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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观者何也 ...

  •   何观偶尔也会离开村子,四处搜寻可以用作药材的物件,补充自己的药箱,顺便去解决自己的好奇心。

      此次遇见的这一处村落比起何观过往见过的村子都要幸运。

      群山之中竟罕见地出现了望不到边际的平地,同河流下游那支离破碎的地形是两个极端。可惜只有一条清晰的河流做水源,偶能见几条旁生出的如发丝一样的小溪,但没能生出其它支流来灌注周围的土地,否则这处平地该全部能开垦成耕田。

      由这条河流和这片土地喂养的人也兴着另类的丧葬习俗。

      若是家中有人去世,便直接埋在田地里。

      故何观时常能见到田间隆起的坟堆,和一块块竖起的粗糙简陋的石板或木板。她在路过时会走上前行礼,再近前去看板子上面刻下的字迹,分析它们所代表的内容。

      这与世隔绝的村中,每一家往上追溯都能有共同的祖先,不少夫妻甚至未出五服,可见其封闭。

      但看得多了,何观也不由感到疑惑,若是一整村人都沾亲带故,是不是说明要么没有外来人,要么留不下外来者。

      可就她多日的观察来看,这里曾经开垦的耕地都荒废了不少,不可能因田地问题排斥外来的人,那想必该有其它原因。

      是过于偏僻嘛?

      也不见得,不然自己是如何找到了这里呢?

      这些村民也不像她曾经经过的有些村子那样,因为连年的灾疫而恐惧一切外来者,害怕带来的新的不幸,在她还没能找到人上前问话时,就紧闭起门窗,只留黑白不清的一只只眼睛缩在木板的缝隙之后,注视着她离开。

      这边的村民待她是说不出的热情,犹如一些古籍中所写的避世之所那样民风淳朴。

      可这里的条件,很明显不是那种能完全与世隔绝的桃源梦乡…如此一想,这里给她的感觉竟是说不出的怪异。

      抱有这类怀疑的想法后,何观更加留意起村中的异动,哪怕外出也常在高处俯瞰村中的一切。

      这一看,竟叫她发现村中看似忙碌的村民,实际上疏于打理田地。衔接在开垦的耕地外,却长了不少日日结果的作物。

      但这村落处于群山之中,纵使入夏,何观也觉得寒气入骨,足以说明此处不像她游历过的某些地方那般,纯靠天意也能年年丰收,不愁吃喝。

      她也近前去查看了那些作物是何,看过便下了定论,它们断不可能在这个位置,这个气候下,依旧开花结果。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她对村中的一切都抱有了警惕。

      多年在外游历的经验,让何观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民间盛行的“风气”。

      自百年前瘴气扩散,各种疾病层出不穷,上至天子,下至走夫,皆有患病暴毙的风险后。各路奇人异士,或打着神仙之名招摇撞骗,或自称神仙在世间行走显灵,让本就饱受战乱与苛政的百姓更受一层痛苦。

      而这些人除了所谓的咒水自沸、点石成金外,惯用的便是生祭活人之法,或称神仙发怒需要人命平息,或称要托神仙办事需要活人做贡品。

      百姓莫不被这些左道乱正之术害得更加疾苦。

      可怪就怪在,一批批邪异方士走后,曾经用来生祭的土地能种出更为高产的粮食。

      这更加剧了以活人祭祀为主的邪恶巫术的盛行。

      外在差别只在于施用方式和假借的名义各不相同。

      何观自是不信所谓的人做祭品后,会有神仙大喜庇佑庄稼的言论,认为这些无非是好杀人沤肥的借口。

      但她这种想法,同世人相悖,与她持同观念者更是稀少,自然是只能睁眼看着此等风气越来越盛。

      而这些年来,所谓的“邪祟之说”也不绝于世,但凡有人生病出事,或是庄稼歉收、牲畜难产。总有平素就不讨人喜欢的给拖出来献祭了,或是作邪祟打死。可以说,这本就是有些地方默认的,用于解决百姓纠纷的一类方法。

      而若是弄到最后了,只剩利益统一的一群人,为了护住其中的成员,他们就把路过的骗下来,待到出事时给“用”了,也是符合常理的。

      一如何观曾经听闻的,那些本村人团结一致,将外来人骗下,作一些用途的黑村那般。

      而此处是?还是不是呢?

