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朔风(四) “到时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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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沐晚手中拿着罗盘随章长泽上山，路上崎岖不平，乱石枯枝藏在杂草落叶之下。她爬上了陡坡，跺了跺脚，将攀附在裙角的碎叶震下，转头去拉身后的几人。
上来后，章长泽与家中小厮扶着树喘气，齐沐晚顺着罗盘所指方向抬头望，接下来的路更陡峭隐秘，如果这般寻人，恐怕太慢。她犹豫几番，还是道：“章大人，不如我先上去吧，你们也便于接应王大人。”
章长泽也知道自己这行人的确拖了齐沐晚后腿，点点头应了。
齐沐晚拜别后顺着罗盘所指继续向上攀登。不知为何，总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喊声，她越向前，声音越清晰。
方向没错，她心中笃定，登上了山顶。
山顶也是许多树，遮蔽物太多，刚刚的声音消失不见，只觉寂静无声。齐沐晚低头去看罗盘。
指针乱了。
罗盘中指针胡乱转着圈振动，没有明晰的方位，齐沐晚缓缓皱起了眉。
是大妖，恐怕来者不善呐。
她收起罗盘，抽出桃木剑，握在手中。紧绷着身体，眉眼凌厉呵道：“出来！”
身后丛林片片叶子颤动，簌簌声中飞出一人，裹挟湿泥叶尘之味而来。
齐沐晚回头下意识出剑，剑风肃杀，可待到看清那人面貌后，杀气戛然而止，她惊喜中带着一丝疑虑——
“云游？”
云游的匕首被那黑影轻易挑翻，黑影咯咯一笑，露处原形，拖着云游的手向树下猛拽。
云游没有慌神，顺着他的动作向下坠，看清了他的样貌。
黑羽藏着玄彩之色，眉深目褐，嘴上有一道皲裂的痕迹，在本平平无奇的脸上显得狰狞。
原来那是一只黑鸦妖。
快要落地之时，云游借力翻身，一拳砸到黑鸦妖脸上。
可黑鸦妖顺势化成千万黑羽散开，云游迅疾张开手撑地，侧身翻上去踢从背后袭击的黑鸦妖。
黑鸦妖被踢翻在地，顺势起身。他抹了一把嘴角不存在的血，忽然笑道：“与捉妖师学几招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
云游无心听他在说什么，皱着眉挣扎。刚刚被黑羽沾过的地方发痛发麻，竟半寸也动弹不得，他只能僵持半蹲于地。
黑鸦妖看到他在催动妖力，笑出声，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浮醉鸦羽，幽谷赐予的妖王之力。”
安灵阁捉妖师一家独大，除了齐沐晚，其他出山的捉妖师不会放过任何一只妖。捉妖师势大，近年来生生逼得许多妖跑到妖王所在之地祈求庇护，那里就是幽谷，也是云游有记忆以来的家。
幽谷的妖王是能者居上，只要能打败妖王，就能成为下一任幽谷之主。而所谓幽谷所赐的妖王之力，不过是幽谷万千妖的一滴滴精血汇聚而成的力量。
黑鸦妖就是他当初在幽谷时的妖王，不过他不好好待在他的幽谷，反而跑到这里……云游冷笑一声：“伏翼，怎么越活越过去了，你该不会被楚白轩踢下妖王之位了？”
伏翼脸色青了又白，还是忍下了气，挤出笑容道：“云游，你以为楚白轩这个死狼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们族就是它们白狼害死的，可是楚白轩提的好主意啊！”
云游冷下脸。
看到云游面色不好，伏翼终于痛快了。“你可不是平平无奇的伯劳鸟，”他盯着云游的眼眸，引诱道：“你的记忆与真身都被封，我可以替你解开，不过你要同我做一个交易……”
哗啦啦——
齐沐晚被冰水冻得一哆嗦，她睁开眼睛却见一片漆黑。
不知为何，身上软得没有力气，内力也运转不出来。她直不起身，手与脚都被麻绳绑着，嘴里也被塞着一团布。
方才她瞥到云游，便下意识收起剑意。
云游虽然在笑，但是眼睛里面看不出一丝笑意，甚至有着说不出的古怪。他唤道：“姐姐。”
只是愣神那一瞬，齐沐晚便被钻了空子。
黑羽霎时翻飞，铺天盖地蒙住了她的眼，再次醒来便是在这个地方。
齐沐晚来不及细想，就被一个男人粗鲁扯起衣领，将她从地上提起：“醒了便喝药。”
辛、呛。
曼陀罗。
迷药。
要她喝这种药做什么？齐沐晚猛然偏头躲过唇边硬喂来的药。
啪嚓！
一声脆响，药碗碎成了数片。
只听那人长叹一口气，“何必呢？齐道长，本想让你走得轻松些的。”他松开手，将齐沐晚丢回地下，也不管她疼得浑身发颤，自顾自开始磨刀。磨刀石沙沙作响，一声声令人胆战心惊。
“齐道长，一路走好。下辈子，别再有纯阳之心了。”
