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庆长之役结束。
加藤清正带着一身的疲惫归来，回到府中，正准备换下战袍。
忽然家臣来报，石田三成来访。
报告的家臣还未起身，清正已经感觉到了汹涌而来的杀气。
“还是一样，这么不客气啊……”清正想到，随即示意家臣退下。
“咚”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拉开。清正有些惊讶，原来开门可以发出这么响的声音。
来人阴沉着脸，几乎是用扑的冲到清正面前，双手揪住清正的前襟。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连百姓也要杀？你这是想给丰臣家留下不义的污名吗！” 失控一般怒吼着，虽然有些不符合三成平日的形象，但清正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质问。
“三成，你先冷静一下，这样没办法说话。”清正淡淡地说。
“冷静？你叫我冷静？我们吏治派一面要防御敌袭一面还要给你们补充后勤军备，你们却在那里滥杀无辜，这样的你居然有资格叫我冷静？我……”
“三成！” 清正低吼着打断了对方的话。
似乎被清正的吼声震住了，三成楞了一下，然后又不服输似的“哼”了一声，甩开清正的衣襟。
“三成，”清正整理了一下被抓乱的衣服。“对你来说，‘敌’是什么。”
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反问，三成的眼神有些疑惑。
“是来袭的对手……是敌军……”
“对我来说，心中有亡我之意的，就是敌。”
三成睁大了眼睛，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理论，但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民，即使是民，心中也充满了憎恨。杀人的力量，不是武器，是憎恨，恨得越深，杀人之力越强。有了憎恨，民亦是兵。要杀敌兵，亦要除去那些有反抗之心的人民，否则，就算攻下领地，也早晚会被民推翻。民，是比兵更可怕的存在啊。”
一时语塞，三成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是这样无力。沉默了半晌，三成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可是，这样的行为，是不义……”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清正在心中由衷地感慨，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男人，到现在也一直坚持着“义”的信念。他偶尔会羡慕这个天真的梦想家，但他知道，三成的“义”并不会给他带来好运。现在，他也只能祈祷这“义”不会为眼前的男人带来灭亡。
“坚持你的‘义’，听起来的确是不错。”清正走出房间，在门前稍停了一下，“可是，日后诸事，还是多留心为好。”
丢下这句话，清正大步离开，只留下三成一人垂头在房间里沉默不语。
手腕处传来微凉的感觉，把清正的思绪拉回现实。
“唔……”医师收回诊脉的手指，又吩咐了几味药。
医师的脸色苍白，虽然看得出他努力装作平静。
清正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话说回来，这小家伙还真是喜欢来做客呢。” 医师转移了话题，故作轻松地说着。
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佐吉的身影。
“你来了啊。”清正虚弱的笑笑。时至六月下旬，天气骤然转热，而清正的身体状况也急剧恶化，已经不能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见清正看到自己，佐吉小跑着凑了过来，伏在清正枕边。
从第一次见到佐吉以来，这红色的灵物每天都会跑来清正的房间，什么都不做，只是盯着清正的眼睛看，过一会又自己跑开。家臣们听清正唤它“佐吉”，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便也不去伤害这只来历不明的狐狸。
“喂，佐吉。” 清正唤道。
听到呼唤，红狐竖起耳朵，等着后面接下来的话。
“行礼。”
“……”
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只笨狐狸……” 清正叹气。屡败屡战这个词，用在他训练佐吉的热情上，恐怕再适合不过了。而屡战屡败这个词，则更适用于他训练佐吉的结果。
深夜。
清正难得地在没有病痛的情况下从睡梦中醒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醒过来的，但他睁眼之后，立刻感觉到了身体的一丝异样。
他试着站起来。
不费力地，两条腿像健康的年轻人一样直直地立了起来。他又试着走了几步，同样是意料之外的顺利。
不知为何，他感受不到恢复健康的喜悦。
他走到通向后廊的门前，轻松地推开拉门。
景色忽然变了。
眼前不是他熟悉的庭院，身后也不是他刚刚走出的卧室。
这个地方，这个场景，他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关原。
风沙中裹挟的泥土的气息，被卷起来的残破旗帜发出的嘶吼般的响声。
这无疑就是改变了很多人，甚至自己祖国的命运的，决战之地。
听到身后有声响，清正回过头。
一支巨大的骑兵队整齐排列着。
领头的武将，是清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南无法性乱发兜。
宝刀正宗。
“大一大万大吉”的战旗。
“三成……”清正自语。眼前的军队似乎没有一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战国时代，将在我们的手中结束。我们要守住丰臣家的天下，创造让所有人都能欢笑的世界！义在我们这边，东军必定灭亡！灭掉东军，取下德川家康的首级！东军必败，西军必胜！” 三成意气风发，大声激励着士气。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激励的士兵们如怒涛一般向前冲去，三成亦加鞭策马前行。前进的方向正是清正所站的方向。
看着一脸自信表情的三成，清正意识到了一件事。
啊……对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对于三成和他的士兵们来说……
是死亡之地。
身体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了，清正伸出手去。
“三成，等……”
三成骑马从身边擦过，并没有注意到清正的存在。
啊，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我并不存在于这里啊。
应当是，站在对立的阵营里才对。
“三……”
从梦中惊醒，清正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到厌恶的房间。
自己已经多久，没从这个房间走出一步了啊。
回到现实中的自己，发现了现实中的两件事。
一是，自己出了好多的汗，连枕头都浸湿了。
二是，自己仍是一个无力动弹的病人。
身体内的剧痛再次袭来，清正按住胸口，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一抹红色。
清正起初竟把那红色当做鲜血了。随即他立刻明白过来。
是佐吉。
佐吉难得地留宿在清正的房间。此刻它正蜷缩成一团安稳地睡着。
“真是个安静的家伙啊。”
清正这样想着。
因痛苦而紧闭的嘴角，微微上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