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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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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晨辉倚着沙发,目光幽怨的在三人之间来回。
“所以吕谦就是过年你们说的经常帮你们修机子的小伙子。”
陈曼五十几了,还没退休,在浬中教书。
她揉了把儿子的脑袋,把他严肃的表情揉乱,笑着说:“对啊,你爸现在退休了每天都在家捣鼓来捣鼓去的,每次电视机啊空调啊有问题都是小谦来修的。”
董晨辉看了眼随意坐着凳子的吕谦,想起半小时前他差点被这个人吓哭,心里一阵膈应,冷哼了一声,重新看着陈曼。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名字,我被耍的很惨啊!”
“我不让叔叔阿姨告诉你的,是我做的过分了我道歉,对不起,行了吗。”
话是这么说,可董晨辉一点歉意没听出来,反而听出了丝挑衅。
也不是他敏感,吕谦的道歉确实不是真心的,只是不想让董晨辉质问他爸妈了。
他嘴巴里含着陈曼给的润喉糖,去接董晨辉是老俩口拜托他的,他一开始就知道董昌辉是他们儿子。
说拉别人是假的,他怎么可能甩下他们儿子一个人在井阳。
车上的问话是他故意的,他当然知道董晨辉是北漂回来的。
那顿冷嘲暗讽是真心的,他就是在激董晨辉,很直接的说他没本事。
走了几年都没回来过,混不下去了知道回来了。
吕谦看不起,哪怕这是叔叔阿姨的儿子。
所以对于初印象,董晨辉和吕谦彼此都看不顺眼。
中午时分,陈曼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给董晨辉接风洗尘。
虽然这五年,无论是小长假还是新年,他都没有回来,当父母的心里有怨,可说到底,他们更心疼。
陈曼皱着眉仔细打量着儿子,一会儿夹块猪脚,一会儿夹块排骨,嘴里念念叨叨着:“瘦了……多吃点儿多吃点儿,家也不回,在外面又不好好照顾自己……”
董昌霖今年春节刚退休,退休前也是教师,思想较古板,也想关心下董晨辉。
关切的话语在嘴里转了又转,说出口的却是:“看你这邋遢样,走在街上多半都会被当成乞丐,哼。”
“啧,老董!”陈曼撂了筷子,眉眼一横,瞪向董昌霖低声喝道。
“叔叔意思是你舟车劳顿了,他心疼了,让你好好休息呢。”吕谦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豆芽,笑呵呵的当着和事佬。
董晨辉刚想回他爸,动了动嘴唇,听到吕谦的话一顿,内心翻了个白眼,要你说,我自己听不出来吗?
董昌霖被解了围,又闷哼了一声,这下倒是因为不好意思。吕谦这小子真会读他心思,就是说出来令人好难为情。
他给陈曼夹了块排骨,算是示弱了,默了会儿,又给董晨辉舀了一勺汤,平静沉声道:“喝点汤。”
“这么些年,辛苦了。”
董晨辉喉头一哽,压下心里翻涌上来的后悔,端着碗喝了一口,“嗯”了一声。
吃完饭,吕谦忙着跑下午的车先离开,董晨辉收了碗筷,帮母亲洗了碗,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在他6岁上小学那年,爸妈带着他从出租房搬到这个八十平方的房子,自那以后,这里成了他们的家。
12岁,他考上离家最近的,最好的初中。
15岁,考上浬中后,每天都起早二十分钟走路去学校。
18岁,他被西安理工大学录取,他第一次离家那么远。
22岁,他说他要赚钱,然后给爸妈换大房子,放弃在西安工作的机会,毅然决然的奔赴北京。
27岁,他一事无成,孤身一人,独自回来。
怪他,所有都怪他,他的人生本可以过的顺遂,是他自己眼高手低。
如果能重来一次?
没有如果。
他紧紧咬着嘴唇,看阳光渗过窗花,将客厅照的亮堂温暖,能看见微小的尘灵慢腾腾的移位,跳跃。
熟悉的木茶几消失不见,被玻璃所制的茶几代替。
曾被他涂涂画画的墙壁被刷的雪白,不复往日痕迹。
电视机还是08年换的那台,它跳台黑屏的时候,总是吕谦在为老两口修。
去北京的第一年,董晨辉进了一家机械厂,忙到没空回家。
第二年,没赚到钱,他不敢回去,想着。
啊,等我明年升了职,涨了薪,或者交了女朋友,我就回家吧。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每年都靠着自我催眠来麻痹自己。
父亲躺在沙发上,就着阳光听着昆曲,时不时哼两句,风扇“吱呀呀”的转,将母亲额前的散发吹起来。
她坐在茶几前,戴上了眼镜,比对着后辈给她的资料,埋头写着后天要用的教案。
董晨辉后悔,后悔错过几年和父母团聚的机会。
他总想等有出息再和父母联系,却忘了父母甚至会因为他好好吃饭感到高兴。
他回了自己的卧室,和五年前没两样,只是衣柜旁摆了一堆杂物,他将行李箱敞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期间陈曼说要帮忙,被他拒绝了,董昌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自己走了。
董晨辉收拾好,换下灰扑扑的衣服,洗了个澡。
他蹲下穿好鞋子,手放在门把上:“爸妈,我出去一趟。”
“诶诶?干嘛去呀,等一下,我们陪你。”
“不用啊!我又不是不认路,出去剪个头发就回来了,晚上我们出去转转吧。”
下午三点,董晨辉出了小区门,左右看了一眼,抬脚往右边走。
他一路走一路看,很多地方和他记忆里已经不相同了。
张记肠粉关门了,贴着转让店铺的白纸;福生堂的位置,从前是个叫济天下的药房;小麦饼屋旁边又多了家桂香园……
越往城东走,变化越大,他漫无目的的走了半个小时,再过一座桥,就要进新城区。
他住了脚步,隔河观望,远方的繁华高楼才是最令他惊讶的。
12年的时候,新城区一片荒废,商场、居民楼、体育馆、包括学校,都才起型。
短短几年,那片黄土上布满了象征着生机的苍翠。
心中升起欢腾,又带着无尽的畏惧。
对岸,是他不知晓,不了解的未知。他已经和家乡脱轨了。
董晨辉站了一阵,调头离开了,在离桥很近的地方发现一家理发店,掐灭了自己刚点燃的烟,走了进去。
洗发水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幻视了一圈四周的装潢,设备看着都还挺新,看样子也是近几年刚开的。
好想没什么生意,只有一个女人光顾,给她剪头发的理发小哥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董晨辉一眼:“欢迎,洗头还是剪发?”
董晨辉站在收银台看了眼价位表:“剪头发。”
理发小哥专注干着手上的活儿,扬声道:“董姐,来客了!”
“好,马上。”上方传来一声沉闷温润的回应。
十几秒后,从二楼下来一个女人。
董晨辉看见她的第一眼,脑子里就是,好漂亮。
高腰短袖搭配修身牛仔裤,腰间随意系着一件衬衫,身体曲线半遮半掩,惹人遐想,纤细修长的手指正拿着纸巾擦着小臂。
棕褐色的波浪长卷发,将脸拢的小巧,五官却生得大气妩媚,眼尾上扬,勾出一缕风情,鼻梁高挺,唇角勾着,此时正笑着问他:“只剪头发吗?”
董晨辉短促的啊了一声,回过神:“嗯,我刚在家洗过了。”
“好,”女人将手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走到一个理发椅前,拍了拍靠背的皮革,“过来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