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姐》蒸水

4、第 4 章

　　金属碰到实木，发出声响。董晨辉将钥匙发在高柜上，疲惫的拉上门：“我回来了。”

　　“哟，”陈曼从厨房探出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剪个头发帅多了嘛！”

　　他趿拉着拖鞋往厨房慢吞吞的走，无奈的笑了两声，懒懒的给母亲捏着肩：“别把我当小孩儿哄了呀。”

　　“哪儿有！真的帅多了！我儿子本来就长得俊。”陈曼洗着菜，嘟嘟嚷嚷的。

　　“反正在你眼里我跳进屎坛子都是帅的香的哈。”他拖长尾音道，截止住这个话题，“妈妈你再做什么好吃的。”

　　他目光落在菜板上，给母亲捏肩的手一顿，噌的跑到烧着水的锅前，往里瞧。

　　“妈，你在做酸菜鱼啊？”语气透出喜悦。

　　“对啊，你去年不是说北京那边儿的酸菜鱼都没家里做的有味儿吗？”

　　只是去年一次聚餐后无心的一句随口抱怨，可是陈曼记在心里了。

　　董晨辉哑然片刻，良久：“谢谢妈。”

　　“我……”他还想说些什么，被人打断。

　　董昌霖不知道靠着厨房门看了他们多久，突然出声：“你别又要说什么对不起的了，回来就老老实实的找份安稳的工作，踏踏实实的。”

　　“哎呀，老董，孩子刚回来呢，你能不能别臊皮了？”

　　“我……哼。”董昌霖背着手走了，僵硬的补充，“回来了就好好陪陪家里人。”

　　陈曼冲董晨辉眨眼，小声的说：“其实这才是你爸的真心话呢。好了好了你别在这儿站着了，本来地方就小，去陪你爸看会儿电视。”

　　——

　　董晨辉在家陪了二老两天，两天里吕谦每到中午时间就来蹭饭了，每次他都对其横眉竖眼的，后者总是淡漠的承受，不做任何回应，倒真像大哥让着弟弟。

　　不过，好在因为每天中午的小插曲，董昌霖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好转。

　　董晨辉也了解了些近几年浬县的发展。

　　变化最大的当属新城区——汒虹新区。大多工程都在他离开第二年竣工了，商场、学校平地而起，往日空旷的郊野，转眼就被钢筋水泥填满。一排排崭新的居民小区拔地而起，楼宇错落林立，硬生生在这片新区里，撑起了一片人间烟火。

　　政府把重心近乎全数倾斜向新城区，如今正大力往经济方向建设，推进招商引资、引用人才，一心要把汒虹新区打造成浬县发展的新核心。

　　年年都有人往汒虹新区那头搬，河对岸一天天热闹起来。反观老浬河区，前些年就传着要拆迁的老房子，到如今依旧原封不动，破落斑驳地立在原地。因为就算拆了也已经没有开发价值了。

　　换言之，政府已经变相放弃了整个浬河区。

　　国庆假期过去后，董晨辉出了门，走过将老旧与新景衔接起的浬渡大桥。

　　过了河再回首，两处的反差刺得人心生悲哀。

　　一座桥，隔开了老城的沉寂与新区的繁华。老城区徒留日渐萧索的烟火，静静地望着河对岸蒸蒸日上的新城。

　　董晨辉随性彳亍着，路过这边崭新落成的初中。他单手插兜看了一会儿，手掌贴上冰凉的高墙。听着下课铃声飘飘扬扬的回荡在校园，往远方散去。

　　他低头笑了下，想起自己读初中的时候，学校的围墙坑坑洼洼，还透光，午休总有学生趴在墙洞边，偷偷和墙外的小卖部递东西、买零食。

　　那时下课没有悦耳的铃声，只有老校长拿着大喇叭，喊一声“下课了”，声音粗哑，可他们都最喜欢听。

　　他刚升上高中，学校就翻了新，围墙重新筑起，密不透风。老校长的工作被悠扬的音乐取代。

　　董晨辉走进商场。因为假期刚过，客流寥寥无几，整座商场透着一股冷清萧条的气息。这里的装潢全然比不上北京，可同浬河区的街边商铺一比较，不知提升了几个档次。

　　几个小时下来，他几乎将新城区逛了个遍。他漫步走到浬河边，倚着栏杆坐在木凳上，耳边淌着潺潺流水声，沉默思忖起自己往后的路。

　　“周老板，我上上周就把定金给你打过去了，当初明明谈好的八万，你现在怎么能坐地起价呢？”