风声萧萧，天色渐暗。抬头再也望不见黑羽煞景，云游松了一口气。
他毫不留情拒绝了伏翼。
伏翼看起来也不恼火，又笑了半晌，如同说“今日天气真好”一般的语气说出：“不同意便算了，就当作一个玩笑，到时候看到你的道士姐姐死了可别伤心啊。”
“你要对齐沐晚做什么？”
云游一反什么都不在乎的常态，像炸了毛的猫，立即应激地瞪着他，在黑羽束缚里拼力挣扎。
伏翼饶有趣味地看了看云游，意义莫测的笑了两声，什么也不解释，化成黑鸦卷起一阵风飞走了。
待到黑羽慢慢消失不见，云游终于能动弹，他一刻也不能等待，边跑边化成伯劳鸟样从林间一跃而上。
“救命啊——救命！”
羽翼之下是渐渐缩小的深山，传出求救呼喊。
云游充耳不闻，仍然自顾自扑朔翅膀向前飞。旁人的命算得了什么？他从不在乎。
“齐道长？齐道长，章大人……”
姐姐就在此处！
他想也不想，立即压身倾斜，如羽箭破空重归后山之中。
云游循着声源处找到山顶悬崖处，看到了王有伦。
他一只手拽着崖口粗大的藤蔓，背上背着药篓在半空晃荡，腰间心爱的那柄扇子也不翼而飞。也不知他在这里吊了多久，头上冷汗涔涔，从手心处摩擦出血染红了藤蔓。
他若是死了，姐姐会难过。
云游也不顾暴露妖身的危险，化回人身，连拖带拽将他救上山顶平底。
将他丢在平坦地面后，二话不说便转身去寻齐沐晚。
王有伦的手直打哆嗦，他坐在地上下意识拽住面前这个救命恩人的即将飘走的衣摆。
“多谢，在下没齿难忘，今后必定回报阁下救命之恩……”脑子还没被一并拽上平底，感谢的话倒是一箩筐倒出口，直到他看到熟悉的衣服，欣喜仰起脸道：“云游？”
“齐沐晚方才是否在这？”
“在。”
可这丝惊喜还未到达眼底，眼睛被云游身后的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双翼烫得一缩。
“你……你，你是妖？！”他说到最后都破了音。
云游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跟着姐姐太久，他差点儿忘记那些人看到妖后恐惧、惊吓、厌恶的一双双眼，如今无非就是多一双罢了，可与他何干？只要齐沐晚没有这样一双含恨的眼睛就够了。
可姐姐有危险……
他不再浪费时间，决绝地拽走王有伦攥在手里的衣摆，也毫不掩饰自己是妖的身份，手中青色妖力化出千万羽毛，妖力从体内涌出，羽毛得了主人任令，四下铺开寻找主人的执念。
声势浩荡，如同扫荡了这片山林，万叶沙沙作响，在暗色天光里如怨魂低泣，使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有伦今日被一茬又一茬的匪夷所思的怪事看得目瞪口呆。
寻了一圈，羽毛并未寻到齐沐晚气息 ，气馁地飘回主人身周，悄悄融入云游的身体。
整座山都没有齐沐晚的踪迹，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废物。”云游暗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寒凉。
暮色霭霭，勾勒出他高身细腰的身形，环绕身周的羽色沉沉，更添几分压迫感。
本能使得王有伦恐惧身为妖的云游，可作为许久相伴的同伴，他选择信任他。于是王有伦咬了咬牙，拖着还在麻的腿，一瘸一拐走到云游身边。
“云游，莫要慌。在下方才于悬崖边上听到齐姑娘同章大人的交谈声，齐姑娘定然不会凭空不见，不如我们立即动身，前去章府寻章大人！”
云游微微一怔，回头对上王有伦的眼睛，点头道：“好。”
＊
云游这个小王八羔子！
由于王有伦行动不快，云游又实在着急，索性用了妖力，提着他飞到章府里面。
快是快，可惜王有伦晕得肝胆都快吐出来，一抬头，看见云游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后便理都不理会他，独身前去寻找章长泽。
“欸？这不合礼数！这是私闯民宅呐！”
云游听都不听，大摇大摆向前走，王有伦有苦说不出，叹了几声气后小心翼翼跟上。
章长泽照往常一般，探望完青禾后，从院中泪眼盈盈出来，便看到鬼鬼祟祟的两人。
“什么人？！”他追上二人，揪住后面那人的衣领低呵道。
王有伦觉得自己今日丢光了一辈子的脸面。云游停下来脚步，躲也不躲了，戏谑看着王有伦。
王有伦捂着脸犹豫一会儿，还是回头拱手做礼，笑得如沐春风。
“章大人，好巧。”
章长泽：“……”
是啊，你们在我的府中，确实很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朔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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