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仟淙

5、Chapter5

　　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要守岁，灯都亮着，村子里也亮堂堂的。每家每户门上亮着的红灯笼，映照着晨间贴的新对联，温馨极了。

　　虽然不像别人家那么热闹，爷爷也是烧了几个菜。谢晚风磕完头，爷爷给了压岁钱，一张一张的五元钱，一共有十张，崭新崭新的。

　　吃过饭，爷爷问谢晚风是在家看春晚，还是出去看烟花。谢晚风说去看烟花。每年除夕村子东边的几家富庶户都会买很多很多烟花放，全村的人都成群结队过去看。

　　刚出了门，谢晚风就看到孟晚楹在门口。

　　“爷爷，我去找晚楹玩了。”

　　“去吧。”

　　孟晚楹也是刚吃完饭，出来透气。

　　“你要去东边看烟花吗？”谢晚风问道。

　　孟晚楹点点头：“好啊，走！”

　　路上遇到小婉跟着妈妈也要往东去。小婉穿得好看极了，披了件红色的小披风，还有个虎头帽，手里挑着一个精美的花灯。

　　“真美啊。”谢晚风看着小婉说道。

　　“晚风！”

　　谢晚风抬头，是钟流云叫她，后面还有山野。两个人跑着过来的。

　　谢晚风惊讶道：“弟弟睡了吗？你奶奶肯让你出来玩？”

　　钟流云笑容灿烂：“没睡呢，奶奶允许我出去玩的！”

　　“太好了。”

　　正说着话，一阵响亮且密集的加特林划破了宁静的夜空，拉开了除夕烟花的序幕。

　　山野说道：“开始了！”

　　“走走咱们快去！”钟流云兴奋道。

　　一年到头，村子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路上都是熟人，每个人的烦恼都在此刻短暂地烟消云散，如燃尽的烟花般消失于夜空。孩子们的嬉笑追逐声、大人们带着笑意的嗔骂，混在烟花燃烧的火药味里，让人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四个人的面庞被五颜六色的烟花映照得斑斓，笑靥点缀了目光所及之处。如此美好，今夕何夕。

　　虽然昨晚看烟花看得甚晚，大年初一的早上五更天孩子们就起床了。因为终于等到新的一年了，可以穿上腊月就买好的新衣服新鞋子了。

　　村子里鞭炮声此起彼伏，所有的孩子，此刻倾巢出动，都雀跃地穿上新衣服出来。

　　钟流云和山野已经在孟晚楹家门口了。不多时，孟晚楹拿着一盒小金鱼，两盒仙女棒奔跑出来。“快来快来！晚风流云，给你们！”

　　谢晚风钟流云分别接过一盒仙女棒，道：“这是什么？”

　　“拿出一根，拿手上。”孟晚楹道。

　　二人照做。

　　“给，火柴，点上。”

　　“点上？”

　　“对！”

　　点燃的一瞬间，二人手中的仙女棒绽放出了如蒲公英般美丽的火花。

　　“哇！”谢晚风和钟流云同时惊呼。

　　“还可以转起来，手转起来！小心，火星子别弄到衣服上了！”孟晚楹道。

　　孟晚楹话音还未落，几个火星子就已经落到了谢晚风的新衣服上。

　　“哎呀你弄新衣服上了！”钟流云提醒道。

　　“什么？！”谢晚风停下检查，天还黑着，没找到火星子有没有烫破衣服。

　　孟晚楹和山野在旁边玩小金鱼，一颗一颗的小金鱼摔出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扔墙上试试！”

　　“好啊！”

　　他们两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

　　热闹声里，天色渐渐发白。天完全亮时，谢晚风看到自己的新袄上有两个小洞洞。虽然有些惋惜新衣服，但谢晚风还是觉得很开心。

　　孟晚楹的哥哥孟君走出来，手里拿着海鸥相机。看到几个孩子玩得这么开心，说道：“我给你们拍个照，快，你们靠墙站好！”

　　几个人听到要拍照，喜出望外，一溜烟靠墙站好。

　　“快看看我的衣服、头发，不乱吧？”

　　“不乱不乱，我呢我呢？”

　　“头发有些乱，我帮你弄一下。”钟流云说着，给谢晚风整理了一下头发。

　　“准备好了吗？”孟君问道。

　　“准备好了！”

　　“好的，看我这里啊！”

　　“咔嚓！”

　　过新年，最开心的是孩子们，最忙碌的是大人们，不是在准备席面宴客，就是在奔赴席面作客。一年到头，亲戚之间来往最密集的，也就这几天了。

　　“割三不割四”，正月十三要“割灯”。谢晚风看着爷爷挑了些长相周正的青萝卜和胡萝卜，洗净晾干切成段，中间挖上洞，把从村东小卖部里买的小蜡烛放进去。然后都放在堂屋桌子上备用。

　　到了正月十五晚上，开始“上灯”。爷爷将萝卜灯里的小蜡烛都点上，吩咐谢晚风帮着自己分别放到大门、堂屋门、窗户的两侧，是为“落灯”。“上灯”时还要说：“胡萝卜灯照白虫，照得百虫不能行”。