　　遥遥传来的争执声将董晨辉的思绪打乱，他抬眼望去。

　　来人上身穿着西装，下身却搭着一条短裤，一手握着手机贴近耳朵，一手叉着腰往河边走。

　　语气听着还算平和，要不是董晨辉看见他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还真以为这人脾气温和。

　　那人越走越近，样貌也渐渐清晰。对方也陡然瞥见了他，嘴里的话戛然而止。两人隔着数米距离，四目相对。董晨辉微微眯起眼，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许是电话对面的周老板在强词夺理，男人刚面对他时错愕的表情转瞬褪去，他拧着眉说：“周震，大家都是生意人，第一次合作周老板你就这么出尔反尔！连这点诚信都没有，业内还会有人愿意跟你做生意？！”

　　男人压着心头的火气，又对着电话冷声交涉了几句，语气变为不耐，最终狠狠掐断了通话，随手把手机揣进裤兜。

　　他这才重新看向董晨辉，有些意外大喊：“董晨辉？！”

　　被他叫出名字的人有些惊愕，更努力的在记忆里搜寻起他的身影，可仍是一无所获。

　　董晨辉诧异的神情落在男人眼里，他撇撇嘴，毫不客气的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指着自己的脸：“是我啊！”

　　“你是……你是……”

　　男人的白眼用在董晨辉身上：“我是廖远啊！你别跟我说你不记得我了！”

　　董晨辉听见名字的瞬间，倏然睁大了双眼。

　　廖远！

　　他高中两年的同桌啊！高中时候廖远还是个胖墩儿，整天抢他饭吃，现在这么瘦了他真没认出来！仔细看看，男人的五官又和年少记忆里的廖远重合起来。

　　“我靠，廖远，是你啊！”董晨辉愣过之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惊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压根没认出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因为我瘦了你没认出来！这个说来话长。”廖远乐呵呵说，随即问道，“倒是你，好多年没见了，你这几年在哪儿呢？”

　　“额，这个说来话长。”

　　暮色渐起，天边泛开一层淡淡的橘红晚霞。廖远索性拉着董晨辉往夜市走，寻了家熟络的烧烤摊坐下，洋洋洒洒报了一长串名字，又叫了一箱国宾。

　　廖远拿起开瓶器利落撬开两瓶酒，递过一瓶给董晨辉：“好久不见，今天必须好好唠唠。你不是问我怎么瘦了吗？我得告诉你，兄弟我去年子结婚了！”

　　话音落，他忽然一拍大腿，佯装生气：“哦说到这个！董晨辉！我结婚特意在QQ上给你发了消息，你他妈居然不来！”

　　“我大学毕业就没怎么登过QQ了，哎真对不起！”董晨辉闻言登时摸起自己的裤子口袋，将全部两百块钱都掏了出来，顿了顿，“出门没带多少，改日我再补上份子钱啊。”

　　“哎呀没事，其实我没生气。”廖远拍拍他，继续说，“嘿嘿，我现在这么瘦都是我老婆的功劳。我老婆叫林玢玉。”

　　“我跟她是12年认识的，当时我刚大学毕业嘛，那么个撇大学，在外面又找不到工作，我就回浬县了……”

　　“我追林玢玉的时候她就说，她不喜欢长得胖的，没办法，我太喜欢她了，就整日节食跑步……”

　　廖远握着啤酒瓶，眉眼间裹着藏不住的温柔，慢悠悠讲起他和林玢玉的故事。

　　董晨辉坐在对面，他吃着烤串边听着，目光落在年少好友脸上，看着廖远说起爱人时眼底发亮的模样，心中实打实为他感到高兴，又有对自己的惆怅。

　　渐渐地，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人影，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