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皇城（四） “我们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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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潇潇，殿外的洒扫声一下伴着一下，枯燥也舒适。
齐沐晚听着这样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头上是轻纱的帘帐，融着一层清晨的微光流淌。
可能是许久没有看见阳光，齐沐晚怔怔地看着，眼泪无知无觉流下。
“姐姐，你醒了。”
侧头去看，是云游的脸。
云游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面色苍白。他一直坐在地上，在床边搭着胳膊，现在趴在齐沐晚身旁小心翼翼看着她。
“你还有哪里疼吗？”
云游站起身躬下腰，看齐沐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颇有些紧张。
齐沐晚头疼欲裂，强撑着坐起身，定定地看着云游，感觉像是在梦里。
竟道：“疼。”
“我……”
云游呼吸一滞，转而又心脏酸软，升出无边自责与愤懑。
“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可下一刻，齐沐晚微微倾过身子，双手环抱住云游的腰。
慢慢贴紧他的胸膛。
温热的触感烫得云游更紧张。
他伸出手想去抱她，快要触碰到时，却怎么也不敢再往前。
“对不起，姐姐，我去叫御医。”
云游转身仓皇离去，那几步走得踉跄。
云游的手已经碰到了门，却听齐沐晚的声音响起。
“你要是敢走，我日后绝不会原宥你。”
云游分明知道齐沐晚现在算不得清醒，再也忍不住浓重的思念。
他暗骂自己无耻，又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心道：“整日惶恐不安，不如一晌贪欢。”
他回身，几步回到床边。
“姐姐，我知你恨我，从前种种是我活该千刀万剐。如果再来一次，我绝不会因为你的心想要靠近你，但我仍然会选择杀了齐归衡。”
“我们重新来，好不好？”
齐沐晚不答话。
云游搂住了齐沐晚的腰，接着一个吻落到齐沐晚唇边。
齐沐晚没有躲避，反而闭上眼睛生涩地回应着这个算不得温柔的吻。
算是对那句话的回答。
云游睫毛微微颤动，抱紧了齐沐晚，齐沐晚有些吃痛，报复一般咬了一口他的下唇，接着更用力地回抱。
仿佛世上仅有他们二人。
那些爱与恨全然融化在唇齿之间，再也无法分辨。
齐沐晚几乎无法喘息，身子软的直往下滑，不得不抓紧云游的衣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窒息的晕眩中，齐沐晚冒出一个很是荒谬的想法：“要是一起死在这个时候就好了。”
她还没来得及震惊自己居然会这样想，便听到云游带着哭腔的呢喃声。
“姐姐，我们死在这一刻好不好？”
齐沐晚笑出了声。
忽然拽着他向后倒在床上，云游赶忙护着她的头，眼泪都来不及隐藏，便被齐沐晚尽数收在眼底。
她擦了擦云游的泪，轻声道“疯子。”
我们两个疯子。
然后又仰起头，吻了过去。
云游没有犹豫，缓缓低头回吻，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白帐一层一层落下，浅金色的光被阻隔于外，仅剩如流水一般的光影在内帐里静静流淌、漫延。
过了很久，齐沐晚像是呓语一般，问道：
“我们现在算什么，是爱还是恨？”
云游亲向她的眼下，郑重回应她：
“是爱，齐沐晚。”
“我爱你。”
“你也爱我吧，齐沐晚。”
“……”
她愣了很久，轻声回道：“好。”
接着一重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床帐，碎成千万到星星点点的光斑。
爱无边，恨无影。
云游将齐沐晚搂在怀中，还是惴惴不安，又问了一遍：“晚晚，你的头真的不疼了？”
齐沐晚便又耐心答了一遍：“真的不疼了。”
“其他地方也不疼吗？”
“不疼不疼。”
“那你……”
倏地，齐沐晚翻身看着他，神情严肃。
“你呢？”
云游一头雾水，“什么……”
“皇宫里有镇妖大阵，你怎么样？”
“其实没那么，”云游忽然顿住，他承诺过齐沐晚不会再欺瞒她，于是赶忙改口道：“妖力被阻塞。浑身疼，但是一直在疼也就习惯了。”
齐沐晚眼神黯淡下去，她道：
“对不起，我筋脉尽断，画不了了符咒了。”
云游知道齐沐晚的脾性，旁人说什么都不如她自己想清楚。于是立即将齐沐晚拉回自己怀里，笑嘻嘻道：“姐姐，那怎么办呐，不如你亲亲我？亲亲我就不痛了。”
