师北上，直取皇城！”

　　晏山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殿下过誉。犬子不过是略懂谋略，全凭殿下器重。末将与犬子，早已将身家性命托付给殿下，往后定同心协力，辅佐殿下，守住南境，守住北麓，待时机成熟，便随殿下挥师北上，直取皇城，完成大业，不负殿下的信重。”

　　“好！”赵益朗声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重新恢复冷峻，“靖安，你亲自挑选两千晏家暗卫，连夜出发，潜伏清风坳，乔装行事，搜捕细作，严守北麓之秘，若有半点差池，军法处置！”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缓下几分，叮嘱道：“但切记，行事务必隐秘，莫要暴露行踪。本王信你，定能不负所托，平安归来。”

　　“臣遵旨。”晏靖安躬身领命，声音平稳无波，可低垂下去的眼眸却晦暗不明。

　　“晏山，”赵益转向晏山，“你率一万军士，明日清晨出发，前往北麓附近布防，暗中接应靖安，守住粮草与军械库。沉沙岭的北大门，便交予你了。”

　　“末将遵旨！”晏山单膝跪地，声如金石，“定护得北麓万无一失，绝不让殿下失望！”

　　“其余将领，各司其职！”赵益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语气冷厉，“暗中加固沉沙岭的防务，协助筹备粮草军械，选拔精锐，严加操练，严查营中可疑之人，严防朝廷细作打探消息！若有疏漏，唯你们是问，绝不姑息！”

　　“末将遵旨！”众将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彻大帐。

　　晏靖安随众人躬身领命，心中却没存多少恭敬。

　　直到转身撤出军帐，他才用余光冷冷扫过赵益看向阵图的身影，轻敛衣袖，缓步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