      站在高处俯瞰的她时常这么想。

      自认猜到了可能的事实真相后,何观便开始找寻佐证自己猜想的证据。

      村民见惯她四处奔波,一时也没注意到她不再往山林中钻去,而是一直徘徊在荒地之外的作物群中。

      曾被开垦,后又荒废的田地中,也不乏埋葬人的坟包。那些表示埋葬者身份的木板、石板,要么腐朽不堪,要么已被风化,但多少还有遗留。

      直到她遇见一个没有石板或木板证明其中埋葬着何人的土包。

      何观本以为那个坟包存在的时间太过于久远了,以至于更像个被随意刨出来的土堆。

      她在晃悠一圈没见到什么东西后,就准备离开。

      但没看见什么,不代表其它感官没找到什么。

      除却泥土的与草浆的腥气…她总好似听见有幼崽啜泣的动静。

      那是夕阳时分…数日未见下雨,天空空旷到不见一片云,就连那落日也是怪异的暗红,衬得周围像晕开的血色般不祥。

      世上不乏声音类似人的牲畜,何观年少时就曾把狸奴的叫声当做婴孩在啼哭,在深山老林中探险采药时,也曾遇见学人般站立发出哀嚎之声的熊罴。

      但自己现下听到的,可不见得是猫狗弄出来的叫声。

      当何观判断出声音来自于土堆之下后,她谨慎地折下一截木枝,以此来撬开那几乎夯实的土层。

      泥土的外壳下是混合的稻草,稻草后又是一层糠皮,糠皮后则是一层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编织的网格,网格下是个蜷缩着的黑影,比狗大不了多少。

      何观看着自己刨出来的那个缺口,颜色略深的泥土比之旁边的更加坚硬,却能撬动,说明这是后面补上的一块。结合方才看清的土层里的构造,看来是有人试图将困在网格里的那个,一日日地用泥土封顶,用此种方式慢慢活埋掉。

      思绪发散之间,日已西沉,天光渐暗。

      默不作声的何观,看见里面的“东西”动了动。

      黑影在动作间变化成具象的人,抬起头颅时,黑色的头发结成缕向两边散开,露出的一张脸上满是污渍。

      嘴巴却是异常的红。

      何观勉强判断出那是个孩子,却也看不得更具体的了。

      于是她又蹲下来,试图凑得更近一些,那孩子也学她,佝偻身子往前爬了两下,头顶在破了的土壳上,又蹭到新的污渍。

      何观仔细看了那孩子露出的小半张脸,虽然挺脏,但应该是没关太久,因为孩子的脸颊还算饱满。而这又可以反推出这孩子该被养得不错,那父母该更不会同意这么把孩子生生用土埋起来等死。

      何观心中的同情与疑虑升起几分,马上又注意到新的异常。

      那孩子的眼睛里有一种仿佛野兽的天真的残忍…看不出什么感情的…黑到仿佛是嵌在泥像眼眶中的琉璃珠。

      若真是被父母好生养着的,两三岁也该到了开蒙的年纪,知事后的孩童又怎会是这种眼睛……

      她和那个孩子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孩子可能也看出来她的迟疑犹豫,就伸手摸了摸已经空了的网格,发现自己能探出手去。

      真是诡异又奇妙的一景,黄白布衣背着书笈的医者半蹲在地,脸被一道白布遮掩看不清虚实,她面前不远处又是一只灰黑脏污的小手,从黄黑的土包中探出来,好似要将她拉扯进去。

      一名往这边来,本该摘菜回去做饭的村民,看到这一景便大呼小叫地逃开,平日说快了就叫何观听不太清的语言,在放大加速后,更叫她听不懂。

      她只勉强听见了村民常喊自己的“大夫”,以及另一个语调颇为相似的两字词,她根据出现的次数推测那应该是代指这个孩子的称呼。

      兀自这么想着的何观抽出藏在靴筒中的匕首,在孩子的注视中拆掉了那扎得紧实的网格。

      那孩子也不知怕,在匕首屡次贴到伸出来的手上时也不缩回,静静地用那双近乎无情的眼睛盯着何观,就等着对方解救自己。

      男女嘈杂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何观依旧不紧不慢地把整个土壳拆开,将那困住人的东西丢到一边,才和那个孩子说话。

      她看见好几张沾血的蛇皮积在孩子的身下,那孩子的另一只手也拿着一条吃掉了大半的蛇。

      看来没太饿着。

      “谢慎?”

      何观伸出手去,试探这个孩子到底有没有被人教导过,一边注视孩子的动作,一边解释道:“他们好像都是这么叫的你,我也就这么叫吧。”

      被她如此称呼的孩子犹豫着,将空着的那只手放到何观的手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小幅度点起头。

      当作应了她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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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 预计年底十二月重启连载,将日更到完结。 正文完结后会更新部分角色的个人番外,如果需要会在番外更新本文背景设定。 目前暂定接档文为专栏预的古言权谋女帝文《君也》 专栏内预收多多,还请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