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朔风(二) “若我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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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长泽长的就是俊秀书生模样，只是这些时日因烦事忧心，尽显疲惫。
他听到齐沐晚的话后，死气沉沉眼睛有了亮色，下座去敬齐沐晚，事情没顾得上说，先声泪齐下道谢：“齐道长！您是我娘子的恩人呐，您是我的恩人，”
话说一半，他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又问：“可这，这……会不会耽误您啊——”
几番观察，齐沐晚已经断定了章长泽身边有妖物，故而爽快应道：“不耽误，大人但说无妨，我必竭尽所能。”
说罢她看了王有伦一眼，她并不知道王有伦在朔风城的打算，若是与他行程有冲突，正好几人分成两路走。
也不知确有其事还是王有伦为了和齐沐晚并行，他接受到齐沐晚的目光立刻收起笑意，对章长泽道：“不妨事，章大人。在下来此也是为了取一样药材，还要再叨扰您几日呢。”
他们谈话间，一直坐在席位上把玩酒杯的云游突然放下酒杯，说了一句无厘头的话：“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几人愣住，纷纷看向云游。
只有章长泽浑身颤抖，缓缓转过身看他，不可置信道：“小兄弟，你是如何知道？”
紧绷了许久，章长泽的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尽。他也不顾什么体面，一下瘫倒在地上，声音因哭泣而嘶哑。
“我有一爱妾，名唤青禾。她是这世间最温柔、最可爱、最心善的女子，可是她偏偏是只妖！”
齐沐晚与云游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王有伦有些吃惊，可能是回想到了阿尧与徐倩霜，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又是妖。”
章长泽还在继续说：“我曾救过一只兔子，但之后来找我的却是个窈窕姑娘，说她就是那只小兔子，笑着要以身相许。”
王有伦缓缓摇着扇子，轻轻挑眉。
想不到话本子中妖为报恩以身相许这种桥段竟能真的出现。
章长泽看起来的确很爱她，回忆时脸上皆是笑意，“她就是青禾，她那么可爱，无人能不怜爱，我也不能。”
他话锋一转，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可在我要娶她为妻之时，我们城中富商庄家不许，他们让我娶他们家独女庄明珠。庄家二老对我有恩，若非他们对我垂怜资助，我也无法到今日之位。而庄明珠有腿疾，城中唯我有身份有地位，能替二老护她周全。所以我没法子，只能娶庄明珠为妻，纳青禾为妾。”
云游冷哼一声，说的话也带刺，分毫不给章长泽面子：“报恩法子千万种，何故耽误庄家姑娘？若对青禾是真爱，又怎会屈于庄家之威？”
齐沐晚心中认同，静静饮了一口酒，并没有制止他。
“是啊！也就青禾心善，愿意包容我。”章长泽苦笑，他抹了一把泪，顺着云游的话骂道自己：“说白了我就是一个懦夫！要不然怎会到今日这个局面！”
“初时，我纵使对庄明珠无爱，也给了她应有的体面与尊重。可她庄明珠心肠狠毒，想要我青禾的命呐！她趁我不在府中，叫人请了你们安灵阁的捉妖师。也不知道那捉妖师做了些什么，只是自那以后，我的青禾便一病不起。”
他扶着桌案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齐沐晚的桌案前。
“所以，章长泽在此恳请齐道长救救青禾！”
章长泽眼中含泪，瘦的如一根竹竿似的身子站得笔直。他看着齐沐晚，恰似绝路中人孤注一掷，深深弯了腰。
齐沐晚立即起身，绕到桌案前伸手扶他：“章大人不必如此，我之责自不会推脱。”
章长泽又说家中女眷不想面见生人，除了齐沐晚，其余人还是不要去了。
王有伦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本来他去也帮不了什么。云游不大高兴，闷闷地喝了一杯酒，也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日，日头正好。
王有伦带着人去朔风城后山去摘药。云游想跟着齐沐晚一同去章府，被齐沐晚拒后，蔫蔫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嘱托齐沐晚要万事当心，自己在这儿等着她回来。
齐沐晚轻笑，摸摸他的脑袋，“好，我答应你！”说罢才觉得这场景有些怪异，怎么有些像妻子在丈夫出门打猎时的千叮咛万嘱咐，想到这儿，不由又笑出了声。
齐沐晚怀揣着这种颇为诡异的心情独自去了章府。只是在堂厅坐了一上午，又用过了午饭，青禾还未醒。
