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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向谁叹知音少 “朕之刑罚 ...


  •   岚风从该死的牢房出来时,迎面看见圣元帝孤身立于青阶上,身边一抹红明艳张扬。

      “……臣侍叩见陛下。”岚风作势要跪,膝盖尚未落地就被白镇岳扶起,余光与明狄冷冷一瞥撞个正着。

      青莲遇明光,两不让。

      “皇后不必如此,回去说吧。”圣元帝深冷的眼扫过他“惶恐”的面容。

      “是。”

      *

      勤政殿。

      圣元帝于御座前练字,观之素净安然,静如止水。细察却是明烈冷厉,高华绝绝。皇后侍立一旁,长身玉立,清冷贵气从肌肤中散溢。眸如秋水,眉似春山,手捧龙井,一动不动。

      烈日明月,天地两极。

      只是明月心底不太平。

      也不知道明狄那个垃圾跟陛下说了什么,皇帝看上去实在平和。对于一个擅自进入大牢的皇后来说,陛下如此平静未必是个好兆头。白镇岳“调教”手段在前,岚风有些发怵,但还是实话实说:“我知道神明的事情了,陛下。”

      狼毫轻落木桌上,微尘三千于阳光中沉浮。皇帝侧目看向身边的青年,眼底光影交缠:“恭喜。祂们怎么说?”

      “让我赢过您。”

      “哦?”

      “这样才能让人间更好的发展。男女各司其职。重要的是母神不会因女子地位上升回归,祂们还是主宰。”岚风和盘托出。

      “……”

      说实话,岚风也觉得这个说法非常抽象,不要脸的人为神愤,不过彼时身在屋檐下,低头才好离开。

      “陛下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你顺着祂们无妨。”

      岚风皱起眉,抿唇直勾勾看着她。白镇岳嫣然一笑,眉间金星雪浪如海浪奔涌,焱焱浮华。纤细的手抚上岚风的下睫毛,殷红丹蔻如同一滴血泪挂在他的眼睑下。她轻飘飘道:“不必在意这些输赢,祂们找错人,本就成功不了。”

      “臣侍并不认为神明计划的成功与否在于执行人的才能,”岚风歪歪头,“还有心情。”

      “当然,我们的存在在这些神明眼中本身就不是重要的事情。祂们的眼中一向只有彼此。”

      “祂们不是分两个阵营吗?”母神阵营和“当权阵营”?

      “是的,但敌方也会是同族。祂们和我们完全是两种存在形式。”

      “那么即便是我,也能够将计划执行成功。陛下为什么要我去履行祂们的计划呢?”

      “因为我本就并不打算死得多好看……只要在死前死后我的计划得以执行,生命的意义就已经成立。”

      “为什么?”岚风激动起来,眼角发红,“您难道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吗?难道真像他们所认为的一样,觉得弑储登基后的一切死伤都是自己的问题?”

      “这都是世间有我的结果,不是问题,”白镇岳理直气壮,“至于什么大义啊理想啊,我都不太有。我只是纯粹的想要而已,只有皇位配得上我。所以挡路的要死,有益的要帮。最终为人间留下如此答案。”

      “谁不是呢?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斗不过一己私欲称王称帝,然后做些好事就能千秋万古。”

      “……别激动。”白镇岳从他手上拿起茶杯,将杯沿贴住他的嘴唇喂些茶水进去。

      岚风一面喝,一面直愣愣盯着白镇岳,看上去甚至有些死不瞑目。

      白镇岳扶额,笑出声来:“你我相识已久,虽算不上相知,基本的了解也是有的。我什么时候以别人的想法和标准测算自己的对错?”

      岚风咽下最后一口茶,嘴被浸得红润柔软,亲上去应该很甜。
      “那您的意思是……您什么意思?”

      “旁人如何想与我无关,世俗的定义随着时间将不断改变。我都不在乎。我只重视自己与这个世间的衔接。与其太平一世,不如不得好死。”

      “万一神明中有主管死亡的怎么办?岂不是直接落祂们手中了?”

      “你照办,我亦不输。其余不必管。”白镇岳似是而非道。

      岚风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白镇岳却什么都没有说清楚。他拿皇帝没有办法,但从儿女情长上来讲,他有些东西必须问清楚,才好说服自己从容做事。
      “陛下是不是知道自己会不得好死?”

