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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无名无利无荣辱 孤身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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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神明的花园里,有什么不能被战胜的呢?”丝绸神声音洪烈,却故作耳语态。轻飘飘又沉甸甸,显得十分做作。
“花园?”岚风从善如流。
天尽头,风之巅,一抹残阳划破长空,流水从中倾泻而下,裂开的星空中,有一朵心脏被黑藤纠缠。藤曼从每一肌理刺入,缠绕,勒紧,即便如此,心脏依旧在其中跃动,可见的血红色一鼓一鼓,力道汹涌。
“你看,其他人类女性都是花,只有她这么奇怪。”
“所以世界也在排斥她,白镇岳跟这个世界有基本的三重矛盾。”
“一个借由天地而生的存在如何超脱天命?你只需要遵守秩序,适当推一把,她、她的新秩序就会像牌一样连锁倒下。”
岚风控制自己的每一条肌肉,笑得入木三分。
那个自称要跟他做朋友的神明也不知道信了还是直接无视他的情绪。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这三重矛盾是什么,具体如何操作。由于你我存在等级差异,或许聆听过程会很痛苦,但是请忍耐。一切结束后,我等将支付合理的报酬。”
“我还有一个疑问。”
“说。”
“如果你们可以视时空如平面,时间如长线,那么为什么看不到这件事情是否成功?”
“谁说我等看不到?”遇到这种问题,又是眼睛出面胡说八道。
“我等确实不知,这与已经堕落的母神有关。祂庇护了白镇岳和这个世界。”丝绸无视“同伴”,耐心解释。
“不过没关系,”眼睛抢白,“这里也不过只是无数个世界中的一个罢了,就算你失败,也未见得祂们能怎么样。”
“那我没有疑问了,”岚风轻笑,“感谢两位的解答。”
丝绸音昭昭,如虹凌天。
“你生在此时千年后,应当学过适者生存,而非强者生存。”
“是。”
“白镇岳是强者,但非适者。”
“她或许能够改变世界,那她不仅是强者也是适者。”岚风眯起眼,意味不明。
“有我们在,她做不到。人皇也只是人而已。这个世界上女性安分守己存活的概率大于争权夺利,但很明显,她拒绝适应。”
“也许吧。”记忆在彩虹闪烁中回溯,她烈火一样的容颜在面前浮现。桀骜难言。
……
“您会因上苍赐予这样的运势与强壮而欢欣吗,陛下?”那位尚仪升官外派前来拜谢圣元,岚风侍立陛下身侧,在心中暗暗摇头。
果不其然,白镇岳给予否定回答。
“可是,如果不是上苍赐予您这些,您又如何能够抵达如今的成就?”
“那就让祂们‘不赐予’,既然我已是我,木已成舟,无需祈求感恩什么。”
尚仪若有所思的低头,突然道:“其实臣还是有许多想要问的,却已经不知从何说起。这大约只是种习惯吧。”
白镇岳没有听懂,却对心腹十足耐心:“习惯话不说透吗?这或许只是文官家中养出的风格而已,朕看着没有影响爱卿的能力和人品。不喜欢可以慢慢改正,不着急。”
尚仪低眉含笑,一滴斜阳盈盈从她的眉心落下,圣洁悲悯:“臣自幼家境优渥,又是长房嫡长,只要足够讨长辈喜欢就能够获得一切,掌握一方仆从的命运沉浮。因此一向以听话乖巧存活于世,却格外瞧不起同样遵守规则的人,这大约是我不喜欢自己的原因。”
“……”白镇岳微微蹙眉。
“我自以为庸俗又执着,不知道命运导向何处。”尚仪低喃。分明是第一个从内宫转朝廷的女官,却在前程似锦的曙光前迷惘。
“那就不要在意命运好了,”皇帝无所顾忌,“只要走下去,管他神仙圣佛,凤子龙孙,孤魂野鬼都不过是其他。只要看着自己就行了。”
“听起来很简单啊,陛下。”尚仪苦笑。
白镇岳没有再说话,颔首示意尚仪离开。然后打开自己的书册继续阅读。斜光如花枝,映照也渲染着她。
岚风从旁望去,如琢如磨,如渊似海。阳光照不进越发深沉的眼底,只让人错觉她是个人形的黑洞,吸收着阳光,什么都不向外流露。
杀储君,废帝令,坏纲常。登皇位,立新政,成霸业。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让什么给白镇岳更多,是她抢到什么,占有什么。
确实是奇怪的,总是那么张扬又疯批。好像一切现有的制度与道德都配不上她似的。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相对的,既然她自己摒弃这些,当然也会被制度与道德排斥。
孤身一人,自然丧尽天良。
……
“其实她已经破了局,”回忆结束,岚风肯定道。
“算是破了一半吧,也有一些其他女性与她同往,可惜天有天道,她有破绽。”丝竹如同话语,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拂过大脑。赶时间一样继续输出,“然后,是千万年培养的‘本能’,白镇岳可以自己对抗这种本能,但她如何消解这样‘神圣’的本质呢?”