章长泽有些歉意，为齐沐晚倒了一杯茶，“惭愧，还需齐道长等片刻了。青禾自从病了后，一日中清醒的时候并不多，整日泡在药罐子中，越来越憔悴了。”话语中尽是疼惜。
堂厅中摆着几盆花草，长时间没人打理，几朵花显凋败颓势，歪歪斜斜耷拉着脑袋。
齐沐晚并不介意，劝慰后又多问了几句青禾的病：“青禾病后可有请医士？他们是如何讲述她的病情，又开了什么方子呢？”
“您也知青禾是妖，她的病普通医士看不了，他们只说是感染风寒才会头疼，开了些治疗风寒的方子吃着，可这不起作用，我的青禾疼得整宿夜不能寐啊！”
章长泽哭着脸，又望向青禾院子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老爷，青禾娘子醒了。”
一个圆脸小丫头扬起笑脸小跑过来。
章长泽激动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袍，抬脚便跟着小丫头往前走，“太好了，太好了！元宝，可以给青禾煎药了。”
元宝应了一声笑盈盈走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把齐沐晚忘在远处，回头看到齐沐晚已经跟在身后，又是连连致歉，终于是放缓了步子。
齐沐晚知他忧心青禾，摇摇头只说无妨，加快了脚步赶往青禾娘子的院子。
出了堂屋，转入园中小径。
浓绿间撞见一抹沉重的黑，阻在二人前方。随着轮子滚过青石板的“吱呀”声，一个姑娘推着坐在轮椅上妇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站着的姑娘面上并无表情，似乎没看见章长泽，对齐沐晚行了个礼，说道：“我家小姐请姑娘于主院一叙。”
轮椅上的妇人盘着头发，发丝间的玉簪配饰都不俗。她一言不发，凤眼微眯，胳膊慵懒倚靠轮椅靠手，年纪虽轻周身的气势如冰，硬生生将炽热阳光冻得寒凉 。
章长泽脸色沉下来，问道：“庄明珠，你这是做什么啊？我要请齐姑娘为青禾看病你也要阻拦吗？半夏，推夫人回主屋。”
庄明珠仍未说话。
半夏还在重复那句话，“我家小姐请姑娘于主院一叙。”
齐沐晚回了她们的礼，温声道：“庄小姐，容我先去为青禾娘子看病，之后再去您院中拜访。”
话音落地许久，竟无一人应答。
尴尬中，齐沐晚还想再开口，却听到一声冷嗤。
“这是看不起我？”
庄明珠终于抬眼看了一眼齐沐晚，视线瞥到一旁的人，转而又轻蔑地闭了眼，就是一眼也不愿意多看他们。
章长泽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有发火，语气里甚至有些低三下气：“庄明珠，齐姑娘并非看不起你，只是青禾清醒时候不多，好不容易醒来，先让齐姑娘去那处吧。”
庄明珠彻底不再搭理他们。半夏只听庄明珠的话，于是半寸不让，对齐沐晚说道：“小姐只有几句话，耽搁不了什么的，还请齐姑娘先与我们小姐来主院。”
再僵持会浪费更多时间，齐沐晚很快做了决定。“大人，我随庄小姐去一趟，很快便回来。”
章长泽也知再僵持不是办法，为齐沐晚指了去青禾院里的路，看着庄明珠愤愤甩袖，扭头离去。
半夏道：“齐姑娘，请。”
主院的花被照料得很好，不同于庄明珠的肃冷，那些花开得娇艳欲滴。
进了正堂，半夏招待齐沐晚坐下后便自觉出去，紧闭门窗。屋子一下变得暗下来，犹如密不透风的茧。
庄明珠晾着齐沐晚一句话不说，自己摇着轮椅进了卧房。
齐沐晚就坐在正堂静静地等。
过了许久，庄明珠才捧着一个朴素的木盒子，慢慢摇着轮椅出来。
刚刚去取东西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她的额头浮起一层薄薄的汗，她把盒子放到齐沐晚膝上，一句话也不多解释。
“走吧。”她冷声逐客。
齐沐晚一怔，什么也没多问，道了声谢便要走。
“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好奇这是什么？”庄明珠忽然说道。
齐沐晚笑着回道：“若是我问，庄小姐会告诉我吗？”
“不会。”
齐沐晚已经料到，没什么反应。
庄明珠转着自己手上的玉指环，“我知道你，齐沐晚。”
“一个捉妖师，竟然敢站在妖那一方与西宁王作对，倒是有些骨气。”
“只是，我原以为你与安灵阁旁的捉妖师不同，可是这些日子我竟听说你与妖勾结？”她缓缓说道：“可我也听说，你有生白骨、得长生的纯阳之心。”
屋中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明明屋外是艳阳天，屋内却冷得骇人。
齐沐晚沉默抬眼，只见庄明珠挽起袖子，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半晌才开口：
“你说，若是我要你的心治疗我的腿疾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朔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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