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水》大饼卷狐獴

1、第 1 章 初次走进董

　　初次走进董梁和许彩燕的家，是在5年前的一个初春。那时，3月的灵山市已经没有什么寒意。前一天，我们提前打电话告诉董梁第二天上午会带着相机和摄像机去他家采访。

　　门一开，一个留着平头、戴斯文眼镜的男人为我们开门，说：“是电视台的同志吧？”因为之前看过其他媒体的报道，所以我认出了那就是董梁。随后，董梁的母亲苑阿姨也热情地迎了上来。简单说明来意后，我说：“那我们就直入主题吧，先去看看彩燕？”

　　我们跟着董梁走进了朝阳的主卧，这是许彩燕的“专属”房间。屋里的太阳光分外明亮温暖，最显眼的是摆在正中央的一张家庭用病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短发年轻女人便是董梁的妻子许彩燕，双眼圆睁，几乎一眨不眨，右半侧头部还深深凹陷，隔着头发也能看得出头皮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应该是开颅手术留下的。由于怀孕3个月时的一次颅内动脉瘤破裂，许彩燕已经深陷在这种“植物状态”中5年了，这意味着她全身瘫痪，失去意识，不会说话，要靠家人的照顾才能完成正常人习以为常的吃喝拉撒。躺在床上的她，身上盖着好看的紫色碎花棉被，但却似乎完全无法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也无法对刺激做出什么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甚至两眼看着的似乎都不是同一个方向。

　　董梁走到彩燕枕头边，轻轻捧起妻子的头，说：“你们看，她发现家里来了客人，眼睛都睁得好大，”顺手拂去了她眼角一粒不起眼的眼屎，望着妻子，“彩燕，电视台的记者朋友来采访我们了，今天一定要表现得好一点哦！”不知是不是因为听懂了丈夫的话，许彩燕眼睛缓慢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做出回应。

　　董梁告诉我们，他是灵山本地人，是一家企业的工程师。妻子许彩燕是北方人，两人相识之后不就便结了婚，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2013年，新婚不久的董梁，早上发现怀孕3个月的妻子长久洗漱没有开门，焦急的董梁踹开卫生间门，发现彩燕倒在地上。谁也没有想到，这却是一家三口生死磨难的开始。妻子被诊断为颅内动脉瘤破裂，全身已经瘫痪，并且失去了意识。医生告诉他，动脉瘤破裂已经造成脑疝，出血位置比较深，即使妻子苏醒，瘫痪的概率也比较大。同时，不能进食补充营养，肚子里的孩子更是命悬一线。本来，董梁一家已经准备给彩燕做引产手术，但因为孕妇伤势严重，妇产科没有大夫敢金慈进行这场特殊的引产手术。爱人每天都在接受抢救，病危通知书像雪片一样飞来，董梁最终决定，保住妻子肚子里的孩子。

　　不管要借多少钱，不管希望有多么渺茫，让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活下去的信念，支撑着董梁。处在抢救期的爱人自己不会动了，满分15分的昏迷评分只得到4分，几乎是重度昏迷中情况最差的。董梁就像照顾婴儿一般，慢慢帮她翻身，把蔬菜、肉类和米饭用粉碎机打碎，一勺一勺喂给她吃。妻子有妊娠反应，吃几口就可能呕吐，董梁便时刻观察着妻子的表情和动作变化，一发现呕吐的预兆，便立刻停止喂食。一旦妻子呕吐出来，董梁和母亲便为彩燕换洗衣服、被套、床单，并细心地为她擦身。植物人不能控制大小便，他和母亲便时刻注意给她换尿布，彩燕身上从未生过褥疮。孕妇容易便秘，长期卧床更是雪上加霜，董梁一家每隔两天定期为彩燕用开塞露通便，戴上手套给她抠便。有时彩燕肠胃虚弱拉肚子，前脚刚清理完后脚就又拉了，甚至有时候上面还在喂饭，下面便开始拉稀，董梁一家也从不嫌脏、不嫌臭，一遍遍地给她清洁、护理。

　　就这样，彩燕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肚子里的孩子也健康地一天天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