      时隔境迁,岚风越来越能感知到白镇岳身上那种特殊而发癫的气场。怎么说呢,她精神状态有点像传说中的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但是不对劲啊。这是个有神的世界,依照白镇岳天老二我老大的性格怎么甘心死后永远困于其他存在之手?
      还是她……

      “皇后确实变聪明不少。我知道怎么魂飞魄散。”

      果然,她准备干一票大的然后永别吧世界。

      岚风眨巴漂亮的眼:“那您不得好死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我感觉皇后并不想死啊。”白镇岳犹豫一下。她自问对岚风还是有些感情,如今对他很是宽厚,并不打算让他殉葬。当然,主要也是不愿意让人打扰自己完美的谢幕。

      废话!他当然比较想活着长相厮守。死了不就不能做了吗?但是白镇岳如果因和他没有任何关联的事情死去,岂不是跟他真的毫无瓜葛了?还不如同死算了。
      岚风仔细想想,当年他的至高梦想其实分为三类:被白镇岳杀掉;杀掉白镇岳;和白镇岳埋在一起。这样一看,这些年真是赚了不少。居然还有机会思考不用死亡就能和她同往的可能。
      他真诚回应:“漫长而痛苦的情绪能够让人们的死本能越过生本能。”

      “皇后真是把懦弱说得很有情趣,”白镇岳哭笑不得后又正色,“不过活着对许多人来说确实需要勇气。”

      帝后相谈甚欢,就差没青天白日共饮一局。然而岚风知道,白镇岳并没有松口。他也不会因此更改计划,只是具体如何让她改变主意,却没有丝毫头绪。白镇岳是个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性格,事关人生终局,更会软硬不吃。

      “陛下!”门公公迈着焦急的碎步进门,俯首帖耳,“月相求见。”

      “知道了,让她进来吧。”

      “陛下,”今时不同往日,死亡近在眼前,岚风终于说出口,“此人对您有怨,只怕到今日也并没有减少多少。大武又非人才凋敝,何必执着一个没什么特殊之处的小姑娘?她虽有天赋,却也不是天下独一。”

      白镇岳但笑不语。没多久,月相出现在门口。仙鹤玉带,长发披散。

      岚风其实没有欺负人的习惯,但眼前这人在他看来实在太不对劲:“月相着装似乎不大合适。”

      “回殿下,陛下曾说让臣随意。”月相声沉容静,端的是可靠稳重。

      “不必计较这些无谓的事。”白镇岳伸手轻轻拍拍岚风的胳膊。岚风没好气地偃旗息鼓。

      月相长揖,温文尔雅:“先前墨长安之事已在天下广传。有人警醒,也有人不服。更有甚者,效那些村人民妇,对想要科考的女子、女孩,甚至女童下手。明面上虽然并无致命破绽,暗地却能对她们造成重大干扰。”

      “朕知道。月卿辛苦。”白镇岳不以为意,“大武并没有要所有人都认可律法,只是要求所有人都遵守律法。既然如此,如今天这般投鼠忌器的情况日后会多不会少。”日后变革增多,或可绵延数年。

      “陛下为何不救呢?”

      白镇岳闲闲抬起眼皮,有些慵懒的冷意,又好像很温柔:“朕之刑罚的目的是秩序,不是公义。”

      女帝和女臣集团曾是一体,白镇岳在很长时间里都作为女臣们朝野皆知的绝对后盾存在。可如今女帝成了皇帝,她们日后的联系自然需要从长计议。

      白镇岳心里早有创造女尊天下的意愿。但这与当初夺位不同,如今既有时间,自然没有必要兵行险招。她要胜,而不是作秀。何况还有天下万民三六九等的尊卑问题。

      圣元从来骄傲。既然做皇帝,就要创造真正的盛世。无论是性别,还是贵庶,都只是创造盛世的工具。
      来路荆棘遍地,王冠才会更加华丽璀璨。白镇岳其实很兴奋。

      几日前月娘是否与敌方神明有联系她已经基本查清。可神明之事自当慎重,白镇岳原本也只是有一些模糊的计划。岚风在此时被祂们召见却是瞌睡送枕头,卡着完美的时间让计划丰满不少。白镇岳有了把握,月娘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捡回条命。贵庶之别的问题,这小姑娘对白镇岳另有用处。
      不过神战迫在眉睫,说是有时间,其实白镇岳心中也不是特别有底。月娘尚且年幼,如果她突然出现问题,对方是否还能够按照她的计划行事和成长是个未知数。

      都说人死账消,人没了洪水滔天也无关。但只要没死,当然还是要考虑死后的事情。月娘……最好不要让她失望。

      “可是总要做个样子,”月娘对皇帝“冷血又不负责任”的话接受良好,“陛下态度不明,民间只会更添混乱——这也您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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