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灯火阑珊-春节 两个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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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最后一个晴日，梦泽把车开出城区，沿着省道一路向南。
时雨靠在副驾驶椅背里，膝上抱着一杯热水，眼睛半阖着。春节的社交早已耗尽她的生气，无数场需要维持恰到好处的礼貌的场合，而此刻她靠在窗户上，发丝微乱，围巾拉高遮了半张脸。
此刻的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流动的空气，无声却带着氧气的安心。窗外起伏的田野在冬末阳光下泛着嫩绿，风过处，草梢齐齐伏下，又齐齐抬起，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呼了一口气。 “到了吗？”时雨没睁眼。 “还有二十分钟。” “嗯。”
梦泽没说安慰的话，只微微降下车窗，让带着新雪与冬花气息的冷风漫进来。时雨顺着飘扬的气流深吸一口，让微风抚平了内心的褶皱。庄园藏在芦苇丛后。车拐进羊肠小道，底盘蹭过石子，发出轻响。道路两侧，远处草茸茸地柔软，近处绿油油地可爱。梦泽下车时，芦苇正随风摇摆，枉若隔绝出一片世外桃源
这庄园是他们多年前买下的，彼时以为会常来。木质门框已经留下了岁月的刻痕，旧春联随日月而去，不见踪影，门框上隐约还能分辨出时雨当年的字迹——行楷之间留着不屈，端庄之中藏着一点不羁。
“今年的春联你来写。”时雨把红纸递给他，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慵懒，
“我的字不如你。”
“谁说的？笔锋收敛，藏而不露，却孕育万千生机”
梦泽接了纸，进屋磨墨。老砚台加水，墨汁缓缓旋开，墨香漫透着桌子。
时雨坐在一旁，下巴抵着掌心看他写字，光从身后斜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搭在他脚边。
看着他，落笔沉稳，不疾不徐。
上联写就，他轻声念： “且停且行，听春风马蹄声碎。”
时雨沉默片刻，接过笔蘸墨，低头写下下联： “如梦如醉，看夕照江天雾浮。”
“你这个‘醉’字写偏了。”
“我故意的。”她放下笔，眼尾弯起，“偏一点才有意思。”
对子悬在半空，温热鲜活，阳光穿过红纸照在两个相对而视时，鼻尖上的尘土
他们沿田埂漫步。万里无云，天空是渐变的蓝，随着岁月沉淀了下来。
一只白鹭从芦苇丛飞出，贴水滑行，轻描淡写掠向对岸，隐入苇荡。水边树上，小鸟咕咕轻叫，声音圆润，自顾自漫不经心。
“时雨”梦泽忽然开口。 “嗯？” “我是你的后盾，不是装饰品” 梦泽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时雨继续看着平静的湖面，指尖却反扣，紧紧回握。借着湖风轻轻问“什么意思？” “如果觉得累了，我们可以早点离开，不要勉强自己。如果不开心，可以告诉我，我想做你永远的听众”“可以背我吗”
两个影子变成了一个
暮色很快漫上来，从芦苇丛那头铺展，将远草染成深金，近草依旧嫩绿，两色交界，朦胧得心软
梦泽取出大提琴，坐在草坪上调弦，低头开弓。第一个低音落定，时雨躺在椅子上，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夕阳西下。琴声低沉绵长，她静静地听着。风还在田野里游走，草儿一伏一起，像海浪的起伏。白鹭不知去向，小鸟也停了声，天地间只剩琴音与余韵，慢慢铺成诉说的诗。一曲终了，琴声在长低音里悄然收住。梦泽抬头看向她，时雨也转过脸，四目相对，她眼弯如月，带着卸下所有疲惫后的轻盈与松弛： “再来一首”
夜色落定，庄园灯起，柔和地裹住这对旧人。远处烟花在天空绽放，代替星星装点夜空，代替梨花饰演温情，混在风里，成了瞬间的绽放。
春联墨香已干，一撇一捺，沉在红纸里，都是时间里最认真的温柔。
落地灯下是，时雨沉静的睡颜，和从梦泽眼中溢出的温柔，水漫金山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灯火阑珊-春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