齐沐晚果真被他逗笑。
云游一边轻轻拍着齐沐晚的背，一边将何栖迟来幽谷的来龙去脉讲与她听。
“蒋玄明害怕你死，便只让我来照顾你，他还说什么若是你死了，让我给你陪葬。”
齐沐晚感受到云游的胸膛笑得震动。
“笑什么？”
“他不知道，其实我求之不得。”
蒋玄明听闻齐沐晚醒了，再也不敢把她一个人锁在殿里，而是把云游也一同“锁”进去，白日便允许他们四处走动，不过派了更多人紧跟着他们。
旁人不知道怎么想，云游自己倒是乐在其中。
蒋玄明又来过几回，无非就是想让齐沐晚主动献出自己的心，齐沐晚却同他说，唯有看到人妖和谐相处，方能了却心愿，自愿奉出这颗纯阳之心。
蒋玄明虽百般不愿，还是答应在他生辰宴时提出此事。
之后几日，蒋扶光借着采录捉妖经验的由头，带着几个安灵阁的小弟子来找齐沐晚，其中便有卜月。
其余闲杂人等一走，卜月看着齐沐晚便眼泪直落，哭的不能自已。
最后反倒成了齐沐晚安慰她。
“真的没有事，虽说我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可毕竟还没有痴傻，已经足够幸运。”
“可师姐，我恨死了何栖迟了！”卜月捏紧拳头，“你知道他同别人怎么说呢？他竟然说是你杀了齐掌门，分明是空口白牙造谣之语，竟也有人真的信。”
“他口口声声要重振安灵阁，可是这安灵阁已经成了陛下的爪牙。什么杀人越货的龌龊事情都要安灵阁来干，我们是捉妖师又不是刺客！”
齐沐晚追问道：“让你们做了什么？”
卜月道：“让我们在陛下生辰宴杀了西宁王蒋玄文。”
“已经杀了吗？”
“还未动手，师兄说不能杀。”卜月看向一旁煮茶的蒋扶光，迟疑道：“你们已经有了对策了吗？”
蒋扶光取下茶壶，为卜月和齐沐晚添了茶。
“师姐，我拜王有伦大人为师，他告诉我，留蒋玄文一命，在生辰宴还有大用。”
齐沐晚听到“王有伦”的名字，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她抿了一口茶，说道：“他不能死，但是也不能不杀。”
卜月接道：“师姐的意思是，我们仍旧去刺杀他，但只是吓他一番，并不真的要了他的命。”
“不错。”
蒋扶光点点头，“刺激他不得不反。”
卜月又问：“那蒋玄文哪里来的兵？”
齐沐晚道：“西宁县令傅适全。”
“不错，先生告诉我，那日同蒋玄文一同回京的还有傅适全，只是傅适全一直没有在京城出现。前些日子，我的人查出傅适全一直躲在城郊外与蒋玄文有联系。”
蒋扶光又对卜月道：“所以还需要你带人前去刺杀蒋玄文，偷偷透露给他一切是陛下的意思，让惊弓之鸟不得不反。”
卜月应了。
然后忽然反应过来，捂住嘴巴道：“你们要杀蒋玄明？”
蒋扶光以为她被自己要弑父一举惊到，刚想解释时，又听她说：“直接死，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卜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只是在想，有罪之人就应该昭告天下，满身脏污的人如何能清清白白的死去呢？”
“不错。”齐沐晚肯定。
“这些日子我与云游一直在寻找蒋玄文炼丹的地方，发现一处可疑之地。”
“梨园。”
梨园内——
灯火通明。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城南柳》。
“但能勾五千岁遐龄，索强如九十日韶光。”【注】
坐在台下的蒋玄文眯着眼睛，摇头晃脑，跟着唱到这句时，勾起了唇角。
“陛下，今日有人来报，晌午齐沐晚和那个妖物来梨园待了一会儿，奴婢害怕，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小全子凑近到蒋玄明耳旁，悄声道。
蒋玄明不以为然地拿着桌案上的果子，毫不留情砸到小全子头上，眼睛还在看着台上，指着刚上台的西王母对他道：
“去去去，西王母上场了。”
戏幕落下。
小全子扯着嗓子指挥道：“不要停，接着唱啊——”
然后又捂着脑袋大着胆子凑过来，道：“可是陛下，万一发现这不就……”
“怎么？”
蒋玄明瞪他一眼，“他们若是来了，推进去就是，怕什么？”
“都推下去吗，陛下？”
“不然呢……等等，到时候将齐沐晚救下就行。”
咚咚！
锣鼓错落，铜锣铿铿震响，《城南柳》又开场了。
幔帐轻启，从中走出一个人，唱道：“贫道姓吕名岩字洞宾，道号纯阳子。【注】”
蒋玄明低下头，轻轻踢了踢正垂给他捶腿的小泉子，说道：“你说这齐沐晚，是不是这个点化朕的吕、洞、宾。”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皇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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