　　谢晚风每年都最喜欢元宵节这晚的“上灯”了。灯落好后，她会在院子里来回穿梭好多趟，查看这些灯是否还亮着的同时，也反复欣赏。“太美了。”谢晚风赞叹着。有时，她还拿着小板凳坐下来，一边吃饺子，一边看着这些小小的萝卜灯点缀在院子里，动人而又温馨，令她流连忘返。

　　几天后，孟晚楹来找谢晚风。

　　“晚风，照片洗出来了，送你一张！晚些我给山野流云也送一张去！”

　　“真的？快给我看看！”

　　一张彩色的照片，谢晚风笑得明媚，孟晚楹昂首挺胸，钟流云笑着却看向了山野，山野略带害羞笑容浅浅地看向镜头。

　　天气渐渐暖起来了，路边、河边的柳树杨树等都开始悄然抽芽焕新，如同一片片淡淡的水彩画，是春日来信。

　　万物复苏，心情也开始渐渐蓬□□来。

　　这天放学，轮到孟晚楹和班长季清叙值日打扫卫生。谢晚风回家无事，就一边帮忙擦黑板一边等着孟晚楹一起回家。

　　不知怎么两个男生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架来，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刚扫完地洒完水，季清叙本来负责把桌子上的板凳放下来。忽然却把板凳一摔，指着孟晚楹，道：“你敢再说一句试试！”

　　孟晚楹也不示弱，把洒水壶“咣”地往桌子上一砸，回敬道：“你拽什么？！”

　　两人眼看就要打起来。

　　谢晚风连忙放下黑板擦，走到两人之间，道：“你们俩干什么？吵什么？”

　　季清叙没回答，只盯着孟晚楹说道：“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孟晚楹也毫不示弱。

　　季清叙一脚踢开板凳，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孟晚楹把洒水壶放到原地，对谢晚风说道：“我们也走！”

　　锁上教室门，出了学校，两条垂直的路向两个方向延伸而去。孟晚楹和谢晚风在一个方向，季清叙在一个方向。饶是如此，两个人还在扯着嗓子你来我往地谁都不甘落了下风。

　　谢晚风十分不解，便随他们喊去吧。她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孟晚楹前面，抬头看向左边的天空，天空中正划出一条橙色的航迹线，尾巴像云朵般浅浅散开。

　　“快看，飞机拉烟！”谢晚风说道。

　　孟晚楹季清叙估计喊得也累了，渐渐消停下来。

　　“你们两个到底再吵什么？”

　　“当个班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整天牛哄哄的，对谁都是吆五喝六，洒个水也要指挥。”孟晚楹生气道。

　　“就因为这个？”谢晚风道。

　　“也许吧。”孟晚楹犹豫道。

　　“什么叫也许吧？还有什么事？”

　　孟晚楹不语。

　　“他是学习好些，老师宠他多些，人嘛确实是傲了点儿，脾气大，你以后别理他就是了。”谢晚风安慰道。

　　“学习好了不起啊！”孟晚楹嘀咕道。他想起季清叙下午体育课跳绳时对谢晚风那个殷勤样子，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冒出一句：“你以后少跟他玩！”

　　谢晚风有些蒙圈：“我没有怎么跟他玩啊。”

　　“说话也不行！”

　　“什么？”谢晚风没听清。

　　孟晚楹却不再吱声。

　　年少的心事啊，懵懂又深切，说不清楚又想不明白。

　　晚上，村里来了辆面包车，有杂技团过来表演。

　　谢晚风钟流云小婉挤在人群前面，孟晚楹山野挤在她们身后。

　　杂技团表演里有两个女孩子，年龄也不过和谢晚风他们差不多大。谢晚风惊叹于这两个女孩身体的柔软度：下腰、劈叉、倒立、翻跟头……还有一幕，是一个女孩的胳膊生生地自己掰脱臼了，无力地垂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如初。

　　钟流云惊呼道：“天，这得多疼啊！”

　　谢晚风看得也是心服口服。

　　“这女孩就是英子，咱们村里刘婶儿闺女。”

　　“从小就被送去学这个了吗？不上学吗？”谢晚风道。

　　“为了挣钱呗。”钟流云道。“这次回来，英子会在家待几天。”

　　看完表演回去的路上，谢晚风忽然萌生了一些想法。

　　“我有个提议。”谢晚风开口道。

　　“什么提议？”钟流云问。

　　“我们从明天开始，也去下腰压腿吧？”

　　钟流云抬了抬自己僵硬的胳膊腿儿：“这我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别人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你呢小婉，要加入吗？”

　　小婉想了一下，道：“我都行啊。”

　　孟晚楹一摆手，道：“我和山野就不用了！”

　　谢晚风一拍手，道：“好！那我们明天就开始，明天下午放学后！就在流云家后边集合吧，流云比较忙，那里对她来说比较方便。”

　　“可是，咱们也不会啊，这怎么弄呢？”钟流云道。

　　“让英子姐教我们呗！”谢晚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