“有多少母亲在感知到有一个活物在体内时的第一反应是害怕,且疑心它和世界共谋?何况它出生,就成了她或他。”
神明的语言果然奇特,丝绸音从震耳欲聋到如风流动,到如今已经感觉不到声音的振动,却能无缝感知祂的意思。当真是很有意识的生命形式。
也许是这里风水容易逆流,岚风努力想专心思考,轻纱罗帐,却在眼前漂浮……
“陛下知道吗?人类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受到‘激素’的影响,而女孩子生育后,往往会因为生理改变而变得‘更具母性’。”
白镇岳斜卧在床,在烛火边漫不经心的翻书,闻言合书抬眼。有清风拂月清浅如水的好奇。
岚风见此,更加兴奋,滔滔不绝:“基因微观组成人类,对于决定性别的那部分基因来说,女性为XX,男性为XY。当一个女孩子怀上男胎时,胎儿的Y会永远地影响她。她的生理性别却依旧是女性,是不是很奇妙?”
“奇妙吗?”白镇岳摩梭着书面,“如此说来赤龙斩早了,不然还能拿自己研究一下。”
“陛下为什么要研究这个呢?”彼时的岚风穿越第一年,尚未对白镇岳了解太深,费尽心思只想让她的注意力从书本上回流。闻言觉得奇特无比。
“朕当然知道女子会在生育后有一定的改变。朕本身就是此事的受益者之一。”
迎着“挡箭牌”皇后“天真无邪”的美目,她无所谓道:“朕的母后也许就是怀揣这样的改变为朕而死。她的后半生为女儿不计代价的劳心劳力,程度之深,一直让朕很费解。”
岚风没见识过这么自我剖析的,一时没接上话,在一边阿巴阿巴。
后来想起,觉得白镇岳早知女子会有这种问题了吧,只是他来后增加了证据。
既然如此,她应当有一定的对策。
但是毕竟对手是神,要不然还是回去上报一下?尚未想个清楚,熟悉的感觉催命似的旋转着他。
……
“刚刚在想什么?”
“复盘您说的话。”如果岚风没猜错,这些神明对于时间卡的很紧,似乎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原来如此,”丝绸音意味深长的回应,却没有紧追不舍,“最后一个矛盾点,也即人间对她的排斥,在于她与苍生的矛盾。”
“在各位眼中,陛下竟不是苍生一员?”
“当她胡作非为时,就不再是了。你知道大武是如何进行统治的吗?”
“靠制度与压迫?”
“不完全是。依照我等的视角来看,依靠对灵与肉的分解。”
这说法倒是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岚风“星星眼”,虚心求教。
“不教即可。对世界极度匮乏的认知与贫瘠的认知能力让许多人无法自主自己的身体,只能日复一日的在世界上熬着。加之苛刻的后天认知门槛与身体群体性管控,他们无法真正自控的情况不知何时能好,更无法减轻。天长日久,代代传承,底层大武百姓中的大部分人日渐失去对自我(肉身)的认知。也就是灵肉分离。”
“如果他们的灵魂也已经麻木不堪,就更难以脱身。”
旧瓶装新酒,还是这么点说头。岚风礼貌微笑。
丝绸音似乎浑然不觉:“在其他时空中,白镇岳最后的念想并没有圆满。但如果我等计算无误,白镇岳也十分希望百姓能够得到合适的教育与通道上升。但你我都很清楚,那需要更好的生产水平。以大武如今的水平,强行给予所有人上升渠道,只会自取灭亡。”
岚风反驳:“据我所知人皇陛下如今只是提拔了一些寒门学子,并加强了朝堂对边远地区的掌控。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操作。也许她只是有这个想法,但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就会永远搁置。”
“所以你可以选择随机找一个时间,然后误导她。”
“……我侍奉她多年,观她并不是蠢货。”
“我等会赐予你一些力量,也会襄助你进行行动。”
“力量暂且作罢,我想先自己试一试,明确自己与这位侍奉多年的陛下之间的差距。不知这襄助,又要如何进行?”
“等你想好时间,来这间牢房告诉我等,我等自有办法让她以其为良机初现之时。”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旋转的风与火之间,神域远去,岚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迫不及待。这些存在的思考有些荒谬。这三个“白镇岳可输”论点对白镇本人攻击性极弱。毕竟狼子野心的君王总是会走一步看百步。
无名无利无荣辱,就无白镇岳。
她是集欲望与火焰大成者,能活到今天,绝非凡物。怎么会对祂们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